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畢業前夕,短影片平臺上一個名為“交換你的畢業季神照”的話題爆火。
我一條條滑過,回憶起與男友張嘉楓四年的點滴。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直到一個女孩子的發帖,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發了一對情侶頭像,並配文:
【這是我和男朋友從高中就開始用的情侶頭像,全網找不出第二對用這個頭像的人。】
【我與男友異地四年,終於修成正果,他馬上要畢業回來娶我了。】
我手腳有些冰涼,因為那對頭像中屬於男生的那一個,正是我男朋友一直用的那一個。
我下意識點進女孩的主頁,與張嘉楓老家地址對上了,高中畢業的學校對上了。
置頂的影片中放著他們高中的所有合照。
心臟驟地停了幾秒。
原來,他四年以來的款款深情,不過是在異鄉排解寂寞的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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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個女孩的主頁,手指機械地向上滑動。
每滑一下,心就往下沉一分。
三天前,她曬了一條項鍊,配文:【謝謝楓哥的生日驚喜,每年都記得。】
那條項鍊,和我生日收到的一模一樣。
當時張嘉楓親手給我戴上,說:
“專門為你準備的獨家生日禮物。”
我胃裡一陣翻攪,想吐。
“小雨?”
室友林梓怡湊過來,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向螢幕,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不是張嘉楓嗎?他高中照片?”
我指尖冰涼,點開了女孩置頂的影片。
高中畢業照、大學遊玩的合影、甚至去年聖誕節的打卡照片。
每一張,男主角都是張嘉楓。
而每一條動態下面,都有他的點贊。
最新的一條,是昨晚釋出的。
【影片裡,女孩對著鏡頭笑,背景是機場大廳。】
【配文:四年的異地戀終於結束,楓哥來接我啦!@使用者7743589】
那個@的使用者ID,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是張嘉楓的小號。
我們影片時,他偶爾會用這個號給我發搞怪表情包。
我點開和張嘉楓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停在昨晚十點。
他說:
“寶貝,晚安,明天要早起做實驗。”
原來早起,是去接另一個女孩。
林梓怡一把奪過我的手機,快速翻看。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
“這個聊天記錄......”
她指著螢幕,
“上個月,他說回老家處理家事,沒時間影片。”
螢幕裡,是女孩發的照片。
張嘉楓和她並肩站在民政局門口,女孩手上戴著戒指。
戒指款式,是我曾指給他看過的那款。
他說:
“等畢業,我給你買最好的。”
林梓怡猛地抬頭看我:
“你給他發訊息了嗎?”
我搖頭。
我重新拿起手機,對著那個女孩的主頁,錄了屏。
然後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備註為“我的全世界”的聯絡人。
將錄屏檔案,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進去。
【解釋一下。】
訊息傳送成功。
狀態顯示“已讀”。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
一個小時。
我盯著螢幕,眼睛酸澀得厲害。
林梓怡握住我的手:
“小雨,也許......也許有誤會?”
我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
全平臺獨一無二的情侶頭像。
四年同步更新的動態。
那條一模一樣的項鍊。
還有那個刺眼的民政局合影。
怎麼會是誤會?
晚上十點,手機終於震動。
張嘉楓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
“寶貝!”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和慌亂,
“你聽我說,那是我高中同學,早就分了!早就斷了!”
我喉嚨發緊,聲音沙啞:
“分了?她三天前還在曬你送的生日項鍊,和我那條,一模一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後,他的聲音拔高,帶著被戳穿的惱怒。
“你查我?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四年了,你就因為別人一張照片,一句話,來懷疑我?”
我愣住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是啊,四年了。
我從未查過他的崗,從不過問他的行蹤。
他說忙,我就說好。
他說累,我就說早點休息。
我把所有的信任都捧給他,他用來做什麼?
我哽咽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那......那你告訴我,你的頭像,為什麼和她是一對?”
“那是巧合!”
他急吼吼地打斷我,
“用這個頭像的人多了去了!你別無理取鬧行不行?”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指顫抖著,點開那個女孩的主頁。
【你好,我是張嘉楓的女朋友,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五分鐘後,回覆來了。
【???姐姐你搞錯了吧,楓哥是我男朋友,我們從高中就在一起了,從來沒分過。】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
上個月,張嘉楓回老家,兩人在一家甜品店的合影。
他攬著她的肩,笑得眼睛彎起。
而那天晚上,他告訴我,他在外面陪父母,手機沒電了。
女孩的訊息繼續彈出來。
【我們下個月就訂婚了,姐姐你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嚐到了血腥味。
2
我盯著螢幕,大腦一片空白。
照片裡,張嘉楓的手自然地搭在女孩肩上,是那種親密無間、習以為常的姿態。
而上週,他在學校操場牽我的手時,還被我笑著抱怨“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原來不是他緊張,是他心裡裝著別人,對我連最基本的投入都做不到。
女孩的訊息又來了。
【姐姐?你還在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冰涼地開始打字。
【沒認錯。這是我們四年的聊天記錄。】
我把精心儲存的聊天記錄,那些他說“我愛你”、“想你”、“畢業就結婚”的截圖,一張張發過去。
從大一的初遇,到大四的臨近畢業。
密密麻麻,像一把刀,先捅向自己,再展示給另一個受害者。
女孩那邊沉默了。
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回復。
終於,她發來一條語音。
點開,是壓抑的哭腔,斷斷續續。
“怎麼會這樣......他也這麼對我說的......每個字都一樣......”
林梓怡坐在我身邊,臉色鐵青。
“騙子。”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時間管理大師啊這是。”
我沒有說話,繼續和女孩交換資訊。
拼圖逐漸完整,真相冰冷刺骨。
每週二四六晚上,他“在實驗室趕報告”,其實是和我影片。
每週一三五晚上,他“和兄弟打球”,其實是陪她聊天。
寒暑假,他“回家盡孝”,其實是和她約會。
平時在學校,他“學業繁忙”,其實是和我吃飯逛街。
四年,1460天。
他把一天掰成兩天用,把一顆心撕成兩半分。
沒有一絲破綻。
我甚至荒謬地想,他要是把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早該保送清華了。
女孩又發來一段長語音,聲音徹底破碎。
“我爸媽都見過他了,婚期定了,就在畢業後的八月......婚房首付是他家出的,正在裝修,風格是我挑的......姐姐,我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我聽著她的哭聲,忽然也笑了。
眼淚卻掉得更兇。
我們兩個,隔著螢幕,像兩個傻子,為了同一個男人的表演,哭得不能自已。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張嘉楓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我全部結束通話。
他開始發信息。
【寶貝,你聽我解釋,我和她真的只是家裡安排的,我沒辦法。】
【我愛的人是你,從始至終都是你。】
【你別信她的,她就是看不得我好。】
【你回我個訊息好不好?我求你了。】
我看著這些資訊,胃裡翻江倒海。
他的愛,就是同時和兩個女人談婚論嫁?
就是用四年的深情表演,把我當猴耍?
我直接按了關機。
世界清靜了。
3
第二天一早,我被樓下的嘈雜聲吵醒。
林梓怡拉開窗簾,臉色一變:
“小雨,張嘉楓在下面。”
我走到窗邊。
他就站在宿舍樓下的槐樹旁,頭髮凌亂,眼睛佈滿紅血絲,白襯衫皺巴巴的。
和我記憶裡那個總是清爽乾淨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抬頭看到我,眼睛猛地亮起,拼命揮手。
“小雨!小雨你下來!聽我解釋!”
室友們都聚到了窗邊,竊竊私語。
我深吸一口氣,換了件衣服,下樓。
走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站定。
他想上前拉我,我後退一步。
“你來幹什麼?”
我問,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他急切地說:
“我來接你,我們去領證!我現在就和她說清楚,和她分手!我只愛你!”
我看著他。
看著他眼裡的焦急,和那份急於挽回的表演慾。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張嘉楓。”
我開口,
“你知道什麼叫噁心嗎?”
他愣住了,眼裡閃過受傷: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為了你拒絕了多少女生?四年裡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差點笑出聲。
“夠好?”
我直視他的眼睛,
“一邊和我說愛我,一邊和她準備婚禮,這就是你說的好?”
他臉上閃過一絲狼狽,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我手腕生疼。
“那都是我爸媽逼的!我家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我沒辦法!”
“沒辦法?”
我甩開他的手,掏出手機,翻出那張民政局門口的照片,舉到他面前。
“這也是你爸媽逼的?照片裡你笑得這麼開心,是被逼的?”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同學,指指點點。
張嘉楓的臉瞬間漲紅,從脖子根紅到額頭。
他壓低聲音,語氣近乎威脅:
“你能不能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你讓我怎麼下臺?”
到現在,他想的還是他的面子。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不是冰涼,是那種燒盡一切後的灰燼般的死寂。
“張嘉楓。”
我收回手機,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分手吧。”
他臉色大變,伸手要來抓我:
“你別衝動!我們好好談談......”
我躲開他的手,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
“沒什麼好談的。”
“你的未婚妻,還在老家等著你回去結婚呢。”
說完,我轉身就走。
他在後面追:
“小雨!你聽我說!小雨!”
我沒有回頭。
4
接下來的幾天,張嘉楓像瘋了一樣。
電話、簡訊、微信訊息,轟炸般湧來。
從苦苦哀求,到信誓旦旦的保證,再到語無倫次的解釋。
最後,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
【你要是敢分手,這四年我在你身上花的錢,一筆筆都得還給我!】
【我對你那麼好,你就這麼對我?你有沒有良心?】
【你以為離開我你能找到更好的?做夢!】
【你信不信我把你那些事都抖出去?】
我看著這些資訊,只覺得荒唐。
四年,我省下生活費給他買球鞋,他生日我準備驚喜,他生病我翹課照顧。
到頭來,在他嘴裡,成了我花他的錢?
我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所有聯絡方式,全部刪除。
畢業典禮那天,我穿著學士服,和林梓怡一起在校園裡拍照。
陽光很好,梔子花香瀰漫。
走到主樓前時,遇到了張嘉楓和他的幾個室友。
他們勾肩搭背,大聲說笑。
看到我,他室友李明故意提高音量:
“喲,這不是楓哥的前女友嗎?分手了還來參加典禮,不嫌尷尬啊?”
另一個男生附和:
“就是,沒皮沒臉的。”
張嘉楓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停下腳步,看向他們。
“我為什麼要尷尬?”
“做錯事的,劈腿的,當時間管理大師的,又不是我。”
李明臉色一變,想說什麼。
林梓怡擋在我前面,冷笑道:
“怎麼?我說錯了?要不我們去教務處,把聊天記錄和照片都擺出來,讓老師評評理?”
幾個男生臉色訕訕,拉著張嘉楓走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典禮結束,我收拾好行李,最後一次站在校門口。
林梓怡陪著我,忽然低聲說:
“小雨,你知道嗎?張嘉楓昨晚在宿舍喝得爛醉,抱著酒瓶子一直喊你名字,說他後悔了。”
我頓了頓。
然後拖著行李箱,走向等在路邊的計程車。
“晚了。”
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車子啟動,熟悉的校園景色飛速倒退。
我看著窗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為他。
是為了那個傻傻付出了四年青春,最後遍體鱗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