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預言了我的五次死劫docx_第2章 地下室的門被踹開的時候
第2章
地下室的門被踹開的時候,我已經三天沒有見過光了。
刺目的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我眯著眼,看見幾個保鏢站在門口,領頭的那個叼著煙,低頭打量了我一眼,像在檢查一件貨物是否還完好。“帶走。洗乾淨,換身衣服。明天可是個大日子。”
我被從地上拽起來,兩條腿像灌了鉛,站都站不穩。保鏢架著我穿過走廊,上了樓,推進一間客房。浴缸裡已經放好了水,不冷不熱,旁邊擺著一套嶄新的西裝——深灰色,料子不錯,袖口還沒拆封。
“二十分鐘。”保鏢扔下一句話,帶上門走了。
我站在浴缸前,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三天沒吃東西,瘦了一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脖子上有掐痕,嘴角有乾涸的血跡,整個人像從墳裡爬出來的。嗓子還是啞的,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發出嘶嘶的氣音。裴驚鴻灌下去的那瓶東西,燒壞了我一半的聲帶。
我脫下那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傭人服,邁進浴缸。熱水漫過皮膚,刺痛從每一處傷口湧上來,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骨頭。我咬著牙沒出聲,把整個人沉進水裡。
水淹過頭頂的時候,我閉上眼睛。
鍾景曜的話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轉——裴家已經識破了鍾宜禾的計劃,剽竊的罪名被嫁接到了她的海外賬戶上。明天,裴家不僅會吞掉星輝科技,還會把鍾宜禾送進監獄。而我,要在所有媒體面前指認,是鍾宜禾逼我偽造了程式碼。
我爸的墳,是籌碼。
骨灰餵狗,是威脅。
我沒有選擇。
不。
我還有選擇。
我從水裡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水從臉上淌下來,分不清是浴缸裡的還是眼睛裡的。我抹了一把臉,開始想一件事——鍾宜禾給我的最後那張紙條,上面寫著“三天後我還你一切”。
她不知道鍾景曜已經背叛了她,不知道裴家已經識破了她的計劃。在她看來,明天是她翻盤的日子。在她看來,一切盡在掌握。
鍾景曜比她快了一步。或者說,裴驚鴻比她快了一步。
但她真的毫無準備嗎?
我想起她在地下室裡掰斷我手機時的眼神——不是憤怒,是恐懼。不是怕我看到那個影片,是怕裴家的監控系統截獲了那個影片。
她說“裴家監控著整個地下室,你剛才輸入金鑰觸發了他們的攔截系統。影片裡有裴家犯罪的鐵證,他們看到會立刻殺了你。”
然後她掰斷了手機。
不,她不是銷燬證據。她是在保護證據。那個影片,她一定已經看過了。或者,她根本不需要那個影片——因為她手裡,有比我爸留給我的更完整的東西。
我洗完澡,換上那套深灰色西裝,對著鏡子把領帶繫好。鏡子裡的那個人看起來像個人樣了,但眼神不對。那眼神像一把被折斷又磨尖了的刀,藏在一層薄薄的體面下面。
保鏢推門進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走吧。車在樓下。”
我跟在他身後下樓。別墅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車門開著,後座上坐著一個人。
鍾景曜。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看見我,他笑了,笑容和煦得像春天的風。
“江嶼,上車。”
我上了車,坐在他對面。車子啟動,駛向訂婚宴的酒店。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他問。
我沒回答。嗓子發不出聲,也不想回答。
“別緊張。”他晃了晃手裡的香檳杯,“今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那個臺上,對著所有的媒體,說你手裡的程式碼是鍾宜禾逼你偽造的。說完了,你爸的墳好好的,你也能活著離開。”
他頓了頓,放下酒杯,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那嗓子壞了。沒關係,我給你準備了手卡。你照著念就行。不用出聲,舉起來給鏡頭看。”
他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張白色卡片,在我面前晃了晃。卡片上列印著幾行字,大意是“鍾宜禾利用我的信任,脅迫我偽造星輝科技的核心程式碼,用於陷害他人”。
我盯著那幾行字,點了點頭。
鍾景曜滿意地靠回座椅,重新端起香檳杯。“識時務者為俊傑。江嶼,你比你爸聰明。”
我的手指縮排袖子裡,指甲掐進掌心。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京城市中心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門口鋪著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閃光燈連成一片,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巨幅海報從樓頂垂下來——裴驚鴻和鍾宜禾的合影,兩個人都穿著白色禮服,笑容精緻得像畫上去的。
裴驚鴻。鍾宜禾。
訂婚宴。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鍾景曜下了車。
宴會廳在金碧輝煌的三樓,能容納上千人。長桌鋪著白色桌布,中央擺著巨大的鮮花拱門,香檳塔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商界、政界、娛樂圈,隨便拎出一個都能上熱搜。
我被安排在後臺的一個小隔間裡。隔間不大,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杯水。鍾景曜的保鏢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透過隔間的縫隙,我能看見宴會廳的一部分。鍾宜禾和裴驚鴻站在鮮花拱門下,正在迎賓。
鍾宜禾穿著一件白色拖尾禮服,頭髮盤起來,戴著一頂鑽石小皇冠,笑起來溫婉得體。裴驚鴻摟著她的腰,時不時低頭在她耳邊說些什麼,惹得她掩嘴輕笑。
天造地設的一對。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的話。
上午十點,訂婚宴正式開始。
司儀在臺上說著那些千篇一律的吉祥話,大螢幕上滾動著裴驚鴻和鍾宜禾的合影——從童年到成年,精心剪輯過的成長片段,試圖向所有人證明,這兩個人從小就是天定的緣分。
我知道那些照片是怎麼來的。鍾宜禾親口跟我說過,她和裴驚鴻小時候根本不認識,這些照片是花了三個月時間找人合成的。
裴驚鴻先上臺講話。他站在話筒前,笑容得體,聲音低沉有力。“感謝各位長輩、朋友、媒體朋友今天來見證我和宜禾的重要時刻。宜禾是我見過的最善良、最勇敢、最智慧的女孩。從今天起,我會用我的一生去愛護她、守護她。”
臺下掌聲雷動。有女賓客在擦眼淚。
鍾宜禾接著上臺。她站在裴驚鴻身邊,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眶微紅。“驚鴻,謝謝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裴驚鴻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畫面唯美得像電影海報。
然後是交換信物的環節。司儀宣佈:“請兩位新人交換訂婚戒指。”
裴驚鴻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鑽戒,單膝跪下。全場尖叫。鍾宜禾伸出手,讓他把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接下來,是裴驚鴻的父親裴元洲上臺致辭。
裴元洲走到話筒前,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除了是我兒子訂婚的大喜日子,我還有一個重要的訊息要宣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裴氏集團將注資六十億,與鍾氏集團共同打造全球領先的海外流媒體平臺。這個平臺的核心技術,由星輝科技獨家提供。
而星輝科技,已經與裴氏簽訂了全面戰略合作協議。”
全場掌聲雷動。
裴元洲微笑著壓了壓手。“同時,星輝科技的創始人江嶼先生,今天也在現場。他將為我們親自展示,星輝科技的核心程式碼是如何誕生的。”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轉向後臺入口。鍾景曜的保鏢推了我一把,我拿著那張手卡,一步一步走上臺。
燈光刺眼。我看不清檯下的人,只能看見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和無數閃爍的鏡頭。我站在話筒前,張了張嘴,發不出聲。臺下開始竊竊私語。
裴元洲皺了皺眉,看向鍾景曜。鍾景曜朝我使了個眼色,指了指手裡的手卡。
我舉起手卡。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的字,不是我應該唸的那幾行。
我用鍾宜禾給我的那張紙條卷在裡面的,上面只有一句話——
“裴家剽竊星輝科技核心程式碼,買兇殺害江嶼父親。證據在我手裡,已提交公安機關。”
鍾景曜的臉白了。
裴元洲的臉青了。
裴驚鴻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發出刺耳的響聲。
全場炸開了鍋。記者們瘋了似的按快門,閃光燈把整個宴會廳照得像白晝。有人尖叫,有人站起來往臺上衝,有人掏出手機開始直播。
裴驚鴻大步衝上臺,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他媽找死——”
他的手還沒落下來,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十幾名穿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為首的亮出證件。“裴元洲、裴驚鴻、鍾景曜,你們涉嫌商業竊密、買兇殺人、偽造證據,請跟我們走一趟。”
裴驚鴻鬆開了我,臉色徹底變了。鍾景曜癱坐在椅子上,裴元洲後退了兩步,扶著桌子才沒倒下。
警察上前,分別給他們戴上手銬。
鍾景曜被帶走的時候,經過我身邊,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你瘋了。你爸的墳——”
“我爸的墳,”我終於發出了聲音,嘶啞、破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已經讓人遷走了。昨晚。你的人在墓地等了一夜,等到的是一座空墳。”
他的臉徹底灰了。
警察把人帶走了。
宴會廳裡亂成一鍋粥。賓客們慌慌張張地往外走,記者們舉著相機追著警察跑。我站在臺上,手裡還舉著那張手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鍾宜禾走過來。
她還穿著那件白色禮服,鑽石小皇冠歪了,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她站在我面前,低頭看著我手裡那張卡片,然後抬起頭看我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晚。”我說,“你給我的消炎藥和紙條,我留著。藥嚥了,紙條藏在內衣裡。”
“你的嗓子——”
“廢了一半。但還能說話。”我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夠了。”
她伸出手,把我手裡的卡片拿過去,疊好,放進口袋裡。
“江嶼,對不起。”她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那些事——食堂門口、地下室、讓你刷便池、讓你跪著——都是我演的嗎?不全是。有些事我做了,就是做了。我不求你原諒。”
“我知道。”
“那你還——”
“你還了我一切。”我說,“你說三天後還我一切。你做到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它流著。
“裴驚鴻和鍾景曜的案子,我已經把全部證據移交給了警方。我爸留下的那個影片,你在掰斷手機之前備份了一份,對吧?”
她點了點頭。
“你什麼時候備份的?”
“你輸入金鑰的時候,我用我的手機拍下來了。”她說,“那個影片你還沒看完,但我看完了。裡面有裴元洲買兇殺人的完整轉賬記錄,還有裴驚鴻和鍾景曜商議剽竊星輝科技核心程式碼的錄音。都是你爸生前查到的。”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直接報警?”
“因為證據不夠完整。”她低下頭,“我爸——鍾懷瑾,他病重之前把鍾氏集團的所有秘密都告訴了我。包括鍾景曜和裴家的勾結,包括他們這些年做的所有髒事。但我手裡的證據,只能讓他們身敗名裂,不能讓他們坐牢。我需要更硬的東西。你爸留下的那些,就是最硬的。”
“所以你接近我,從一開始就是利用?”
她沉默了很久。“不。最開始是。但後來不是了。”
我沒有再問。
宴會廳裡幾乎走空了。滿地狼藉——翻倒的椅子、踩碎的高跟鞋、灑了滿地的香檳。鮮花拱門還在,但花瓣已經開始萎了,邊緣泛著枯黃。
我和鍾宜禾站在臺上,兩個人,滿身狼狽。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她問。
“回家。看我爸。”我說,“他的墳遷到了城外的一座山上,是林場的公墓。環境不錯,比原來那個好。”
“我送你。”
“不用。”
“江嶼。”她叫住我,“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恨。你演了那麼多,有一件事沒有演——你給我送藥的時候,是真的擔心我。”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天在廚房,你讓裴驚鴻‘別弄死就行’,但你轉身走的時候,你哭了。我看見你擦眼淚了。”
她沒說話。
“鍾宜禾,我們扯平了。你欠我的,你還了。我欠你的,我也還了。以後,各走各的路。”
我轉身走下臺。
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江嶼,謝謝。”
我沒有回頭。
走出酒店的時候,陽光刺眼。我眯著眼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桂花的甜香,和三天前地下室裡的黴味完全不同。
手機震了。是鍾宜禾發來的訊息——她用了一個新號碼。
“你爸的雲端空間裡,除了那個影片,還有一個檔案。我沒看。你自己看吧。”
我停住腳步,開啟那個雲端空間。
輸入金鑰。
驗證透過。
資料夾裡除了那個已經被下載過的影片,還有一個文字文件。檔名叫“給江嶼”。
我點開。
是我爸的筆跡——不是語音,是他生前一個字一個字打下來的。
“江嶼,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留的語音已經被篡改了。我知道鍾宜禾會想辦法拿到你的手機,也知道裴家會監控你的一切。所以我真正的遺言,不在語音裡,在這封信裡。”
“第一條,扇周逸耳光。不是為了躲車禍,是為了讓你學會‘做正確的事,即使所有人都覺得你瘋了’。”
“第二條,投資星輝科技。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你手裡有籌碼。星輝的核心程式碼是你媽生前寫的最後一段程式,她把它留給了你。那才是真正的遺產。”
“第三條,去遊樂園。不是為了救鍾宜禾,是為了讓你認識她。她是你這輩子唯一能信任的人。她的處境和你一樣——被家人利用,被命運綁架,被逼著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你們是同一類人。”
“第四條,報華都大學。你不是沒聽,你是聽了。因為那才是我真正的意思。我讓你‘千萬別報華都大學’,是為了讓你反著聽。鍾宜禾需要你,你也需要她。異地戀,救不了任何人。”
“第五條,沒有第五條。真正的第五條,是你自己走出來的路。”
我盯著這封信,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螢幕上。
他連這一步都算到了。他知道語音會被篡改,知道我會被逼到絕路,知道鍾宜禾會幫我,知道我最後會靠自己走完這一步。他什麼都知道。
“爸,你太累了。”我低聲說。
風把這句話吹散了。
我抬起頭,看著遠處灰藍的天。雲很淡,風很輕。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走下臺階,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城外林場公墓。”
車子穿過城市,穿過喧囂,穿過郊區,停在一座青翠的山腳下。我付了錢,下車,沿著石階往上走。林場的公墓不大,建在半山腰上,四周種滿了松柏。新遷的墳在最裡面,墓碑是昨夜連夜立好的,碑上的字還沒幹透。
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碑面。
“爸,我來了。你交代的事,我一件一件都辦完了。你讓我扇周逸耳光,我扇了。你讓我投資星輝科技,我投了。你讓我去遊樂園,我去了,認識了鍾宜禾。你讓我報華都大學,我報了,雖然只讀了一個多月。”
“你給我留的真正的第五條路——自己走。我走了。走到今天,走到你面前。”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擰開蓋子,灑在墓碑前的泥土裡。是酒。他生前愛喝的那種,不貴,但夠烈。
“爸,裴元洲被抓了。裴驚鴻和鍾景曜也被抓了。你查了三年的事,終於有了結果。你安息吧。”
風吹過來,松柏沙沙作響。我把空瓶子放在碑前,站起來,朝墓碑鞠了一躬。
轉身下山。
走到山腳的時候,一個人站在路邊。
鍾宜禾。她換了一身黑色便裝,頭髮散下來,沒有化妝,眼睛還是紅的。手裡抱著一束白色的菊花。
“你來幹什麼?”我問。
“看你爸。”她說,“他幫了我。我應該來。”
我側身讓她過去。她沿著石階往上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什麼。我站在山腳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松柏之間。
她沒有回頭。
我等了大約一刻鐘。她從山上下來,手裡沒有花了。
“走吧。”她說。
“走哪?”
“回城裡。你的貨棧還開著吧?”
“開著。”
“那送我去貨棧。我要買一批貨。”
“買什麼?”
“星輝科技的核心程式碼。”她看著我,“你媽留下的那段程式,才是真正的星輝科技。裴家手裡那份,是剽竊的,是假的。真的在你手裡。”
“你要買?”
“鍾氏集團要轉型。我做主。”她頓了頓,“你開價。”
我想了想。“不要錢。”
“要什麼?”
“要一個條件。”
“說。”
“以後鍾氏集團的每一筆生意,都要公開透明。不要再有暗箱操作,不要再有洗錢,不要再有人像我爸那樣,死得不明不白。”
她沉默了很久。
“好。”
我們並肩站在路邊,等車。
“鍾宜禾,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認識我。”
她笑了。那笑容和宴會廳裡的不一樣,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苦澀的、但乾淨的笑。
“不後悔。你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錯誤。”
車來了。她上了車,我上了另一輛車。
兩輛車在路口分道揚鑣,一輛往東,一輛往西。
我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是鍾宜禾發來的訊息——“你嗓子的事,我問過醫生了。可以治。費用我出。”
我打了幾個字,刪了,又打,又刪。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又發了一條:“你爸墳前的花,是我放的。”
“我看見了。”
“那你知道花語是什麼嗎?”
“不知道。”
“白色菊花——君子之交,淡如水。”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窗外,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紅色。天邊的雲燒成一片,像誰打翻了顏料盤。
我放下手機,靠在車窗上。
爸,你說得對。鍾宜禾是我這輩子唯一能信任的人。不是因為她是好人,是因為她知道什麼是壞人。
而我,終於學會了怎麼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