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預言了我的五次死劫docx_第2章 地下室的門被踹開的時候

他預言了我的五次死劫docx發布時間:2026-07-01作者:安安

第2章

地下室的門被踹開的時候,我已經三天沒有見過光了。

刺目的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我眯著眼,看見幾個保鏢站在門口,領頭的那個叼著煙,低頭打量了我一眼,像在檢查一件貨物是否還完好。“帶走。洗乾淨,換身衣服。明天可是個大日子。”

我被從地上拽起來,兩條腿像灌了鉛,站都站不穩。保鏢架著我穿過走廊,上了樓,推進一間客房。浴缸裡已經放好了水,不冷不熱,旁邊擺著一套嶄新的西裝——深灰色,料子不錯,袖口還沒拆封。

“二十分鐘。”保鏢扔下一句話,帶上門走了。

我站在浴缸前,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三天沒吃東西,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脖子上有掐痕,嘴角有乾涸的血跡,整個人像從墳裡爬出來的。嗓子還是啞的,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裴驚鴻灌下去的那瓶東西,燒壞了我一半的聲帶。

我脫下那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傭人服,邁進浴缸。熱水漫過皮膚,刺痛從每一處傷口湧上來,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骨頭。我咬著牙沒出聲,把整個人沉進水裡。

水淹過頭頂的時候,我閉上眼睛。

鍾景曜的話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轉——裴家已經識破了鍾宜禾的計劃,剽竊的罪名被嫁接到了她的海外賬戶上。明天,裴家不僅會吞掉星輝科技,還會把鍾宜禾送進監獄。而我,要在所有媒體面前指認,是鍾宜禾逼我偽造了程式碼。

我爸的墳,是籌碼。

骨灰餵狗,是威脅。

我沒有選擇。

不。

我還有選擇。

我從水裡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水從臉上淌下來,分不清是浴缸裡的還是眼睛裡的。我抹了一把臉,開始想一件事——鍾宜禾給我的最後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三天後我還你一切”。

她不知道鍾景曜已經背叛了她,不知道裴家已經識破了她的計劃。在她看來,明天是她翻盤的日子。在她看來,一切盡在掌握。

鍾景曜比她快了一步。或者說,裴驚鴻比她快了一步。

但她真的毫無準備嗎?

我想起她在地下室裡掰斷我手機時的眼神——不是憤怒,是恐懼。不是怕我看到那個影片,是怕裴家的監控系統截獲了那個影片。

她說“裴家監控著整個地下室,你剛才輸入金鑰觸發了他們的攔截系統。影片裡有裴家犯罪的鐵證,他們看到會立刻殺了你。”

然後她掰斷了手機。

不,她不是銷燬證據。她是在保護證據。那個影片,她一定已經看過了。或者,她根本不需要那個影片——因為她手裡,有比我爸留給我的更完整的東西。

我洗完澡,換上那套深灰色西裝,對著鏡子把領帶繫好。鏡子裡的那個人看起來像個人樣了,但眼神不對。那眼神像一把被折斷又磨尖了的刀,藏在一層薄薄的體面下面。

保鏢推門進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走吧。車在樓下。”

我跟在他身後下樓。別墅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門開著,後座上坐著一個人。

鍾景曜。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看見我,他笑了,笑容和煦得像春天的風。

“江嶼,上車。”

我上了車,坐在他對面。車子啟動,駛向訂婚宴的酒店。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他問。

我沒回答。嗓子發不出聲,也不想回答。

“別緊張。”他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今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那個臺上,對著所有的媒體,說你手裡的程式碼是鍾宜禾逼你偽造的。說完了,你爸的墳好好的,你也能活著離開。”

他頓了頓,放下酒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那嗓子壞了。沒關係,我給你準備了手卡。你照著念就行。不用出聲,舉起來給鏡頭看。”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白色卡片,在我面前晃了晃。卡片上列印著幾行字,大意是“鍾宜禾利用我的信任,脅迫我偽造星輝科技的核心程式碼,用於陷害他人”。

我盯著那幾行字,點了點頭。

鍾景曜滿意地靠回座椅,重新端起香檳杯。“識時務者為俊傑。江嶼,你比你爸聰明。”

我的手指縮排袖子裡,指甲掐進掌心。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京城市中心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門口鋪著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閃光燈連成一片,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巨幅海報從樓頂垂下來——裴驚鴻和鍾宜禾的合影,兩個人都穿著白色禮服,笑容精緻得像畫上去的。

裴驚鴻。鍾宜禾。

訂婚宴。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鍾景曜下了車。

宴會廳在金碧輝煌的三樓,能容納上千人。長桌鋪著白色桌布,中央擺著巨大的鮮花拱門,香檳塔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商界、政界、娛樂圈,隨便拎出一個都能上熱搜。

我被安排在後臺的一個小隔間裡。隔間不大,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杯水。鍾景曜的保鏢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透過隔間的縫隙,我能看見宴會廳的一部分。鍾宜禾和裴驚鴻站在鮮花拱門下,正在迎賓。

鍾宜禾穿著一件白色拖尾禮服,頭髮盤起來,戴著一頂鑽石小皇冠,笑起來溫婉得體。裴驚鴻摟著她的腰,時不時低頭在她耳邊說些什麼,惹得她掩嘴輕笑。

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話。

上午十點,訂婚宴正式開始。

司儀在臺上說著那些千篇一律的吉祥話,大螢幕上滾動著裴驚鴻和鍾宜禾的合影——從童年到成年,精心剪輯過的成長片段,試圖向所有人證明,這兩個人從小就是天定的緣分。

我知道那些照片是怎麼來的。鍾宜禾親口跟我說過,她和裴驚鴻小時候根本不認識,這些照片是花了三個月時間找人合成的。

裴驚鴻先上臺講話。他站在話筒前,笑容得體,聲音低沉有力。“感謝各位長輩、朋友、媒體朋友今天來見證我和宜禾的重要時刻。宜禾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最勇敢、最智慧的女孩。從今天起,我會用我的一生去愛護她、守護她。”

臺下掌聲雷動。有女賓客在擦眼淚。

鍾宜禾接著上臺。她站在裴驚鴻身邊,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眶微紅。“驚鴻,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裴驚鴻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畫面唯美得像電影海報。

然後是交換信物的環節。司儀宣佈:“請兩位新人交換訂婚戒指。”

裴驚鴻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鑽戒,單膝跪下。全場尖叫。鍾宜禾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接下來,是裴驚鴻的父親裴元洲上臺致辭。

裴元洲走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除了是我兒子訂婚的大喜日子,我還有一個重要的訊息要宣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裴氏集團將注資六十億,與鍾氏集團共同打造全球領先的海外流媒體平臺。這個平臺的核心技術,由星輝科技獨家提供。

而星輝科技,已經與裴氏簽訂了全面戰略合作協議。”

全場掌聲雷動。

裴元洲微笑著壓了壓手。“同時,星輝科技的創始人江嶼先生,今天也在現場。他將為我們親自展示,星輝科技的核心程式碼是如何誕生的。”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後臺入口。鍾景曜的保鏢推了我一把,我拿著那張手卡,一步一步走上臺。

燈光刺眼。我看不清檯下的人,只能看見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和無數閃爍的鏡頭。我站在話筒前,張了張嘴,發不出聲。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裴元洲皺了皺眉,看向鍾景曜。鍾景曜朝我使了個眼色,指了指手裡的手卡。

我舉起手卡。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的字,不是我應該唸的那幾行。

我用鍾宜禾給我的那張紙條卷在裡面的,上面只有一句話——

“裴家剽竊星輝科技核心程式碼,買兇殺害江嶼父親。證據在我手裡,已提交公安機關。”

鍾景曜的臉白了。

裴元洲的臉青了。

裴驚鴻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發出刺耳的響聲。

全場炸開了鍋。記者們瘋了似的按快門,閃光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像白晝。有人尖叫,有人站起來往臺上衝,有人掏出手機開始直播。

裴驚鴻大步衝上臺,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他媽找死——”

他的手還沒落下來,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十幾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為首的亮出證件。“裴元洲、裴驚鴻、鍾景曜,你們涉嫌商業竊密、買兇殺人、偽造證據,請跟我們走一趟。”

裴驚鴻鬆開了我,臉色徹底變了。鍾景曜癱坐在椅子上,裴元洲後退了兩步,扶著桌子才沒倒下。

警察上前,分別給他們戴上手銬。

鍾景曜被帶走的時候,經過我身邊,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你瘋了。你爸的墳——”

“我爸的墳,”我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破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已經讓人遷走了。昨晚。你的人在墓地等了一夜,等到的是一座空墳。”

他的臉徹底灰了。

警察把人帶走了。

宴會廳裡亂成一鍋粥。賓客們慌慌張張地往外走,記者們舉著相機追著警察跑。我站在臺上,手裡還舉著那張手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鍾宜禾走過來。

她還穿著那件白色禮服,鑽石小皇冠歪了,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她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手裡那張卡片,然後抬起頭看我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晚。”我說,“你給我的消炎藥和紙條,我留著。藥嚥了,紙條藏在內衣裡。”

“你的嗓子——”

“廢了一半。但還能說話。”我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夠了。”

她伸出手,把我手裡的卡片拿過去,疊好,放進口袋裡。

“江嶼,對不起。”她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那些事——食堂門口、地下室、讓你刷便池、讓你跪著——都是我演的嗎?不全是。有些事我做了,就是做了。我不求你原諒。”

“我知道。”

“那你還——”

“你還了我一切。”我說,“你說三天後還我一切。你做到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它流著。

“裴驚鴻和鍾景曜的案子,我已經把全部證據移交給了警方。我爸留下的那個影片,你在掰斷手機之前備份了一份,對吧?”

她點了點頭。

“你什麼時候備份的?”

“你輸入金鑰的時候,我用我的手機拍下來了。”她說,“那個影片你還沒看完,但我看完了。裡面有裴元洲買兇殺人的完整轉賬記錄,還有裴驚鴻和鍾景曜商議剽竊星輝科技核心程式碼的錄音。都是你爸生前查到的。”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直接報警?”

“因為證據不夠完整。”她低下頭,“我爸——鍾懷瑾,他病重之前把鍾氏集團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了我。包括鍾景曜和裴家的勾結,包括他們這些年做的所有髒事。但我手裡的證據,只能讓他們身敗名裂,不能讓他們坐牢。我需要更硬的東西。你爸留下的那些,就是最硬的。”

“所以你接近我,從一開始就是利用?”

她沉默了很久。“不。最開始是。但後來不是了。”

我沒有再問。

宴會廳裡幾乎走空了。滿地狼藉——翻倒的椅子、踩碎的高跟鞋、灑了滿地的香檳。鮮花拱門還在,但花瓣已經開始萎了,邊緣泛著枯黃。

我和鍾宜禾站在臺上,兩個人,滿身狼狽。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問。

“回家。看我爸。”我說,“他的墳遷到了城外的一座山上,是林場的公墓。環境不錯,比原來那個好。”

“我送你。”

“不用。”

“江嶼。”她叫住我,“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恨。你演了那麼多,有一件事沒有演——你給我送藥的時候,是真的擔心我。”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天在廚房,你讓裴驚鴻‘別弄死就行’,但你轉身走的時候,你哭了。我看見你擦眼淚了。”

她沒說話。

“鍾宜禾,我們扯平了。你欠我的,你還了。我欠你的,我也還了。以後,各走各的路。”

我轉身走下臺。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江嶼,謝謝。”

我沒有回頭。

走出酒店的時候,陽光刺眼。我眯著眼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甜香,和三天前地下室裡的黴味完全不同。

手機震了。是鍾宜禾發來的訊息——她用了一個新號碼。

“你爸的雲端空間裡,除了那個影片,還有一個檔案。我沒看。你自己看吧。”

我停住腳步,開啟那個雲端空間。

輸入金鑰。

驗證透過。

資料夾裡除了那個已經被下載過的影片,還有一個文字文件。檔名叫“給江嶼”。

我點開。

是我爸的筆跡——不是語音,是他生前一個字一個字打下來的。

“江嶼,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留的語音已經被篡改了。我知道鍾宜禾會想辦法拿到你的手機,也知道裴家會監控你的一切。所以我真正的遺言,不在語音裡,在這封信裡。”

“第一條,扇周逸耳光。不是為了躲車禍,是為了讓你學會‘做正確的事,即使所有人都覺得你瘋了’。”

“第二條,投資星輝科技。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你手裡有籌碼。星輝的核心程式碼是你媽生前寫的最後一段程式,她把它留給了你。那才是真正的遺產。”

“第三條,去遊樂園。不是為了救鍾宜禾,是為了讓你認識她。她是你這輩子唯一能信任的人。她的處境和你一樣——被家人利用,被命運綁架,被逼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你們是同一類人。”

“第四條,報華都大學。你不是沒聽,你是聽了。因為那才是我真正的意思。我讓你‘千萬別報華都大學’,是為了讓你反著聽。鍾宜禾需要你,你也需要她。異地戀,救不了任何人。”

“第五條,沒有第五條。真正的第五條,是你自己走出來的路。”

我盯著這封信,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螢幕上。

他連這一步都算到了。他知道語音會被篡改,知道我會被逼到絕路,知道鍾宜禾會幫我,知道我最後會靠自己走完這一步。他什麼都知道。

“爸,你太累了。”我低聲說。

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我抬起頭,看著遠處灰藍的天。雲很淡,風很輕。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走下臺階,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城外林場公墓。”

車子穿過城市,穿過喧囂,穿過郊區,停在一座青翠的山腳下。我付了錢,下車,沿著石階往上走。林場的公墓不大,建在半山腰上,四周種滿了松柏。新遷的墳在最裡面,墓碑是昨夜連夜立好的,碑上的字還沒幹透。

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碑面。

“爸,我來了。你交代的事,我一件一件都辦完了。你讓我扇周逸耳光,我扇了。你讓我投資星輝科技,我投了。你讓我去遊樂園,我去了,認識了鍾宜禾。你讓我報華都大學,我報了,雖然只讀了一個多月。”

“你給我留的真正的第五條路——自己走。我走了。走到今天,走到你面前。”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灑在墓碑前的泥土裡。是酒。他生前愛喝的那種,不貴,但夠烈。

“爸,裴元洲被抓了。裴驚鴻和鍾景曜也被抓了。你查了三年的事,終於有了結果。你安息吧。”

風吹過來,松柏沙沙作響。我把空瓶子放在碑前,站起來,朝墓碑鞠了一躬。

轉身下山。

走到山腳的時候,一個人站在路邊。

鍾宜禾。她換了一身黑色便裝,頭髮散下來,沒有化妝,眼睛還是紅的。手裡抱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你來幹什麼?”我問。

“看你爸。”她說,“他幫了我。我應該來。”

我側身讓她過去。她沿著石階往上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麼。我站在山腳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松柏之間。

她沒有回頭。

我等了大約一刻鐘。她從山上下來,手裡沒有花了。

“走吧。”她說。

“走哪?”

“回城裡。你的貨棧還開著吧?”

“開著。”

“那送我去貨棧。我要買一批貨。”

“買什麼?”

“星輝科技的核心程式碼。”她看著我,“你媽留下的那段程式,才是真正的星輝科技。裴家手裡那份,是剽竊的,是假的。真的在你手裡。”

“你要買?”

“鍾氏集團要轉型。我做主。”她頓了頓,“你開價。”

我想了想。“不要錢。”

“要什麼?”

“要一個條件。”

“說。”

“以後鍾氏集團的每一筆生意,都要公開透明。不要再有暗箱操作,不要再有洗錢,不要再有人像我爸那樣,死得不明不白。”

她沉默了很久。

“好。”

我們並肩站在路邊,等車。

“鍾宜禾,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認識我。”

她笑了。那笑容和宴會廳裡的不一樣,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苦澀的、但乾淨的笑。

“不後悔。你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錯誤。”

車來了。她上了車,我上了另一輛車。

兩輛車在路口分道揚鑣,一輛往東,一輛往西。

我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是鍾宜禾發來的訊息——“你嗓子的事,我問過醫生了。可以治。費用我出。”

我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又刪。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又發了一條:“你爸墳前的花,是我放的。”

“我看見了。”

“那你知道花語是什麼嗎?”

“不知道。”

“白色菊花——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紅色。天邊的雲燒成一片,像誰打翻了顏料盤。

我放下手機,靠在車窗上。

爸,你說得對。鍾宜禾是我這輩子唯一能信任的人。不是因為她是好人,是因為她知道什麼是壞人。

而我,終於學會了怎麼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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