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命反擊:我砸了承重柱_第2章 3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絕命反擊:我砸了承重柱發布時間:2026-07-14作者:雲上芝士

第2章

3.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計算失誤了嗎?

不,不可能。

我設計的坍塌路徑,一樓客廳是絕對的死亡中心,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除非......她們在最後一刻跑出了客廳。

“囡囡!囡囡你怎麼樣!”

我媽焦急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哭腔。

“媽......我好怕......我的腿......我的腿被壓住了......”

陳囡囡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別怕,媽媽在!媽媽在!”

我媽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虛弱,但還算有力。

看來,她們只是被困住了,並沒有受到致命傷。

我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為什麼?

為什麼這樣都弄不死她們?

老天是不是真的瞎了眼?

“林晚!林晚你這個殺人兇手!你聽見了嗎!”

我媽突然開始瘋狂地咒罵。

“你把我們害成這樣!你滿意了!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我真後悔生下你!我當初就應該在醫院裡直接掐死你!”

惡毒的咒罵穿透層層瓦礫,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我甚至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是啊,我就是這麼惡毒。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能再惡毒一點,一錘子就讓她們徹底閉嘴。

廢墟之上,陳囡囡的哭聲和我媽的咒罵聲交織在一起。

“媽......我疼......我的腿好疼啊......”

“都是那個小畜生害的!囡囡你忍一忍,我們一定會得救的!”

“我的項鍊......媽,我的鑽石項鍊是不是被壓在下面了?那可是你送我的生日禮物......”

都這種時候了,她心心念唸的,還是那條項鍊。

我突然覺得很想笑。

為我這二十多年的忍讓和退步,感到可笑。

為了這樣兩個人,我活得像個影子。

值得嗎?

“林晚!你死了沒有!沒死就吱一聲!”

我媽還在外面喊。

“你最好祈禱自己死在下面了!不然等我出去,我一定讓你牢底坐穿!”

我沒有回應。

我現在需要儲存體力。

地震發生後,救援隊肯定會很快趕到。

我只需要在這裡靜靜地等待。

至於她們......

就讓她們在上面慢慢地絕望吧。

我從散落在地上的工具箱裡翻找。

萬幸,我爸當初給這個地下室準備的東西很齊全。

除了各種工具,還有一個應急醫療箱。

我找到止血粉和繃帶,咬著牙,笨拙地給自己處理肩膀上的傷口。

鋼筋穿透了我的肩胛骨,疼得我渾身都在冒冷汗。

每動一下,都像是在被凌遲。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不能叫。

我媽說得對,囡囡有心臟病,聽不得慘叫。

我怎麼能嚇到她呢?

我得讓她清清楚楚,安安靜靜地,聽著自己被活埋的聲音。

處理好傷口,我又找到了幾瓶礦泉水和壓縮餅乾。

足夠我撐到救援隊來了。

我靠在牆角,擰開一瓶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聽著上面時斷時續的哭喊和咒罵,我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場地震,對我來說,不是天災。

是救贖。

4

時間在黑暗和寂靜中流逝得格外緩慢。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天,還是兩天。

上面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陳囡囡的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我媽的咒罵也失去了力氣,只剩下偶爾幾聲虛弱的呼喊。

“救命......有沒有人啊......”

“救命......”

她們的體力,快要耗盡了。

而我,靠著水和壓縮餅乾,狀態還算不錯。

除了肩膀的傷口一直在隱隱作痛。

我甚至有閒心開始思考,等我出去以後,要怎麼跟警察解釋這一切。

就說我被鎖在地下室,地震導致房屋坍塌,一切都是意外?

不。

我媽肯定會指控我故意砸了承重柱。

雖然沒有證據,但“蓄意謀殺親生母親”的罪名,足以讓我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判斷上。

我必須自己掌握主動權。

我的腦子飛速運轉,開始構思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響動從廢墟上方傳來。

不是我媽她們的聲音。

是石塊被挪動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光束從縫隙中射了進來,伴隨著一個急切的男聲。

“下面有人嗎?能聽見嗎?”

是救援隊!

我瞬間坐直了身體,心臟狂跳起來。

得救了!

“有人!我在這裡!”

我用盡全身力氣回應。

“太好了!你堅持住!我們馬上想辦法救你出來!”

上面的聲音充滿了喜悅。

幾乎是同時,我媽和陳囡囡也聽到了救援隊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呼喊起來。

“我們在這裡!先救我們!我們在這裡!”

“救命啊!我女兒快不行了!”

救援隊的人顯然也聽到了她們的聲音。

“上面也有人!你們情況怎麼樣?”

“我女兒的腿被壓住了!流了好多血!她有心臟病,快撐不住了!”我媽的聲音又急又快。

“你們別急!我們先評估一下情況!”

光束在廢墟上移動,顯然是在勘察地形。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他們的決定。

我知道,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

他們的任何一個決定,都將決定我們三個人的命運。

“隊長!上面的結構非常不穩定!大型裝置上不來,只能徒手清理!而且有二次坍塌的風險!”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響起。

“下面的情況呢?”

“下面好像是一個地下室,結構相對完整,救援難度小很多!”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個選擇題。

是選擇救援難度大、風險高,但傷情更危急的兩個人?

還是選擇救援難度小、更安全,但看起來情況尚可的一個人?

我知道,按照救援的通常原則,他們會優先選擇更容易、更安全的救援方案,以確保救援人員自身的安全。

果然,那個被稱為隊長的男人很快做出了決定。

“先救下面的人!上面隨時可能塌!所有人注意安全!”

聽到這句話,我幾乎要喜極而泣。

而廢墟之上,我媽徹底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先救她!我女兒快死了!你們看不見嗎!”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救人啊!”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一點!上面的情況太危險了!我們必須先保證救援通道的安全!”隊長大聲解釋著。

“我不管!我女兒要是有事,我跟你們沒完!”

“媽......我好難受......”陳囡囡的聲音氣若游絲。

“囡囡!囡囡你別睡!你跟媽媽說話!”

我聽著上面的對話,心裡沒有絲毫波瀾。

這就是人性。

當死亡的威脅降臨時,所有的偽裝都會被撕得粉碎。

救援隊的清理工作開始了。

石塊被一塊塊挪開,光線一點點透進來。

我能聽到他們沉重的喘息和工具碰撞的聲音。

而上面,我媽的咒罵和哀求,也越來越清晰。

“林晚!你聽著!你現在讓他們先救囡囡!我就當之前的事情沒發生過!”

“只要囡囡沒事,我保證不告你!我們還是一家人!”

“林晚!你聽見沒有!你說話啊!”

我靠在牆上,冷冷地聽著。

一家人?

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大概忘了,就在不久前,她還讓我去死,還說後悔生下我。

現在為了她的寶貝養女,她又可以輕易地許下承諾,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在她的世界裡,我大概只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和撿回的工具。

可惜,這個工具,現在有了自己的思想。

5.

“隊長,通道快打通了!”

一個救援隊員興奮地喊道。

一塊巨大的水泥板被撬開,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

我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一張沾滿灰塵、汗水和焦慮的臉出現在洞口。

“小姐!你還好嗎?”

我點點頭,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缺水而沙啞不堪。

“還好。”

“能自己上來嗎?還是我們下去幫你?”

“我......我的肩膀受傷了,可能需要幫忙。”

我指了指自己被血浸透的右肩。

“別動!我們下去!”

很快,兩個救援隊員順著繩索滑了下來。

他們熟練地檢查了我的傷勢,用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我固定好。

“抓緊了!我們帶你上去!”

被吊上地面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外面滿目瘡痍的世界。

曾經漂亮的別墅,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鋼筋和水泥。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和醫護人員正等在旁邊。

我被迅速抬上擔架,送往一旁的救護車。

就在這時,我媽淒厲的喊聲再次響起。

“等一下!”

她從一堆廢墟的縫隙裡伸出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擔架的邊緣。

她的臉上、頭髮上全是塵土和乾涸的血跡,看起來狼狽不堪。

“不能讓她走!她是殺人犯!是她故意砸了柱子,想活埋我們!”

她的聲音充滿了怨毒,死死地瞪著我。

周圍的救援隊員和警察都愣住了。

一個警察走上前,試圖拉開她的手。

“女士,你冷靜點,你現在需要的是救援,不是指控。”

“我冷靜不了!你們都被她騙了!她是個魔鬼!”

我媽狀若瘋癲,指著我大喊。

“你們看她的肩膀!那是她自己拔出鋼筋造成的!她就是為了陷害我們!”

我躺在擔架上,迎著她吃人的目光,虛弱地開口。

“媽......你在說什麼啊?”

“地震的時候,你把我推下地下室鎖起來,讓我給囡囡爭取時間......我以為你要來救我,可是我等了好久......”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楚。

我帶著哭腔,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樓板塌下來,鋼筋刺穿了我的肩膀......我好怕......我只是想砸開門出去找你們......我不知道房子會塌......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一個護士立刻給我戴上了氧氣面罩。

周圍的人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再看向我媽時,眼神就變得複雜起來。

“你胡說!”我媽氣得渾身發抖,“你明明是故意的!你學的是建築!你怎麼會不知道那根是承重柱!”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聚焦在我身上。

是的,這才是她最後的殺手鐧。

我的專業,是我無法辯駁的硬傷。

一個建築設計師,聲稱自己“不小心”砸斷了房子的承重柱。

誰會相信?

我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心裡一片冰冷。

她真的,時時刻刻都想置我於死地。

我深吸一口氧氣,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

“媽,我爸送我去學建築,是希望我將來能給你和妹妹設計一個最安全、最舒適的家。”

“我怎麼會......怎麼會親手毀了它?”

我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不解,彷彿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撒謊!你就是恨我!恨我對囡囡好!”

“不......我沒有......”我搖著頭,眼淚流得更兇了,“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我被關在下面,到處都是血,我以為我要死了......我只想出去......我當時腦子裡什麼都想不到......”

我表現得像一個被嚇壞了,瀕臨崩潰的受害者。

一個警察走到我媽身邊,語氣嚴肅起來。

“這位女士,你的女兒剛剛經歷創傷,情緒很不穩定。你的指控非常嚴重,我們會進行調查。但現在,請你配合救援。”

“調查?等你們調查完我女兒早就沒命了!”我媽根本不聽。

她死死抓著擔架不放,另一隻手指著廢墟的另一邊。

“我女兒就在那下面!你們先救她!她要是死了,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她的撒潑和威脅,讓現場的氣氛變得非常尷尬。

救援隊長臉色鐵青。

“我們已經評估過了,那邊的救援風險極高!我們不能拿救援人員的生命去冒險!”

“我不管!那是你們的責任!”

就在他們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微弱的聲音從廢墟下傳來。

“媽......我......我不想死......”

是陳囡囡。

這一聲呼喚,成了壓垮我媽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6.

“囡囡!”

我媽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猛地鬆開擔架,轉身就想往廢墟里衝。

“我的囡囡!媽媽來救你了!”

兩個警察眼疾手快地將她攔腰抱住。

“女士!你冷靜!你不能過去!危險!”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我媽拼命掙扎,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她的指甲在警察的手臂上劃出幾道血痕。

現場一片混亂。

我躺在擔架上,透過氧氣面罩,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就是我的母親。

為了陳囡囡,她可以失去理智,可以攻擊任何人,可以無視一切規則和危險。

而我,即使渾身是血地躺在她面前,也換不來她一絲一毫的關心。

她的眼裡,只有她的寶貝養女。

“隊長,怎麼辦?她情緒太激動了!”

“先給她打一針鎮定劑!”救援隊長果斷下令。

一個護士立刻拿著注射器跑了過來。

我媽看到針頭,掙扎得更厲害了。

“你們要幹什麼!你們這群殺人犯!你們要害死我女兒!”

“你們跟林晚是一夥的!你們都想她死!”

她的嘶吼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最終,鎮定劑還是被注射進了她的手臂。

她的掙扎漸漸變弱,眼神開始渙散,嘴裡還在喃喃地念著:“囡囡......我的囡囡......”

最後,她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世界終於清靜了。

警察將她也抬上了另一輛救護車。

臨走前,為首的那個警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林小姐,好好養傷。後續我們還會找你瞭解情況。”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救護車呼嘯著離開。

我透過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那裡,埋葬著我的過去,也埋葬著陳囡囡的未來。

我不知道她還能撐多久。

也許幾個小時,也許一天。

但無論如何,她都等不到救援了。

因為我媽剛剛那一場歇斯底里的鬧劇,已經徹底斷絕了她所有的生機。

沒有哪個救援隊,會在被家屬攻擊和威脅後,還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進行一場希望渺茫的救援。

我媽用她的“母愛”,親手把陳囡囡推進了死亡的深淵。

真是諷刺。

到了醫院,我被直接推進了急診手術室。

醫生檢查了我的傷口,慶幸地說:“還好沒傷到大動脈,不然你就危險了。不過肩胛骨有骨裂,需要好好休養。”

我撒的第一個謊,被輕易證實了。

我自己拔出鋼筋,傷口不可能這麼“乾淨”。

這為我後續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說辭,提供了有力的醫學證據。

手術很成功。

麻藥過後,劇烈的疼痛將我從昏睡中喚醒。

一個女警坐在我的病床邊,正在做筆錄。

“林晚小姐,你醒了?”

我點點頭,嗓子幹得冒煙。

她給我倒了杯水,扶我起來喝下。

“我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當時的情況。”

她的態度很溫和,但問題卻很尖銳。

“你母親指控你故意毀壞承重柱,導致房屋坍塌。對此,你怎麼解釋?”

我放下水杯,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開始重複我在現場說過的那套說辭。

被鎖在地下室的恐懼,求生不得的絕望,看到鋼筋刺穿身體的驚駭......

我把所有的行為,都歸結於極度恐慌下的本能反應。

“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要出去,要活下去......我看到牆角的柱子已經裂了,就以為那是房子的薄弱點,砸開那裡就能出去......”

“我真的沒想到......房子會塌......”

我哭得泣不成聲,渾身都在發抖,完美地演繹了一個創傷後應aras的受害者形象。

女警一邊記錄,一邊觀察著我的反應。

“可是,你是建築設計師。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承重柱的重要性。”

來了。

最關鍵的問題。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警察同志,一個外科醫生在自己生命垂危的時候,還能冷靜地給自己做手術嗎?”

“我學的是理論,是設計圖紙。可是在那種情況下,我只是一個快要死了,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求生是本能,不是嗎?”

我的反問,讓女警陷入了沉默。

是啊,在死亡面前,任何專業知識都可能變得蒼白無力。

一個人的本能反應,是無法用理智去衡量的。

她合上筆錄本,站起身。

“好的,林小姐,我們明白了。你先好好休息,我們不會再來打擾你。”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你母親林素女士,因為在救援現場妨礙公務,並襲擊警務人員,已經被暫時拘留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7.

我媽被拘留了。

這個訊息,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

也好。

至少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我不用再面對她的質問和咒罵了。

女警走後,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接下來,我需要面對的,將是警方的深入調查,甚至可能還有我媽請來的律師。

我必須把我的故事,演繹得天衣無縫。

第二天,我爸的老朋友,周叔叔來了。

他是我爸生前最好的兄弟,也是一位資深的律師。

我爸媽離婚後,他一直很照顧我。

“小晚,我聽說了。別怕,有周叔在。”

他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滿是心疼。

“我已經跟警方溝通過了,也看了你的初步口供。你做得很好。”

我看著他,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已經過世的爸爸,他是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周叔,我媽她......”

“她就是個瘋子!”周叔提起我媽,氣就不打一處來,“我早就跟你爸說過,林素這個人太偏執,早晚要出事!你看現在,為了一個外人,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逼成什麼樣了!”

“你放心,她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腳。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你是故意的。在那種極端環境下,你的行為完全可以被解釋為求生本能。我會幫你做無罪辯護。”

“至於她,”周叔冷笑一聲,“妨礙公務,襲警,再加上謊報警情,夠她喝一壺的了。”

有了周叔的保證,我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接下來的幾天,我積極配合治療,身體在一天天好轉。

警方又來找過我兩次,問了一些細節問題,但都沒有再質疑我的動機。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

而關於廢墟那邊的訊息,也斷斷續續地傳來。

救援工作在持續了兩天後,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而被迫中止。

專家評估,暴雨導致廢墟結構進一步軟化,二次坍塌的風險激增,已經不具備任何救援條件。

生命探測儀也再沒有探測到任何生命跡象。

最終,官方宣佈,停止搜救。

陳囡囡,被正式宣告死亡。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正在喝周叔給我帶來的雞湯。

我的手抖了一下,湯灑出來幾滴。

死了。

那個像噩夢一樣糾纏了我十幾年的女孩,終於從我的生命裡,徹底消失了。

我沒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我的內心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彷彿只是聽到一個陌生人的死訊。

一週後,我出院了。

周叔幫我處理了後續所有的事情。

包括申請我爸留給我的遺產。

我爸媽離婚時,我爸幾乎是淨身出戶,只留下了這棟別墅和一筆數額不菲的信託基金。

他在遺囑裡寫明,這筆基金在我年滿二十二歲,或者結婚時,才能由我繼承。

而現在,我剛過完二十二歲的生日。

別墅沒了,但我得到了那筆基金。

足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媽從拘留所出來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我。

她衝進周叔給我安排的公寓,一巴掌就向我臉上扇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開了。

她撲了個空,因為用力過猛,踉蹌了幾步,撞在牆上。

“林晚!你還我女兒的命來!”

她雙眼通紅,頭髮散亂,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沒有了陳囡囡,她所有的偽裝和理智,都蕩然無存。

“你的女兒?”我冷冷地看著她,“你的哪個女兒?是被你親手鎖在地下室等死的那個,還是被你用愚蠢的母愛斷送了最後一絲生機的那個?”

“你!”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進了她的心臟。

她捂著胸口,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不是你在救援現場大吵大鬧,耽誤了最佳救援時間,或許陳囡囡還有一線生機。”

“是你,是你親手殺死了她。”

我緩緩地,殘忍地,向她揭示了這個事實。

“不......不是我......是你!是你這個惡魔!”

她瘋狂地搖頭,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

“是你砸了柱子!如果不是你,我們早就跑出去了!囡囡就不會死!”

“是嗎?”我笑了,“你確定,沒有我,你們就能跑出去?”

我走到她面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媽,你是不是忘了?那棟別墅,是我設計的。”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8.

“你在臥室裡拿項鍊的時候,第一次劇烈的餘震發生了。”

“客廳通往大門的那段走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是我特意為你挑選的,重達三百公斤。”

“它掉下來的位置,正好會封死你們的去路。”

我看著她瞬間變得慘白的臉,滿意地勾起了嘴角。

“所以,就算我不砸那根柱子,你們也一樣會被活埋。”

“只不過,是換一種死法而已。”

“不......不可能......你騙我......”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我騙你?”我輕笑一聲,“你覺得,我爸為什麼會讓我去學建築?”

“他早就看透了你自私自利的本性。他怕他走後,你會為了陳囡囡,把我趕出家門,讓我流落街頭。”

“所以他讓我設計這棟房子,讓我熟悉它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結構。”

“為的,就是在有朝一日,我能有自保的能力。”

“這裡,從一開始,就是我為自己準備的堡壘。也是......為你和陳囡囡準備的墳墓。”

我爸的遠慮,和我媽的愚蠢,共同造就了今天的結局。

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我用他教我保護自己的方式,親手埋葬了他的前妻。

“你......你這個瘋子......”

我媽癱坐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終於明白,從地震發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掉進了我為她精心設計的陷阱裡。

她所有的選擇,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滅亡。

“我不是瘋子。”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只是,不想再當那個被犧牲的人了。”

“林素,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現在,你可以滾了。”

我拉開門,指著外面。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站起來,一步一步地挪了出去。

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我沒有絲毫的同情。

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就該結束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我媽的瘋狂。

她沒有就此罷休。

她開始像個祥林嫂一樣,四處跟人說,是我害死了陳囡囡,是我故意設計了這一切。

她去警察局報案,去法院起訴,甚至找來了媒體。

一時間,“地震中女兒為奪家產設計活埋母親養女”的新聞,在網路上鬧得沸沸揚揚。

我成了眾矢之的。

無數的謾罵和詛咒,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蛇蠍心腸的女人!連自己媽媽都害!”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建築師了不起啊?懂點結構就能殺人了?”

我關掉手機,把自己鎖在公寓裡。

周叔打電話來安慰我,讓我不要理會網上的那些言論,他會處理好一切。

我知道,輿論的壓力,很快就會給警方和檢方帶來麻煩。

如果他們不能給我定罪,就會被公眾指責為“不作為”。

我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要用輿論,把我徹底壓垮。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我媽以“故意殺人罪”正式對我提起了刑事自訴。

開庭那天,法庭裡擠滿了人。

大部分都是來看熱鬧的記者和網民。

我媽作為原告,坐在我對面,眼神怨毒地像要噴出火來。

她的律師,慷慨激昂地陳述著我的“罪行”。

從我學建築的背景,到我跟我媽和陳囡囡的“積怨”,再到我在地震中的“反常”舉動。

一切都被他解讀為一場處心積慮的謀殺。

“被告人林晚,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在地震中故意毀壞房屋承重結構,意圖活埋其母林素及其養女陳囡囡,其行為已經構成故意殺人罪!其心可誅,其罪當伐!”

法庭裡響起一片附和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用審判的目光看著我。

輪到周叔為我辯護了。

他有條不紊地,將對方的指控一一駁回。

“第一,我當事人的行為,是在被非法拘禁、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情況下做出的,屬於緊急避險。”

“第二,原告林素,在地震發生時,將我當事人鎖在地下室,並要求她‘頂住樓板’,這本身就構成了故意傷害的意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夠證明,我當事人的行為是‘故意’的。”

周叔看向陪審團,聲音沉穩而有力。

“各位,我們不能用事後的結果,去推斷當事人的動機。在那種極端的恐懼和絕望之下,一個人的求生本能,會壓倒一切理智。將這種本能定義為‘謀殺’,是對人性的褻瀆!”

法庭裡鴉雀無聲。

我媽的律師顯然不甘心。

“反對!被告明明有機會求救,但她沒有!她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這還不能說明她的意圖嗎?”

“求救?”周叔冷笑一聲,“向誰求救?向那個把她鎖起來,讓她給養女當人肉盾牌的母親求救嗎?”

他轉頭看向我媽,目光銳利。

“林素女士,我這裡有一份錄音,我想,法庭上的各位,應該都會有興趣聽一聽。”

說著,他拿出了一個錄音筆。

9.

錄音筆被按下播放鍵。

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女聲,瞬間響徹整個法庭。

“閉嘴別叫!囡囡有心臟病,聽不得慘叫!”

“你在下面頂住樓板!我帶囡囡去拿項鍊!”

“小畜生!你把我們埋了!快救我們出去!”

“我真後悔生下你!我當初就應該在醫院裡直接掐死你!”

......

一句句惡毒的咒罵,一聲聲自私的命令,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那是我在地下室時,用手機錄下的。

我當時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些話,或許將來會成為證據。

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法庭裡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用震驚和鄙夷的目光看著我媽。

之前那些同情她“喪女之痛”的人,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我媽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竟然留了這麼一手。

她的律師也愣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叔關掉錄音,聲音冰冷。

“林素女士,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母愛’嗎?”

“這就是你作為一個母親,在生死關頭,對你親生女兒說的話嗎?”

“你把她當成工具,當成累贅,當成可以隨時犧牲的棋子。現在,你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指控她‘謀殺’?”

我媽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錄音裡的每一句話,都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臉上。

將她偽善的面具,撕得粉碎。

“法官大人,”周叔轉向審判席,“我的當事人,不僅無罪,她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她所經歷的一切,是長達二十多年的家庭冷暴力和精神虐待。我們不僅要求法庭駁回原告的全部訴訟請求,我們還將保留對林素女士提起虐待罪指控的權利!”

“你胡說!我沒有!”

我媽終於崩潰了,她從原告席上衝過來,想要搶奪周叔手裡的錄音筆。

法警立刻上前將她制服。

她在我面前拼命掙扎,像條離了水的魚。

“林晚!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也是被逼的!囡囡她......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在為陳囡囡辯解。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我站起身,第一次在法庭上,正視著她的眼睛。

“被逼的?”

“是被逼著,在我高燒的時候,去給陳囡囡買蛋糕?”

“是被逼著,在我游泳溺水的時候,去安慰嗆了水的陳囡囡?”

“還是被逼著,在地震的時候,把我鎖進地下室,讓我給她當墊腳石?”

我每說一句,她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年,我默默承受的一切,在今天,被我一件件,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素,你從來都不是被逼的。”

“你只是自私。”

“你享受著拯救一個‘可憐’女孩所帶來的道德優越感,享受著扮演一個‘偉大母親’的自我滿足。”

“為此,你可以心安理得地犧牲你的親生女兒,因為我是你生的,你覺得我為你付出是理所當然。”

“陳囡囡的心臟病,是你用來綁架我的工具。她的眼淚,是你用來對我進行道德審判的武器。”

“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你也從來沒有真正愛過她。”

“你愛的,只有你自己。”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法庭裡每個人的心上。

那些之前在網上謾罵我的人,此刻都低下了頭。

我媽癱在地上,目光呆滯,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我的話,擊潰了她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讓她不得不直面那個最真實,也最醜陋的自己。

審判的結果,毫無懸念。

法庭當庭宣判,駁回原告林素的全部訴訟請求。

我,無罪。

走出法院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眼。

記者們蜂擁而上,將話筒和鏡頭對準我。

“林小姐,請問你對這個結果滿意嗎?”

“你接下來會起訴你的母親嗎?”

“對於你妹妹的死,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鏡頭,平靜地說:

“法律給了我公正。至於其他的,都結束了。”

說完,我在周叔的護送下,擠出人群,上車離開。

我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那個女人,從今天起,將與我的人生,再無任何瓜葛。

10

事情在網路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庭審的錄音被洩露出去,輿論瞬間反轉。

我媽成了全民唾罵的物件,被冠以“毒母”、“戲精”的稱號。

而我,則從一個“蛇蠍毒女”,變成了一個在長期壓迫下奮起反抗的悲劇英雄。

無數人湧到我的社交賬號下留言,向我道歉,為我加油。

人性就是如此。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我看著那些之前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現在又用最廉價的同情來憐憫我的人,只覺得諷刺。

我拉黑了所有賬號,換了手機號碼,徹底從公眾視野裡消失。

周叔幫我辦好了繼承我爸那筆信託基金的手續。

拿到那筆錢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給我爸掃墓。

我把判決書的影印件,在墓前燒給了他。

“爸,我贏了。”

“我用你教我的方式,保護了自己。”

“你放心,我以後會好好的,為你,也為我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山風吹過,墓碑上的照片,彷彿在對我微笑。

處理完國內的一切,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

這個地方,承載了太多痛苦的回憶。

我訂了一張去國外的單程機票。

臨走前,周叔來送我。

“想好去哪兒了嗎?”

“還沒,走到哪兒算哪兒吧。”我笑了笑,“世界這麼大,總有我的容身之處。”

“這就好。”周叔欣慰地點點頭,“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以後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我。

“這是什麼?”

“你母親的最新情況。”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檔案裡,是我媽的診斷證明。

重度憂鬱症,伴有精神分裂前兆。

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據說,她每天都在病房裡重複著一句話。

“囡囡,媽媽來救你了......”

她把自己,永遠地困在了那片廢墟里。

這大概,是她最好的歸宿。

檔案裡還有另一份資料,是關於陳囡囡的。

是周叔託人從她家鄉的孤兒院和醫院調出來的。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陳囡囡,先天性心臟病。

那不是謊言。

她真的有心臟病。

只不過,她的病,遠沒有我媽口中說的那麼嚴重。

只需要按時服藥,避免劇烈運動和情緒激動,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是我的母親,為了更好地控制我,為了讓她“拯救者”的形象更加偉大,刻意誇大了她的病情。

她把陳囡囡,也變成了一個工具。

一個用來榨取我,滿足她私慾的工具。

我合上檔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切,終於都塵埃落定。

“周叔,謝謝你。”

“傻孩子,跟我客氣什麼。”

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像小時候我爸一樣。

“以後在外面,照顧好自己。要是想家了,就隨時回來。”

我點點頭,眼眶有些溼潤。

登機口開始廣播。

我給了周叔一個擁抱,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條通往未知的通道。

飛機起飛,穿過雲層。

我看著舷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感覺像是掙脫了一個沉重的枷鎖。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

11

我在一個靠海的南歐小鎮停下了腳步。

這裡陽光明媚,生活節奏很慢。

我租了一間帶院子的小房子,每天養花,畫畫,去海邊散步。

肩膀上的傷疤已經淡去,但每到陰雨天,還是會隱隱作痛。

像是在提醒我,那些過去,是真實發生過的。

我開始嘗試著重新拿起畫筆,設計一些小東西。

我不再設計房子。

那棟被我親手埋葬的別墅,是我建築生涯的起點,也是終點。

我不想再造任何“堡壘”或“墳墓”。

我只想造一些美好的,能讓人感到溫暖的東西。

我用積蓄開了一家小小的手工藝品店,賣我自己設計的首飾和裝飾品。

生意不好不壞,但足以維持我的生活。

我認識了新的朋友,有熱情的鄰居大媽,有酷酷的衝浪教練,還有一個在街角開咖啡店的,會拉小提琴的男孩。

我的生活,漸漸被新的色彩填滿。

有時候,我也會在午夜夢迴時,回到那個黑暗的地下室。

聽到我媽的咒罵,和陳囡囡的哭喊。

但我不再感到恐懼和憎恨。

我會從夢中醒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滿院的月光和花香。

然後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噩夢。

而我已經醒了。

有一天,我在海邊畫畫,那個開咖啡店的男孩,亞歷克斯,坐到了我身邊。

他遞給我一杯熱拿鐵,上面有漂亮的拉花。

“送給你的。”

“謝謝。”

我們並排坐著,看著遠處的海浪,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突然開口。

“我聽說了你的故事。”

我的手,猛地一僵。

他來小鎮之前,是個記者。

雖然他從沒提過,但鎮上的人都知道。

“別緊張,”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僵硬,“我不是來挖你新聞的。我只是......覺得你很勇敢。”

我轉頭看他,他的眼睛像愛琴海一樣藍,像海水一樣清澈。

“勇敢?”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那也是一種勇敢。”他認真地說,“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還能選擇重新開始,選擇相信生活,這是最了不起的勇敢。”

他的話,像一股暖流,淌過我的心。

是啊。

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這比任何報復和憎恨,都更有力量。

“你的項鍊很特別。”他指了指我脖子上戴著的一個小小的,銀色的錘子吊墜。

那是我自己設計的。

我把它從領口裡拿出來,放在手心。

“它提醒我,”我看著那個小錘子,輕聲說,“永遠不要放棄反抗的權利。也永遠,不要成為我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亞歷克斯看著我,笑了。

“可以邀請勇敢的林小姐,明天一起去看日出嗎?”

我看著他眼裡的光,也笑了。

“好啊。”

新的一天,太陽照常升起。

而我的世界,也終於迎來了天亮。

12

我和亞歷克斯開始約會。

他會帶我去看鎮上最好的風景,會彈著小提琴給我聽,會在我的小店關門後,陪我一起整理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兒。

和他在一起,我感覺自己像個普通女孩一樣,會因為一句情話而臉紅,會因為一個小驚喜而雀躍。

那些沉重的過去,彷彿被海風吹散,越來越遠。

我以為,我會在這裡,開始我平靜而幸福的下半生。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周叔的越洋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小晚,林素......她不行了。”

我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

“癌症,晚期。在精神病院裡查出來的,已經擴散了。”

周叔嘆了口氣。

“醫生說,就這幾天了。她臨死前,一直唸叨著你的名字,說想見你最後一面。”

“你想回來看看嗎?”

我握著電話,沉默了很久。

見她最後一面?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那個給了我生命,又毀了我前半生的女人。

“小晚,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周叔都支援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院子裡,一夜未眠。

亞歷克斯默默地陪著我,沒有問任何問題。

天亮的時候,我對他說:“我想,我需要回去一趟。”

他點點頭,幫我收拾行李,送我去了機場。

“去吧,去跟你該告別的一切,好好告個別。”

他擁抱我,“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飛機再次降落在那個熟悉的城市。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壓抑的氣息。

我直接去了醫院。

在精神病院的重症監護室裡,我見到了我媽。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曾經那個強勢、偏執的女人,如今虛弱得像一片隨時會凋零的落葉。

看到我進來,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亮起了一絲光。

她掙扎著,想要抬起手。

我走過去,站在病床邊。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嘶啞而微弱。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小晚......對不起......”

她看著我,眼角滑下一滴淚。

“媽媽......錯了......”

對不起?

這句遲到了二十二年的道歉,在此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如果不是人之將死,她會說出這三個字嗎?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你好好休息吧。”

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交流,轉身準備離開。

“別走......”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冰冷而乾枯,像一截枯枝。

“項鍊......囡囡的項鍊......”

她費力地從枕頭下,摸出了一個東西,塞到我手裡。

是那條鑽石項鍊。

在廢墟里失而復得,又被她珍藏至今的項鍊。

“這個......本來就是......你爸爸......留給你的......”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我只是......想讓囡囡替你戴著......我怕你弄丟了......”

我看著手裡的項鍊,突然笑了。

笑出了眼淚。

多麼可笑又可悲的藉口。

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還在為自己的自私和偏心,尋找著聽起來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不是在道歉。

她只是想在死前,求得自己內心的安寧。

我把項鍊,輕輕地放在了她的枕邊。

“你留著吧。”

“下去之後,親手還給她。”

我抽出自己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後,傳來心電監護儀刺耳的長鳴。

一切,真的都結束了。

我沒有去參加她的葬禮。

我去了我爸的墓前,坐了很久。

然後,訂了最早一班的飛機,回到了那個海邊小鎮。

亞lex在機場接我,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歡迎回家。”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遠處蔚藍的大海,和天邊絢爛的晚霞。

我知道,從今往後,這裡就是我的家。

一個沒有謊言,沒有犧牲,只有陽光和愛的地方。

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而舊的那一頁,已經被風吹走,再也無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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