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們相忘於人世間_第7章 他們努力彌補我
他們努力彌補我,給錢、給房子、給車、給公司單子。
給得太多,我很惶恐。
我拒絕過。
我一拒絕,我媽媽就哭。
說她對不起我,能彌補我的只有這些身外之物。
三十年的隔閡,真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彌補的。
8
我懷孕九個月的時候,見到了劉家的那個女兒。
劉聰的姐姐。
滿身風霜,看起來一點不像三十歲。
她似乎還很認真地打扮過。
她看了我一會忽然笑出聲,笑得眼淚直流:「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原來是真的。」
我知道她很小就被養在外面,由一個保姆帶著,逢年過節都只有她自己。
她沒有家人,沒有家。
很小的時候,媽媽就告訴她,她不是他們家的孩子,沒有把她送去福利院,是想為自己的孩子積福。
應該說,她被抱回家就被發現抱錯了。
「香港那麼大,他們住著別墅,吃著山珍海味,而我......」
我打斷她的訴苦。
我沒時間,也沒心思聽她訴苦。
「這些與我何干?是你爸媽做的惡。我能擁有今天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打拼,與他們沒有絲毫關係。你說得對,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你其實有機會改變命運,但是你自己放棄了,怪誰?」
有保姆,吃穿不愁。
養到十八歲,自己不努力,怪誰?
自己要早早混社會,怪誰?
她的起點比很多人強,她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怪誰?
「請離開吧,我不招待了。」
我又不是她爹媽,聽她在這裡抱怨一番,已經給足面子。
「我打算回去。」
「與我無關。」
愛去哪裡去哪裡,關我屁事。
我忙著卸貨,忙著賺錢,忙著陪家人。
「......」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然後起身離開。
聽說她站在公司門口很久很久。
還是那句話,與我何干。
我早早去醫院待產。
醫生說胎位正,可以自己生。
我選擇剖腹產。
兩個孩子,自己生風險還是很大。
他們勸不了我,也管不了我。
「恭喜媽媽,是龍鳳胎哦。」
我扭頭看著兩個皺皺巴巴的孩子,心裡沒來由軟得一塌糊塗。
出手術室, 盛晨安緊緊握住我的手:「妍妍,辛苦了。」
我笑了笑。
生我自己的孩子, 辛苦不辛苦,我不在乎。
他心疼我,我知道, 並笑納了。
或許是有了孩子,我理解了父母的不易。
我也慢慢學會了去接受父母的給予,也學會了體諒和陪伴。
9
我聽到了劉家的訊息。
換走的女兒回來了,一開始是香的, 漸漸發現是個吸血鬼, 跟劉聰一樣的懶貨。
比劉聰還懶, 更無賴。
動不動就砸東西,跟劉聰打架。
聽說劉家每天都上演全武行,一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
不是打落牙齒, 就是打塌鼻頭。
天天報警,報警派出所都不願意出警的那種。
劉聰跟他姐天天打, 但是對付起外人來,又格外齊心協力。
他們決定去朱家要回被朱麗麗偷走的那筆錢。
朱麗麗孃家確實不是省油的燈。
他們去一次, 就打一次。
一開始還控著力氣。
但是打架多了, 手打熟練了, 下手很容易沒輕重。
劉聰被打死、他姐被打斷腿的訊息傳來。
我兩個孩子都已經牙牙學語。
我看著他們在太爺爺、太奶奶的保護下,啊嗚啊嗚的露出兩顆小米牙, 輕輕地嘆息一聲。
如果,如果......
我想, 沒有如果。
他們自私自利,一旦利益被觸及,薄弱的人性瞬間蕩然無存。
他們的結局,早已經註定。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 我喊了快三十年媽的人在那頭哭得一塌糊塗:「妍妍,媽......」
「你不是我媽,你的女兒已經回去了。」
「在那晚你們逼我,道德綁架我,追著我跑,想把我抓回去, 冤枉我,後來各種爛招出盡, 我們的情分就斷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
看著手裡的手機, 選擇關機。
那晚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如果不是我頭腦清醒, 如果不是我還有幾個朋友,可能這一刻的我,沒了孩子,在精神病院, 上天無路, 求救無門。
亦或者被他們活活打死在那房子裡。
我太清楚人性陰暗,所以盛晨安求婚我一直沒答應。
說我涼薄也好,自私也罷。
我只是清楚地知道:
什麼親,不如自己親。
什麼好, 不如自己好。
你有他有,不如自己有。
自己動手,啥都會有。
僅此而已。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