毒酒送到府時我在嗑瓜子_第2章 我心頭一緊
第2章
我心頭一緊,但面上神色未變。
【他怎麼來的?假死藥不可能出問題。】
【難道是地道入口被發現了?還是死士裡出了叛徒?】
【不對,他衣服上有露水,沾著泥,袖口被灌木刮破了一道口子。他一個人找了很久。】
大哥蘇清晏瞬間拔劍出鞘,劍尖直指蕭驚寒,聲音冷厲:“蕭驚寒,你敢上前一步,我讓你血濺當場!”
父親也擋在我身前,目光銳利如刀:“靖王,你帶了多少人?亮出來吧。我蘇家雖然落魄,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母親攥緊了手中的金簪,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是“敢傷我女兒,我跟你拼命”。
蕭驚寒掃了他們一眼,沒有動怒,甚至還極輕地勾了一下嘴角。
“孤一個人來的。外面沒有伏兵,沒有暗衛,沒有弓箭手。”
【一個人?】
【你一個王爺,單槍匹馬闖亂葬崗?你腦子被門夾了?】
【不對,他是真的確定我沒死,而且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怕走漏風聲,怕太子的人知道他還活著。他來找我,是為了滅口,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蕭驚寒看著我,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蘇清歡,孤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解釋清楚。你為何假死?你如何提前備好假死藥?你的地道通向何處?”
他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沉沉壓過來:“你若說不清,孤不介意讓今晚的亂葬崗,多一具真屍體。你全家都在這裡,孤想留誰,想殺誰,你心裡應該有數。”
【威脅我?】
【你當我還是那個被你騙得團團轉的戀愛腦?】
【你手裡沒有兵,沒有刀,連劍都是空殼子。你腰上那把佩劍,劍鞘介面處有鏽跡,說明你很久沒有拔過它了。你今天是來談判的,不是來殺人的。】
我從大哥身後走出來,拍了拍衣袖上沾的灰,抬頭迎上他的視線。
“靖王殿下既然能找到這裡,不如先說說,你又是怎麼識破我的?”
蕭驚寒眼神微凝,沒有回答。
我笑了:“你不說?那我猜猜。是你手底下那個最得力的暗衛,今晚本該來接應我們全家,卻提前把訊息賣給了你?還是你在我那些‘舊情’上動了手腳?”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果然,死士裡出了叛徒。】
【還好我從來只信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沒交給任何人。那封信我貼身藏著,連孃親都不知道。】
我嘆了口氣:“靖王,你既然已經找到了這裡,該不會以為,你還能把我們一家人都殺了吧?”
蕭驚寒目光一沉:“你以為孤不敢?”
“你敢。”我點頭,“你連蘇家三代忠良都能構陷通敵,還有什麼不敢的?不過——”
我頓了頓,語氣忽然輕鬆起來:“你殺我之前,要不要先看看這個?”
我從袖中慢悠悠抽出一封信,信紙泛黃,封口處蓋著一枚鮮紅的私印。那是我穿來的第一天晚上,冒著天大的風險潛入蕭驚寒書房偷出來的。
蕭驚寒的目光在觸到那枚印章的瞬間,瞳孔驟縮。
“你——”
“北狄可汗的私印,眼熟嗎?”我把信封在手裡晃了晃,“這封信,寫的是你蕭驚寒與北狄裡應外合,約定在三日後的皇家圍獵上發動兵變、逼宮篡位的全部計劃。時間、地點、兵力部署、內外接應方式,寫得清清楚楚。你的字跡,你的措辭習慣,你那些特有的措辭——比如把‘圍獵’寫成‘巡獵’,把‘兵變’寫成‘勤王’。這些細節,我連查都不用查,光看內容就知道是你親筆寫的。”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陰冷。
我繼續道:“哦對了,你要的兵符我也找到了。林婉兒偷了我蘇家的兵符,把它藏在了她閨房觀音像底座下面。真以為沒人知道?她藏東西的手法太拙劣了,觀音像底座是空的,她往裡面塞東西的時候連灰都沒擦乾淨。我拿走的時候,她底座下面還留著她的手指印呢。”
蕭驚寒盯著我,那目光從震驚變成陰沉,又從陰沉變成一種近乎危險的平靜。
“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你猜?”
【其實我穿來的第一天晚上就潛進林婉兒屋裡了。那時候她還在夢裡笑呢,以為自己馬上就要當皇后了。】
【那時候你還在溫柔鄉里做你的王爺夢呢。一個白蓮花,一個渣男,真是天生一對。】
【我能拿到這些東西,全靠你太自信。你從來都覺得原主蠢,覺得她不會反抗,覺得她死也會死在你懷裡。你從來沒想過,她也會轉身。】
蕭驚寒的手按上了腰間佩劍,語氣冷得像淬了冰:“蘇清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封信一旦傳出去,北狄鐵騎南下,生靈塗炭——”
“生靈塗炭的人是你。”我打斷他,一字一句,“你要造反,要當皇帝,要拿整個蘇家當墊腳石。我現在做的,不過是讓你別成功而已。如果你不打北狄的主意,我根本就不會拿到這封信。是你自己寫下來的,是你自己蓋的印,是你自己派人送出去的。現在你怕了?”
父親在旁邊聽著,已經回過神來,沉聲開口:“清歡,你方才說的——是真的?蕭驚寒要謀反?”
“千真萬確,爹。”我把信遞給父親,“這封信的筆跡、印泥、時間、紙張質地,全部對得上。北狄可汗的私印,天下只有一枚,蓋在這張紙上,就是鐵證。三日後皇家圍獵,就是他動手之日。到時候圍場內外都是他的人,陛下身邊沒有親信,太子殿下也在圍場之中,一網打盡。”
父親掃了一眼信紙,臉色瞬間鐵青。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猛地抬頭看向蕭驚寒:“靖王,我蘇家世代忠良,你竟敢——你竟敢勾結外敵,顛覆社稷!你知不知道北狄鐵騎一旦入關,多少百姓要流離失所?”
“蘇相。”蕭驚寒打斷他,語氣已經帶了幾分殺意,“你女兒手裡那封信,是她偽造的。孤可以當場——”
“當場什麼?”我笑了一聲,“當場殺了我滅口?那你來呀。不過我勸你下手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我伸手指了指破廟外灰濛濛的天。
“這封信的副本,今天黃昏之前,已經送到了太子殿下手上。我讓你看原件,是讓你心服口服,不是讓你搶回去銷燬的。你就算殺了我,殺了我們全家,也攔不住太子殿下手裡的那份。他明天早朝就會當眾呈上去,你猜陛下看了之後,會怎麼對你?”
蕭驚寒整個人僵住了。
破廟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連風聲都停了。
“你——”
“你以為我這些天光忙著嗑瓜子了?”我歪了歪頭,“靖王殿下,你的暗衛很能幹,但太子殿下身邊那位顧先生,是我外公的舊部。他欠我外公一條命,我說一句話,他就能替我把信送到太子手裡。一封信送到他手上,只需要三個時辰。從今天午後算起,太子殿下現在應該已經在來這裡的路上了。”
【現在你明白了吧?】
【你來的路上,太子的兵馬,已經在路上了。你走進這扇門的時候,就已經進了陷阱。】
【我嗑瓜子的時候,可不是白白嗑的。我算時間算得比你準得多。你什麼時候會來,太子什麼時候會到,我心裡清清楚楚。】
蕭驚寒死死盯著我,那眼神里翻湧著的東西,我從沒見過。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像是終於被什麼東西擊穿了的表情。他的手從劍柄上慢慢滑落,垂在身側。
“蘇清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從你親手灌我毒酒那一刻開始。】
【從你構陷我蘇家滿門那一刻開始。】
【從原主為你哭瞎眼睛那一刻開始。】
【從你帶著林婉兒來送我們上路那一刻開始。】
我笑了笑,沒回答。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了馬蹄聲。
鐵蹄踏碎亂葬崗的枯枝敗葉,沉悶的轟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鳥雀從枯樹上驚飛,塵土被馬蹄捲起,瀰漫在灰濛濛的天色裡。
大哥猛地轉頭看向廟門外,隨後臉上的戾氣瞬間化作了狂喜。
“是太子殿下的旗!杏黃旗,五爪金龍——真的是太子殿下!”
廟門外,火光沖天而起。
成排的騎兵舉著火把,將整座破廟圍得水洩不通。鐵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一名身著銀甲的青年策馬而出,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威儀。
太子,蕭景桓。
他翻身下馬,步履沉穩,徑直走向破廟門口。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靴底壓過枯枝,發出細碎的聲響。
蕭驚寒背對著門外,身形僵硬,一動不動,像一尊被凍住的石像。
太子在他身後三步處停下,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重量。
“皇叔,別來無恙。”
蕭驚寒緩緩轉過身。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裂痕。他的眼底有疲憊,有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釋然。
“景桓,”他說,“你當真要如此?”
“皇叔要謀反,孤不能裝作不知道。”太子神色平靜,“蘇家世代忠良,你構陷他們通敵,又勾結北狄引兵入關。樁樁件件,都是死罪。孤若放你走,北狄鐵騎明日就會踏破雁門關,京城多少百姓要為你償命?”
蕭驚寒沉默了很久。
破廟外的火把噼啪作響,夜風穿過斷牆,把地上散的塵土吹成細小的漩渦。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像砂紙刮過枯木。
“成王敗寇。”他說,“景桓,你贏了。你從不爭不搶,從不急不躁,最後贏的人是你。”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怨,像是一種終於看透了什麼之後的平靜。
“蘇清歡,”他說,“你從未愛過孤。”
【廢話。】
【我愛你做什麼?你是個要殺我全家的瘋子。原主愛了你一輩子,你給了她什麼?一杯毒酒罷了。你連她臨死前最後一眼都不肯給,轉身就去抱林婉兒。】
【我替你活著,替她恨你,替她把你們欠的債一筆一筆討回來。】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往後退了一步,站到父母身邊。
太子微微抬手,身後的親衛立即上前,將蕭驚寒圍住。銀甲衛士手中的長槍在火把下泛著冷光,蕭驚寒被圍在中間,身形單薄得像一株被砍斷的樹。
“皇叔,請吧。”
蕭驚寒沒有再掙扎。
他被帶走的時候,路過我身邊,停了一瞬。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
“蘇清歡,你比我想象中......聰明太多。孤輸給一個你,不冤。”
我看著他的背影被銀甲衛士押進夜色,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早幹嘛去了?】
【你要是早發現我聰明,就該早點收手,別來惹我。】
【現在好了,太子殿下正好拿你立威,你倒是給我鋪了條康莊大道。以後誰想動蘇家,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
太子轉回身,看向我們一家。
他先是對蘇丞相微微頷首,語氣溫和:“蘇相,委屈你們一家了。皇叔構陷忠良之事,孤已經查實,定會還蘇家一個公道。明日早朝,孤會親自向父皇呈上所有證據。”
父親當即跪下:“老臣謝太子殿下明察秋毫!”
“蘇相快請起。”太子親自扶起他,目光又轉向我。
“蘇小姐,你送來的那封信,幫了孤一個大忙。孤派人查了三天,才確認這封信不是偽造的。蘇小姐能在三天之內拿到這封信,又能在生死關頭把它送到孤手中,這份本事,孤記住了。”
我屈膝一福:“殿下客氣了。蘇家蒙冤,清歡不過是自保罷了。若沒有殿下的信任,再多的證據也是一紙空文。”
太子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探究:“蘇小姐自保的手段,倒是乾淨利落。三日時間,你從死局裡翻出了活路,還順帶把孤的皇叔送進了宗人府。蘇小姐今年多大?”
“回殿下,十九。”
“十九歲。”太子點了點頭,“蘇相,你這個女兒,養得好。”
父親連忙謙虛了幾句,但我看得出來,他眼底全是得意。
【殿下過獎了,我也就是穿了一次書,提前知道了所有劇情而已。】
【不過這事兒不能告訴你。你就當我天生聰慧吧。】
我低頭道:“殿下謬讚。清歡只是運氣好。”
太子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今晚你們先隨孤回城,蘇家的舊宅已經清理出來了,可安心住下。裡面的東西都換過了,不會再有亂七八糟的人盯著。”
頓了頓,太子又開口:“至於蘇家的冤屈,明日早朝,孤會親自向父皇稟明。你們放心,該還的,一個都不會少。”
父親再次叩首謝恩。
我們一家坐上太子的馬車,緩緩駛離亂葬崗。
身後,火光漸遠,破廟的輪廓在夜色中一點點縮小,最終被黑暗吞沒。
馬車裡鋪著厚厚的錦墊,比破廟的地面舒服千百倍。
孃親緊緊握著我的手,生怕一鬆手我又不見了。父親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三天的疲憊都吐盡了。
我靠在車壁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孃親握著我的手,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帶著笑:“歡兒,你太厲害了。娘都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做了這麼多事。”
【娘,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比如我還知道太子殿下三個月後會平定北境叛亂,比如我知道明年江南會有大豐收,比如我知道你最喜歡的那家點心鋪子明年會在京城開分店。】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咱們一家平平安安的就好。】
“娘,以後我慢慢告訴你。咱們有的是時間。”
大哥坐在對面,抱著劍,眉頭總算鬆開了。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灰的舊衣,但精神頭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小妹,”他忽然開口,“以後你要是再一個人扛這種事,我饒不了你。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告訴我,我來做。你是妹妹,不是擋箭牌。”
【那你得排隊,娘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我笑了笑:“知道了哥,下次先告訴你。不過下次應該不會再有下次了。”
父親坐在最前面,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馬車穿過城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心疼,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清歡,你長大了。像你娘年輕時候的樣子。”
我鼻子一酸,沒有回答。
【是啊,爹。】
【原主死在十八歲,死在最愛的人手裡。她用命換來的教訓,我替她記住了。】
【我替她活到十九歲,替她護住了你們。她沒有做完的事,我替她做完。】
馬車在夜色中穿過城門,駛向蘇家舊宅。
第二天一早,朝堂炸了。
太子當眾呈上蕭驚寒通敵謀反的鐵證——那封蓋著北狄可汗私印的信、林婉兒從蘇家偷走的兵符、蕭驚寒與北狄往來的密信副本、以及三名被收買的武將的親筆供詞。
朝堂上鴉雀無聲,連咳嗽聲都聽不見。
皇帝看著那些證據,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再從慘白變成灰敗。
他手裡那封密信被他攥得皺成一團,指節都泛了白。
蕭驚寒是他的親弟弟,他親手封的靖王,他信了三年的人。結果這個人要他的命,要他的江山。
退朝之後,蕭驚寒被削去王爵,打入天牢,秋後問斬。北狄那邊,太子親自帶兵鎮守北境,斷了蕭驚寒的內應。林婉兒因偷盜兵符、構陷忠臣,被判流放三千里。
至於那個傳旨太監和被收買的朝臣——被太子順藤摸瓜,連根拔起,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訊息傳到蘇家舊宅的時候,我正坐在院子裡嗑瓜子。還是那把藤椅,還是那個太陽。
孃親端著一碗銀耳羹走出來,嗔怪道:“又嗑瓜子!你這嘴都起皮了。你爹說你要把全京城的瓜子都嗑完了。”
我接過羹碗,喝了一口,甜絲絲的。
“娘,咱們以後去哪裡?京城待膩了。”
孃親愣了一下:“你想去哪?”
“江南吧。”我說,“有山有水,暖和。冬天不用燒炭,夏天有荷花開。咱們可以在城郊買個小院子,種點花,養幾隻雞。”
父親從書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封剛到的邸報,聞言笑了笑:“行,等陛下把蘇家官復原職的旨意下了,爹就告老還鄉,帶你們去江南。江南那邊我認識幾個老朋友,置辦院子方便得很。”
大哥正從外面回來,一身新做的靛藍長衫,精神抖擻。
“爹,你才四十多歲就告老?你還沒幹夠呢。”
“四十多歲也老了。”父親一本正經,“你看你妹妹,都知道給自己找養老的地方了。”
【爹,我這是給你們找養老的地方。】
【我才十九歲,我還年輕,我還能再折騰幾十年。江南到時候開個茶館,每天嗑瓜子曬太陽,多美。】
我放下碗,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
藍得像洗過一樣,連一絲雲都沒有。太陽暖洋洋地照在院子裡,桂花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三天前的那杯毒酒,像一場噩夢。但現在夢醒了,天亮了,我們也活著。
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站起來。
“走吧,收拾東西。江南的院子,得趁冬天前買好。不然明年開春人家都漲價了。”
孃親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回了屋。
大哥走到我身邊,低聲道:“小妹,那個蕭驚寒......臨刑前,他讓人遞了一句話出來。”
我挑了挑眉:“什麼話?”
“他說——‘替我告訴蘇清歡,她那杯酒,她沒喝完。’”
我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
【什麼沒喝完?我喝完了啊,假死藥在裡面泡著的,當然沒真毒。要是沒喝完,我還能站在這裡嗑瓜子?】
【蕭驚寒你臨死了還裝什麼深情?原主被你害得還不夠慘?你連她最後一眼都沒看,就跑去抱林婉兒了。】
【得,死了都不消停。】
我擺了擺手:“別理他。瘋了。他要是再說,你就告訴他——那杯酒我喝得乾乾淨淨,一點都不剩。就像我對他的感情一樣。”
大哥笑了笑,沒再提。
那天下午,我坐在廊下,攤開一張白紙,提筆寫了一行字。
“蘇家滿門,江南水暖,餘年皆安。”
寫完,我放下筆,把紙摺好,塞進信封。
寄給誰呢?
不知道。
就當寫給原主吧。那個為愛痴狂、被渣男害死的蘇清歡。
她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為蕭驚寒活,為家族活,就是沒為自己活過。
我替她活成了她想活的樣子。
不是戀愛腦的蘇清歡,不是被渣男騙得團團轉的蘇清歡,是坐在院子裡嗑瓜子曬太陽、身後站著一整個願意為她拼命的家人的蘇清歡。
院子裡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桂花香。遠處的天邊,晚霞正一點一點燒起來,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紅色。
孃親正在跟管家交代行李的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笑意。父親在書房收拾舊書,偶爾傳來一兩聲咳嗽。大哥在院牆邊練劍,劍風呼呼的。
我重新倒了一把瓜子,翹起腿,往嘴裡丟了一顆。
嘎嘣。
瓜子殼裂開的聲音清脆又輕快。
陽光暖洋洋的,落在肩膀上,不涼不燙。
【挺好。】
【穿書一場,賺了個全家平安。蕭驚寒死了,林婉兒流放了,狗皇帝也看清誰忠誰奸了。】
【以後的日子,慢慢過。江南的院子要挑個帶池塘的,夏天能種荷花那種。】
【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