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預感_第7章 只怕你們都得死

」

「只怕你們都得死。」

我媽聽了這話，忙說以後給女傭漲工資。

女傭一頭霧水，因為不愛扔東西，就這麼又領了紅包又漲了工資。

我們在那堆雜物中，找到了玩偶。

玩偶是一個小女孩的樣子。

看得出來它有點舊了，外表是用我小時候的衣物縫製的，兩隻眼睛是兩顆釦子。

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我的衣服改小的。

因為被放在雜物間，落上了薄薄的一層灰。

大師將它拿過去，隨手拈起一張黃符要貼上去:

「行了，上路吧。」

「你本就只是一團執念，做了這麼一段時間的人，知足吧。」

說著，他抬手要將黃符落下去。

「大師，等等!」我媽猛地開口,「我......我跟它說幾句話吧。」

我媽看了我們幾眼:

「你們先出去吧，我和大師留在這裡就好。」

我們沒說什麼，關上門離開了。

隔著門，過了好幾分鐘。

倏然間，一陣悽慘的孩童哭泣聲響起。

我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媽的聲音也若隱若現。

我聽不清她的話，只知道她也在哭。

又過了好一會兒。

哭泣聲弱了下去，逐漸消失不見。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終於，門被開啟。

大師的身前是一攤黑色的灰燼，我媽看著那團灰燼，眼圈泛紅。

「燒掉了。」

「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我媽怔怔地低聲道:

「再見。」

這件事總算是落下帷幕。

我們都鬆了口氣。

大師轉頭看向了我的那隻玉佩:

「你這東西，不一般。」

我完全信服:

「大師，您慧眼識珠。」

「您知道我怎麼能補齊這玉佩嗎?」

他搖頭:

「這不是凡間的物品。」

「沒人能補。」

「我也補不了。」

聞言，我感到十分失落:

「那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大師瞥我一眼:

「不能補，但你可以再去要一個啊。」

「誰給你的，你就去找誰不就好了嗎?」

我一怔。

這我倒是沒想過。

可過去了那麼多年，我怎麼知道要去哪裡找那個道士呢?

大師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他揚了揚眉頭:

「在哪遇到的，就去哪找。」

心間一跳。

我舒緩了眉頭，連忙向大師道謝:

「謝謝，我明白了。」

16.

我即刻啟程，回到了那個福利院。

陽光明媚，連福利院舊舊的大門都顯得溫馨起來。

我站在門前，抬手摸上那堵牆，陽光的溫度有些灼熱。

我想到了之前經歷過的一切，決定給福利院捐款翻新。

沒有它，我可能早就死在街頭了。

我笑了笑。

轉過身，我站在那個遇到道士的牆頭，往記憶裡他離開的方向看去。

這才猛然驚覺。

道士離開後，走向的地方並沒有門。

那裡只有一堵牆!

他......他難道是穿牆而過的?

他還是人嗎?

我心裡一驚，連忙奔過去。

站在牆前，我氣喘吁吁地發現牆上貼著一張城隍像!

畫像上的城隍與我看到的道士有七成相似。

我後知後覺。

原來當年，我看到的竟然是城隍?!

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間流淌。

我一直以為自己經歷這麼多糟糕事是因為命不好，我以為自己是被神拋棄的。

可原來在那麼久之前，神靈就已經出現在了我身邊。

我連忙跪下來，虔誠地對著畫像磕了三個頭，將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求求您再給我一個玉佩吧!」

許久沒有回聲。

也沒有出現那個道士的身影。

我心裡一沉。

難道我沒法再得到玉佩了嗎?

我正感到難過，倏地，風吹過。

別家門上貼著的對聯正正好好地落在我身前:

【莫問前程，且向源頭尋活水。】

我撿起來，恭恭敬敬讀了兩遍。

「且向源頭尋活水?」

源頭?

野廟?

我抬起頭:

「我明白了。」

「感謝城隍大人。」

17.

我按照記憶裡的模樣，畫出了那個野廟中看到的神像。

隨即發給了大師。

大師看了幾眼，笑了:

「這是供奉穿山甲的廟，你看到的是給穿山甲修的神像。」

「穿山甲?」我驚訝了。

大師點點頭:「是民間供奉的山神。」

「現在說是穿山甲，以前叫做鯪鯉。」

「狀如鼉，能陸能水，其鱗甲如鐵......能穿山而行，故曰穿山甲。」

「你所說的壞預感，其實是民間傳聞的穿山甲的能力。」

我愈發驚訝:

「穿山甲的能力嗎?」

「對。」大師笑著說,「以前的人覺得穿山甲引龍脈，聚風水。」

「而且在地下通行，能提前感知到危險，所以民間覺得它能預測災難。」

「大概就是你這種『壞預感』的來源。」

大師給我解釋:

「也許是你當時快要餓死了，山神可憐你，把祭品分給你吃時，不小心把五感也分給你了一點。」

「不是因為你出現了預感，才導致了壞事發生。」

「而是你五感變得敏感，能抓住周圍危險的細節，並且推匯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結果。」

「這不是預測，而是推測。」

「就好比，你看到的車禍，其實是你提前注意到了那個父親的粗心，小孩氣球的鬆動。」

「所以你『提前』想到了最有可能的結果。」

「你後來之所以看不到，就是那個玉佩讓你成了正常人，而且也間接幫你擋掉了一些災難。

」

「所以說，這種能力本身不是壞事。」

「還是要看你如何控制了。」

我聽著大師的講述，幾乎要哭出來。

原來那些災禍不是因為我，不是我的錯。

這些年，我總是生活在惶恐之中，怕自己給周圍的人帶來了災難。

怕自己真是養父母口中的災星。

而今天，我總算是明白了。

其實這不是詛咒，而是神靈的祝福。

只是，我還沒有學會如何使用。

「那大師，我要怎麼找到那位山神呢?」

16.

在大師的幫助下，透過福利院的位置，我找到了記憶中的那座野廟。

我帶上祭品，遲來地祭奠了山神。

我感激它那一頓飯的救命之恩，承諾要替它翻新這座廟。

「只不過，您教教我如何控制五感吧。」

敏感一點，能救命。

太敏感，又會很痛苦。

我想知道，要如何保持平衡。

我點了三炷香，誠心跪拜。

許久後，腦子裡驟然響起一道聲音。

山神應允了:

「回去吧，我慢慢教你。」

我連忙跪謝。

下山時，遇到一位賣籤文的奶奶。

我抽了一簽。

展開來，是改編自蘇軾的詩詞: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這是開始。」老奶奶忽地開口。

「什麼?」我一愣。

回過頭，老奶奶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看著籤文，後知後覺。

那是山神的化身。

原來是教我的開始。

我回過頭，笑了。

原來神靈無處不在，我們都在被照拂著。

感謝山神，我會好好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