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換_第2章 將備好的吃食端過來
將備好的吃食端過來,一回頭見衛昭正看著自己的手出神。
衛昭的手很漂亮,他的手拿過長槍握過墨筆,但是現在他正費力的想拿起筷子。
整個手臂不受控制的發抖,甚至我能看見衛昭額頭的青筋。
我眼疾手快將他按下,「大夫說你的手不能用力,現在要好好養著。」
「會好的。」
上輩子衛昭的右手沒有被養好,因為沒有人過去救他,等衛昭憑藉意志力醒過來的時候,不說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癒時間,就連身上也沒有幾塊好肉了。
衛昭就沒有再說話,很溫順的將筷子放下。
「衛昭。」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衛昭這麼乖,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我忍了又忍,但是聲音還是有一點哽咽。
「你以後不要這麼輕易相信別人,不要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衛昭沒有說話。
我抬眼看他。
衛昭正看著我,眼底不知道是難過還是什麼。
「我知道的。」
「了了,我只相信你。」
3.
衛昭上輩子相信過一個人。
他從玉州出來後,住在一所破廟裡面。
對於當時的衛昭來說,有一處地方可以容身就好了。
他當時傷得太重,有沒有錢財買藥,自己可憐兮兮去山上採藥來清洗傷口。
可是還是有一些來不及,傷口感染起了高熱,不知道衛昭昏睡了多久,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屋外是連綿的大雨,雨水順著殘缺的磚瓦滴在他臉上。
「哥哥!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嗚嗚嗚......」
衛昭迷茫的睜開眼睛看著他。
他並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帶了一個弟弟,但是這個小孩子穿的破破爛爛,確實情真意切為他哭過。
衛昭頓了頓,艱難抬手去擦他的眼淚。
「不要哭。」
「哥哥沒事了。」
小乞丐叫做南北,三天前來到破廟的時候,正巧看見衛昭草藥敷到一半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他在暗處看了好久,才上前去將衛昭懷中露出來的餅拿出來,狼吞虎嚥的吃了。
反正按照他們做乞丐的規矩來看,是誰的不重要,誰能吃到才是真本事。
南北吃完想走,但是不巧的是突然下雨了。
城郊唯一能讓他避雨的地方,就是這一個小破廟了。
南北嘆了口氣,又縮在衛昭身邊。
雨下的實在是有一點大,南北又不敢和一個死人睡在一起——在他看來,不知死活的衛昭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一連三天,雨下的都大,南北將衛昭藏在廟裡的吃食盡數吃了個乾淨,終於等到雨快停準備走了。
但破廟是個很破的廟,一連承受了三天的暴雨,上面的磚瓦驟然碎了一塊。
衛昭這個時候皺了皺眉。
南北便又當機立斷回到他身邊了。
衛昭一睜開眼,就看見南北哭著喊他哥哥。
他很瘦,和木柴幾乎沒有什麼區別,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破破爛爛的。
衛昭想起來他嫂嫂帶大的那個侄女兒,好像也是這麼瘦弱,多少東西都喂不進嘴裡,平常安安靜靜的。
他被抓走的時候,倒是聽見了這個小侄女兒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叔叔!」
「你們不要抓我叔叔!」
「今日是我叔叔生辰!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讓他吃碗長壽麵......」
衛昭其實知道南北這個小孩子心思不純,但是他想的是這樣一個世道,小孩子獨自一個人長成這個樣子情有可原。
若果他能好好教導,南北應該也是一個聰明乖巧的孩子。
只是有一些人,從出生起就是壞胚子。
在衛昭拖著傷,帶著南北去了鯉魚郡,準備去聯絡軍中舊部的時候。
南北將他騙到了南風館,換了五兩銀子。
「哥哥,你之前說五兩銀子就夠普通人活一輩子了。」
「你一直都想我好好活著,一定不會怪我的對吧?」
衛昭不會怪他的,甚至在他被灌了烈性的藥之後,迷迷糊糊想的還是,
南北有沒有成功跑出去。
南北有沒有真的拿到了那五兩銀子。
衛昭的右手筋脈已經斷的不能再斷,指甲縫裡是因為剛剛抓著半張要給南北留下來的餅太過用力而留下來的殘渣。赤腳碰上炭火,燙爛的皮肉黏在地板上,他再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往前走一步。
他模模糊糊的看著南北遠去地背影,身後是老鴇尖銳的笑聲,
「清高的君子?進了我這銷魂窟,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得趴著!」
有人說,那個時候路過鯉魚郡南風館的後門,總能聽見裡面傳來的慘叫聲。
我知曉這不是衛昭喊出來的,因為他從小就恪守家教禮儀,再疼再慘,也幾乎未發出過聲音。
但是南風館裡面折磨人的法子,在衛昭身上實施過數十次。
我不忍心再想,只是又回頭看向躺在床上閉目休息的衛昭,默不作聲又給他掖了被角。
衛昭是一個慈悲為懷擔心天下的君子,但是我可是一個禍國妖妃啊。
妖妃重來一次,心腸也是壞的。
3.
等到衛昭能夠自如行走,又過了七日。
衛府人去樓空,落了個人走茶涼。
我原以為,衛昭在離開玉州之前,肯定會是再去拜別衛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