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前夜,我把未婚妻一家送進去了_第2章 4晚上八點
第2章
4
晚上八點。
距離原本定好的婚禮,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我的手機螢幕一直亮著。
陳雅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了。
“林瑞,我最後問你一遍,那五萬塊錢和兩萬車貸,你給不給?”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四個字。
“一分沒有。”
發出去不到兩秒,陳雅的語音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沒接,直接結束通話。
她開始瘋狂發語音矩陣。
“林瑞你長本事了是吧?你敢掛我電話?”
“滿足不了就退婚,彩禮你一分也別想拿回去!”
“我告訴你,錢已經花了,你去告也沒用,法院最多判退一半。你耗得起嗎?”
“說白了,你就是個沒本事的窮鬼,活該被拿捏。你丟得起這個人嗎?”
我一條一條點開聽。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響,尖銳又刻薄。
緊接著,陳母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了接聽,順手點開錄音。
“你個沒爹沒媽的東西!”陳母的罵聲震得揚聲器都在響,“我閨女嫁給你是看得起你,你不知道感恩?你家祖墳上風水不好,就別怪我們看不起你!”
“你明天要是拿不出錢,就別想進我家的門!讓你們老林家徹底絕後去吧!”
我一句話都沒接。
等她罵得喘不上氣了,我平靜地按了結束通話。
屋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我走到供桌前,看著母親的遺像。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溫和。
“媽。”我輕聲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會好過,但不是這樣過。”
我拿起香,點燃,插進香爐裡。
然後,我轉身坐到沙發上,撥通了銀行的客服電話。
“您好,工行客服,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你好。”我盯著茶几上的水杯,“我有一筆28萬的轉賬,遭遇了電信詐騙,申請緊急凍結。”
客服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
“先生,請您提供一下轉賬時間、金額和對方賬戶資訊。”
我報出了一串數字。
“好的,先生。您的凍結申請已受理,涉事賬戶資金將在兩小時內被鎖定,只進不出。”
客服停頓了一下,“請您儘快攜帶身份證前往公安機關報案,否則48小時後將自動解凍。”
“我知道了。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我感覺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大石頭,突然碎了。
我開啟通訊錄,找到了老趙推給我的那個號碼。
備註是:“刑偵大隊·張哥”。
我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喂,張警官嗎?我是老趙的朋友林瑞。”
“哦,老趙跟我提過你。”張警官的聲音很沉穩,“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準備好了。”我看了一眼手機裡的資料夾。
“四十七份截圖,六段錄音,轉賬流水,還有一個叫周宇的證人證言。”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行,你明天上午帶著材料直接來隊裡找我。這種以婚姻為名騙取大額財物的案子,只要證據鏈完整,就能立案。”
“好,明天見。”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走到陽臺,點了一根菸。
我不怎麼抽菸,但這會兒,我需要一點尼古丁來壓住手腕的顫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一種終於可以把刀子捅回去的興奮。
陳雅,你不是說我活該被拿捏嗎?
你不是說彩禮一分也別想拿回去嗎?
明天,遊戲才真正開始。
我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轉身回了臥室。
這一覺,我睡得比過去三年裡的任何一天都要安穩。
5
第二天上午九點。
本該是我去陳家接親的時間。
我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夾克,坐在刑偵大隊的報案大廳裡。
對面的張警官正在翻看我打印出來的材料。
我的手機被我調成了靜音,螢幕一直在瘋狂閃爍。
全是陳家打來的未接來電。
十分鐘前,陳雅發來了一條語音,聲音氣急敗壞。
“林瑞你死哪去了?婚車怎麼還沒到?你是不是想死!”
我沒理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材料很詳實。”張警官把最後一頁看完,抬頭看了我一眼。
“說實話,小夥子,你準備得比有些律師都齊全。”
他敲了敲桌上的那份周宇的證言。
“尤其是這個。有了前科印證,她主觀上非法佔有的目的就很明顯了。”
“警察同志。”我坐直了身體,“這能定性為詐騙嗎?”
“從目前你提供的證據來看,涉嫌詐騙的機率很大。”張警官合上卷宗,“我們之前其實也接過一起類似投訴,被舉報人也姓陳。不過那個案子證據不足,最後按民事糾紛處理了。”
我心裡一動,“也是陳雅?”
“對。所以這次,我們會併案調查。”
張警官站起身,“你先回去等訊息,我們會盡快走傳喚程式。銀行那邊你不用擔心,立案後我們會出具正式的凍結文書。”
“謝謝張警官。”
我走出派出所大門,外面的陽光很好。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未接來電。
一百三十七個。
微信訊息已經99+了。
我點開陳家的群聊。
畫風已經從一開始的暴怒,變成了驚慌。
陳雅:“林瑞你到底什麼意思?兩百個賓客都在這兒等著,你要我怎麼下臺!”
陳母:“女婿啊,昨天媽說話重了,你別往心裡去。你趕緊過來,那五萬塊錢我們不要了還不行嗎?”
陳浩:“姐夫,你搞什麼飛機?我剛才去取錢,銀行說我卡被凍結了!是不是你乾的?”
我看著陳浩那條訊息,冷笑了一聲。
動作還挺快。
我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群發了一條訊息。
“我已向公安機關報案,你們涉嫌以婚姻為名實施詐騙。一切訴求,請聯絡我的代理律師。”
發完這條訊息,我順手把他們一家三口全部拉黑。
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打了個車,去了老趙推薦的律師事務所。
“林先生,你的訴求是什麼?”律師翻看著我的材料。
“第一,追回二十八萬彩禮。”我豎起一根手指。
“第二,追回戀愛期間被額外索要的七萬塊錢。”
“第三,我要他們付出代價。不接受任何調解。”
律師推了推眼鏡,“刑事附帶民事,證據鏈很完整,勝算很大。不過......”
他頓了頓,“對方肯定不會坐以待斃。接下來,你要做好被他們瘋狂反撲的準備。”
“我不怕他們反撲。”我看著桌上的茶杯。
“我只怕他們反撲得不夠狠。”
從律所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老趙發來一條微信。
“兄弟,你火了。看看本地論壇。”
我點開他發來的連結。
帖子的標題加粗飄紅:《無良渣男騙婚!收了嫁妝跑路,婚禮當天放鴿子!》
發帖人ID是“一生平安”。那是陳母常用的網名。
帖子裡,我的照片、單位名稱、甚至身份證號前六位都被曝光了。
她把我描述成一個“騙財騙色、收了女方十萬嫁妝後捲款潛逃”的極品渣男。
底下的評論已經蓋了幾百樓,全是不明真相的網友在罵我。
“這種人渣就該人肉出來!”
“建議女方報警,把這孫子抓起來!”
我看著那些罵聲,一點都不生氣。
我甚至覺得有點想笑。
陳母啊陳母,你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非要再往尋釁滋事和誹謗上靠一靠。
我把帖子截圖儲存,發給了張警官。
“張警官,麻煩補充一份證據。”
6
陳家的反撲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也更下作。
週一早上,我剛走到單位大門口,就被人堵住了。
陳母帶著七八個親戚,拉著一條白底黑字的橫幅。
“林瑞騙婚還錢!渣男喪盡天良!”
她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個林瑞,騙了我閨女的感情,收了我們家的嫁妝就跑了啊!”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著我指指點點。
幾個親戚上來推搡我,“還錢!把錢吐出來!”
我沒還手,也沒說話。
我只是默默地按下了口袋裡錄音筆的開關。
保安趕緊過來拉人,場面一片混亂。
五分鐘後,我被叫進了副局長的辦公室。
副局長皺著眉頭,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小林,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管誰對誰錯,你讓家屬跑到單位來鬧,影響多惡劣!”
“局長,我......”
“你先別解釋。”他打斷我,“給你三天時間,私下把這件事解決掉。如果再有人來鬧,你年底的考核就別想了,甚至可能面臨停職。”
我低著頭,“明白。”
從辦公室出來,老趙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扛得住嗎?”
“扛得住。”我苦笑了一下。
中午休息的時候,更噁心的事情來了。
陳雅在她的朋友圈和幾個共同好友群裡發了長文。
“我一直沒說,是因為我想給他留點面子。林瑞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配圖是她手臂上大片青紫的淤青。
“他不僅騙錢,還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動手打我。我實在受不了了,才決定退婚。”
這招“造黃謠加家暴”的組合拳,確實狠。
我僅有的幾個大學同學群裡,已經有人在隱晦地罵我了。
有兩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朋友,直接刪了我的微信。
我瞬間感到孤立無援。
下班後,我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超市。
買了一盒圖釘,一卷透明膠。
剛走到小區樓下,三個黑影從樓道里竄了出來,把我堵在牆角。
是陳浩,帶著兩個染著黃毛的社會青年。
“姐夫,算賬的時間到了。”
陳浩手裡掂量著一根甩棍,笑得流裡流氣。
“你把我卡凍了,害我車貸差點逾期。現在給你個機會,馬上撤案,再給我轉五萬塊錢的精神損失費。”
他拿著甩棍在我肩膀上敲了兩下,“不然,你今天這腿,怕是得留在這兒了。”
我看著他,沒躲。
“陳浩,你這是敲詐勒索。”
“去你媽的!”他猛地推了我一把,“老子今天就敲詐你了,怎麼著!”
我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那裡彆著一枚針孔攝像頭,是老趙昨天借給我的。
紅燈正在微弱地閃爍。
“我沒錢。”我看著他,“卡被凍結了,我也取不出來。”
“少他媽廢話!”陳浩舉起甩棍就要砸下來。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呼嘯著開進小區,刺眼的遠光燈直接打在我們身上。
陳浩嚇得手一抖,甩棍掉在地上。
兩個民警推開車門走下來。
“幹什麼呢!都抱頭蹲下!”
陳浩和那兩個黃毛立刻慫了,乖乖蹲在地上。
我走到民警面前,指了指胸口的攝像頭。
“警察同志,我報的警。有人涉嫌尋釁滋事和敲詐勒索,這是證據。”
陳浩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林瑞,你他媽陰我!”
我沒理他。
當天晚上,我把陳浩威脅的影片、陳母單位鬧事的監控截圖、以及陳雅偽造家暴的朋友圈截圖,全部打包發給了張警官。
順便附上了一張對比圖。
那是陳雅幾個月前發的一張自拍,手臂上的位置,有一塊完全一樣的“淤青”。
角度、形狀,分毫不差。
那是她自己用修圖軟體畫上去的。
張警官只回了四個字:“明天收網。”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門外樓道的聲控燈突然亮了。
我走到貓眼往外看。
有人在我家門口放了一個花圈。
我拉開門,平靜地拍了張照片,發給張警官。
“麻煩再加一條,恐嚇。”
7
週二上午十點。
兩輛警車停在了陳家小區的樓下。
我坐在對面的咖啡館裡,隔著落地窗,看著民警走上樓。
十分鐘後,陳母第一個被帶了下來。
她還在笑,以為是來調解的。
“警察同志,你們來得正好啊,那個林瑞欠我們家錢......”
帶隊的民警面無表情地打斷她,出示了傳喚證。
“陳秀蘭,你涉嫌詐騙,請配合我們回去調查。”
陳母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像是一塊被風乾的橘子皮。
“什麼詐騙?我嫁閨女收彩禮犯什麼法了!”她開始撒潑,一屁股坐在地上,“警察打人啦!警察欺負老百姓啦!”
兩個女警直接上去架起她的胳膊,強行塞進警車。
緊接著,陳雅和陳浩也被帶了下來。
陳雅臉色煞白,連妝都沒化,頭髮亂糟糟的。
陳浩昨晚在派出所待了一夜,這會兒剛被帶回來指認現場,腿都是軟的。
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起身結賬。
下午,我接到了張警官的電話,讓我去一趟刑偵大隊核實情況。
我到的時候,正好路過審訊室。
門沒關嚴,我聽見陳雅在裡面崩潰大哭。
“警察同志,我跟林瑞是戀愛關係啊!情侶之間花點錢不是很正常嗎?我怎麼就成詐騙了!”
張警官的聲音很冷。
“正常?你跟周宇也是戀愛關係,收了十六萬八就退婚,一分不退。現在跟林瑞,收了二十八萬加七萬,又鬧退婚。”
“兩次同樣的模式,同樣的手段,你管這叫正常?”
陳雅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我們查了你的轉賬流水。”張警官把一沓單子摔在桌上,“林瑞轉給你的二十八萬,第二天就轉進了你弟弟陳浩的賬戶,用於購買寶馬轎車。那七萬塊錢,被你用來買奢侈品和轉給你母親。”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他結婚,對吧?”
陳雅不說話了,只是死死咬著嘴唇,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隔壁審訊室裡,陳母還在叫囂。
“我閨女長得漂亮,多要點彩禮怎麼了!那個林瑞就是個窮光蛋,他配不上我閨女!”
負責審訊的民警直接把一本《刑法》拍在她面前。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條,以非法佔有為目的,虛構事實騙取財物,數額巨大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陳秀蘭,你涉嫌共同犯罪,還是主犯。你再不老實交代,神仙也救不了你!”
陳母盯著那本《刑法》,嘴唇哆嗦著,徹底沒了聲音。
最先崩潰的是陳浩。
面對尋釁滋事、敲詐勒索和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的三重指控,他扛不住了。
“我說!我全都說!”
陳浩在椅子上縮成一團,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都是我媽的主意......我姐談戀愛就是為了騙彩禮......那車是用姐夫的錢買的......”
“花圈也是我媽讓我去放的......我不想坐牢啊警察同志......”
路過走廊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
陳母剛好被帶出來上廁所。
她聽見了陳浩的供述。
“你個小兔崽子!你胡說八道什麼!”陳母瘋了一樣要往審訊室衝,“我打死你個沒良心的!”
民警一把將她按住。
她轉頭看見了我。
那一瞬間,她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只有恐懼。
“女婿......林瑞......”她掙扎著朝我喊,“你跟警察說說,我們是一家人啊!那錢我們退,我們全退!”
我看著她,無動於衷。
“阿姨。”我語氣很平。
“晚了。”
我轉身走進張警官的辦公室。
“林瑞,情況基本查實了。”張警官遞給我一份檔案,“證據確鑿,零口供也能定罪。這三人現在已經被刑事拘留了。”
他頓了頓,“另外,銀行賬戶凍結的二十八萬,明天就可以啟動返還程式了。至於那七萬塊錢,建議你同步走民事訴訟追償。”
我接過檔案,簽上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謝謝張警官。”
走出警局,天已經黑了。
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三個月前,那個在飯桌上轉著寶馬車鑰匙、嘲笑我是“人形提款機”的陳浩。
那個指著我鼻子罵我“絕戶頭”的陳母。
那個高高在上,說我“活該被拿捏”的陳雅。
現在,全都在鐵窗裡了。
現在,輪到你們了。
8
第二天,我委託律師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訴訟。
要求追回額外被索取的七萬元,並要求陳家賠償精神損失費。
法院受理的當天下午,陳浩的那輛寶馬3系就被依法扣押了。
拖車開進陳家小區的時候,動靜鬧得很大。
那輛連牌照都沒來得及上的新車,被粗暴地拖上了平板車。
小區裡的鄰居圍了一圈,竊竊私語。
“這不是老陳家剛買的車嗎?怎麼被拖走了?”
“你還不知道啊?那車是用騙來的彩禮買的!老陳家那三口人,全被警察抓了!”
當初陳浩發的那條“感謝老姐贊助,拿捏準姐夫”的朋友圈截圖,早就被老趙發到了小區的業主群裡。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
輿論的反轉來得猝不及防。
本地論壇上,警方釋出的警情通報被置頂。
通報裡隱去了我的名字,但詳細描述了陳某某一家三人以婚姻為名實施連環詐騙的犯罪事實。
網友們把陳母之前發的那個“渣男騙婚”的帖子挖了出來,瘋狂打臉。
“這老太婆賊喊捉賊啊!臉皮比城牆還厚!”
“一家子吸血鬼,把男方當提款機,活該進局子!”
“這種撈女就該判無期!”
我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震動。
之前刪了我的那幾個同學,紛紛發來好友申請。
“兄弟,對不起啊,之前是我糊塗,沒弄清楚情況。”
“林瑞,你受委屈了,週末出來喝頓酒,哥們請客。”
我看著這些訊息,沒有透過,直接清空了列表。
錦上添花的人很多,雪中送炭的太少。
我不需要這些廉價的道歉。
單位裡,副局長主動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這次,他還給我倒了杯茶。
“小林啊,之前的事是我處理不當,沒調查清楚就批評你。”他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
“你是個踏實肯幹的好同志,組織上是看在眼裡的。年底的優秀公務員名額,我會優先考慮你。”
我雙手接過茶杯,淡淡地點了點頭。
“謝謝局長。”
我心裡很清楚,他不是真的覺得抱歉,他只是看了警方的通報,知道這事兒我佔理,怕我往上捅。
但我不在乎了。
我只在乎,我失去的東西,正在一點點拿回來。
幾天後,陳母因為年紀大加上有高血壓,被取保候審了。
她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託人找關係,想跟我“調解”。
中間人是個居委會的大媽,拉著我的手苦口婆心。
“小林啊,得饒人處且饒人。秀蘭說了,只要你肯出具諒解書,撤銷案子,他們願意把三十五萬全退給你,再多給你五萬補償。”
我把手抽了回來。
“大媽,你可能沒搞清楚狀況。”
我看著她,“刑事案件,不是原告想撤就能撤的。詐騙罪是公訴案件,現在是國家在告他們,不是我。”
大媽愣住了,“啊?那......那可咋辦?”
“回去告訴她。”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準備好坐牢吧。”
當天晚上,律師給我發來一條訊息。
“林先生,對方的辯護律師聯絡我了。陳雅在看守所裡寫了一封信,想轉交給你。”
律師發來一張照片,是信封的封面。
上面寫著“林瑞親啟”,字跡歪歪扭扭,還沾著水漬。
“要看嗎?”律師問。
我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不看。原路退回。”
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進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雞蛋麵。
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上桌。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得乾乾淨淨。
9
一個月後,案子開庭了。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
有老趙,有本地媒體的記者,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陌生人。
法警押著陳雅和陳浩走進來。
陳雅穿著看守所的黃色馬甲,頭髮剪短了,臉色蠟黃,眼圈黑得嚇人。
她和幾個月前那個坐在咖啡廳裡,攪著咖啡說“我不在乎物質”的精緻女人,簡直判若兩人。
她路過原告席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有看她,視線落在法官的法槌上。
庭審開始了。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的時候,旁聽席上傳來一陣倒吸冷氣聲。
因為起訴書上,受害者不止我和周宇。
警方在深挖資金流水的時候,又找到了第三個人。
一個姓方的工程承包商。
五年前,他被陳雅以同樣的手法,騙走了十二萬彩禮。
三年,三個男人,一套流水線作業。
相親、快速確定關係、索要高額彩禮、婚前突然加碼、製造矛盾退婚、拒不退錢。
陳雅的辯護律師還在試圖做無罪辯護。
“審判長,被告人陳雅與林瑞等人均存在真實的戀愛關係,期間發生的資金往來屬於感情糾紛,不構成詐騙。”
公訴人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擲地有聲。
“辯護人所說的‘真實戀愛關係’,根本站不住腳!”
公訴人舉起一份證據清單。
“五年內,被告人對三名不同男性實施了完全相同的行為模式。每次都在收取大額財物後,主動製造矛盾終止關係。”
“在與林瑞的交往中,被告人從未參與過婚房的佈置,沒有商量過婚後的生活規劃。甚至連婚紗照,都是在林瑞反覆催促下才勉強拍攝的。”
“更重要的是,被告人在微博小號上,將受害人稱為‘傻子’。這充分證明了其主觀上具有非法佔有他人財物的目的!”
“這不是感情糾紛,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連續詐騙!”
旁聽席上,一箇中年男人突然站了起來。
是那個姓方的受害者。
他眼眶通紅,指著陳雅大罵。
“你個騙子!當年你跟我說你是第一次談戀愛!我為了你跟家裡斷絕關係,你拿了錢就跑!你毀了我五年啊!”
法警趕緊上前將他按住。
方某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出聲。
我坐在原告席上,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緊。
陳雅低著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到了最後陳述環節。
陳雅站在被告席上,哭得泣不成聲。
“法官,我知道錯了......可是我也是被逼的啊!”
她轉頭指向旁聽席上的陳母。
“都是我媽!從小她就告訴我,女孩子唯一的價值就是嫁出去換錢,給我弟買房買車......我不想這樣的,是她逼我的!”
陳母在旁聽席上跳了起來。
“你個死丫頭!你放屁!錢不是你花的嗎!包不是你買的嗎!”
法槌重重敲響。
“肅靜!”
我看著陳雅那副痛哭流涕的嘴臉。
想起她發那條“又一個傻子”時的得意。
想起她要五萬塊錢時那句理所當然的“錢到位人到位”。
被逼的?
不是被逼的人,會把別人的血汗錢踩在腳底,還嫌棄鞋底不夠乾淨。
庭審結束,法官宣佈擇期宣判。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我被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攔住了。
是方某的母親。
老太太雙手緊緊握著我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夥子,謝謝你......謝謝你啊。”
她聲音哽咽,“要不是你報案,我兒子到現在還覺得,是他自己沒本事,才被人家甩的。他這五年,活得太苦了。”
我喉嚨一緊。
我反握住老太太粗糙的手。
“阿姨,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10
兩週後,法院下達了判決書。
陳雅因犯詐騙罪,數額巨大,且系多次作案,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並處罰金十萬元。
陳秀蘭因犯詐騙罪(共犯),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並處罰金三萬元。
陳浩因犯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並處罰金一萬元。
三名受害者的財產損失,法院判決全額退賠。
宣判的那一刻,法庭裡很安靜。
陳母癱坐在旁聽席上,突然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我的閨女啊——”
她拍打著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她身邊那些曾經被她拉去我單位鬧事的親戚,沒有一個人上前扶她。
大家像躲瘟神一樣,紛紛往旁邊退開。
陳浩紅著眼眶走出法院大門。
外面空蕩蕩的。
沒有那輛嶄新的寶馬3系等他了。
那輛車已經被法院依法拍賣,用於抵償贓款。
判決生效後的一週內,銀行賬戶裡的二十八萬解凍,原路退回了我的卡里。
至於那額外索要的七萬塊錢,法院透過強制執行程式,直接從陳家的房產賬戶中扣劃給了我。
我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看著手機簡訊裡彈出的餘額變動通知。
353214.50。
數字回來了。
但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種狂喜。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像是一場漫長的高燒,終於退了。
我用這筆錢,還清了當初為了湊彩禮借的網貸。
剩下的錢,我存了一個三年定期。
我站起身,走到客廳的供桌前。
拉開抽屜,拿出那張已經落了灰的婚紗照。
照片上,陳雅笑得很假,我笑得很僵硬。
我雙手捏住照片的邊緣,“嘶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八半。
直到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裡。
我重新拿出一張母親單人的照片,放進相框裡,擺正。
“媽。”
我看著照片上母親溫和的笑臉,輕聲開口。
“你說想讓我成個家。我會的。”
我頓了頓,感覺胸口那團鬱結了三年的濁氣,終於徹底散了。
“但下次,是因為我想,不是因為你走了我害怕。”
我把供桌上的香灰清理乾淨。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老趙發來的微信。
“兄弟,下週單位組織去城南敬老院做志願活動,缺個搬東西的壯丁,來不?”
我看著那條訊息,笑了笑。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個字。
“來。”
11
一年後的秋天。
風裡已經帶了點涼意。
我穿著志願者的紅馬甲,正在敬老院的院子裡幫老人修剪盆栽。
這一年,我瘦了十斤,把之前因為焦慮熬出來的啤酒肚減了下去。
我還考過了中級職稱,從那個老破小的出租屋搬了出來,在單位附近租了個一居室。
“林瑞,幫我搭把手。”
身後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我回過頭。
蘇晚抱著一摞血壓計和登記表,正衝我笑。
她是社群衛生中心的護士,也是敬老院的常駐志願者。
她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話不多,但笑起來眉眼彎彎。
我趕緊走過去,接下她手裡那摞重物。
“怎麼拿這麼多?”
“今天體檢的老人多嘛。”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謝謝啦。”
我們並肩往活動室走。
認識蘇晚,是在半年前的志願活動上。
慢慢地,我們從點頭之交變成了搭檔,又從搭檔變成了週末偶爾一起吃飯的朋友。
她知道我的事。
那個案子在本地論壇上掛了很久,幾乎成了普法反詐的典型案例。
第一次單獨吃飯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主動坦白。
蘇晚嚥下一口牛肉,直接看著我說:“我看過論壇上那個帖子。”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
“你做得對。”她語氣很乾脆,沒有同情,沒有打探細節。
“換作是我,我也不會放過他們。”
那天晚上,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豁然開朗。
三個月後,蘇晚帶我回了家。
她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
飯桌上,沒有人提房子,沒有人提車子,更沒有人提彩禮。
蘇晚媽媽只是不停地往我碗裡夾菜。
“小林啊,聽晚晚說你平時加班挺多的。基層工作累,千萬別仗著年輕不顧身體。”
我端著碗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低頭,把那口帶著熱氣的飯嚥下去的時候,眼眶有點發酸。
“阿姨,我會注意的。”
年底的時候,單位召開了表彰大會。
我站在臺上,從副局長手裡接過了“年度優秀公務員”的證書。
老趙坐在臺下,帶頭吹了個響亮的口哨,用力鼓掌。
晚上回到家,我把紅色的榮譽證書放在了供桌上,挨著母親的遺像。
證書旁邊,是蘇晚上週送我的一盆綠蘿,葉子綠油油的,長勢很好。
窗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我走到窗前。
窗外有煙花升起,在夜空中絢爛綻放,瞬間照亮了四周。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輕輕笑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
蘇晚發來一條訊息:“明天我休息,一起去看電影?你選片子。”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復。
“好。你選也行。”
發完之後,我看著聊天框裡那句簡短的話。
忽然覺得,“一起”這兩個字,原來可以這麼輕,又這麼踏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