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千千晚星，不敵灼灼月光_第2章 2許岩愣住了
2
許巖愣住了。
笑著後退一步：“月月，在這種事情上騙人，我會生氣的。”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身就走。
“我們早就分手了，請不要再糾纏。”
“等等——”
許巖跟了上來，忽然被進來的黎晚叫住。
他沒繼續追。
廁所裡。
黎晚緊張地問：“月月她真的沒報A大？”
許巖咬牙：“不可能的。她說過和我一起。”
“可我聽說她要去B城！”
“她去B城，你很開心？”
黎晚眼裡的光熄了。
“你為什麼從沒問過我，要考哪個大學？”
許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直接走出廁所。
身後忽然傳來黎晚的聲音。
“其實那個志願密碼是我自己改的。”
“可笑的是，我以為你在維護我。原來你是擔心她。你甚至不在乎我考什麼學校...”
“但你沒想到的是，我建議你們報的學校根本就不適合她。”
許巖整個人彷彿從水裡撈出來的。
黎晚破罐子破摔，捏著他的手臂：
“你甚至不知道她開學填的理想職業是教師。A大沒有師範專業，她的分數去A大也是虧本。”
許巖從恍惚中回過神，一把推開她衝了出去。
他跑到小區樓下，卻發出往常亮著的燈，今晚熄了。
他狂奔上樓，拍門卻無人回應。
黎晚的話驚醒了他。
他才驚覺自己錯過了陳月的許多事情。
【月月，你提前去A大怎麼不和我說】
【我才知道黎晚故意陷害你…是我不好，都沒發覺你為我放棄了那麼多】
“那天陳月著急去找材料，我是故意拖著不點蠟燭的，誰知道你真不去送她。”
許巖接著手機的手猛然攥緊。
【我那是…想彌補你沒看過的遺憾。】
6
我回到家把打包的行李裝上貨拉拉，坐車去了B城。
看到他的解釋時，已經到了宿舍。
我說我很想很想看一場盛大煙火。
這個事情我只和許巖說過。
我父母離異，我跟著爸爸，爸爸娶了繼母又有了弟弟。
我是家裡多餘的那個。
我知道什麼是偏心。
沒體會過什麼是偏愛。
許巖對我的幫助彷彿就是救命稻草。我抓住了，卻沒能一直抓住。
所以在我和許巖吐露心聲的那一夜，弟弟被帶去迪士尼看煙火。
十八年來，沒人給我過生日。
我被不懂事的弟弟踢到肚子哇哇大哭，爸爸臨走前塞給我兩百塊。
“娃，去買點好吃的。”
許巖以為我會想要在黎晚的大別墅裡看煙火。
可我只想看，屬於我自己的那一場。
【月月，等上了大學，我會重新追求你的】
【黎晚說我不懂你...這一次我要給你，你想要的愛】
我將他的話看了又看。
算了吧。
我想。
我又換了一個電話卡。
校園裡賣電話卡的男生長得瘦高瘦高的，和許巖有點像。
但性子很不一樣。
“陳月，那個看起來陰沉沉的師兄是不是多送你一個電話卡的人？”
校園聯誼上，我順著舍友的手看向那個穿著襯衫的男生。
周聿拎著包似乎要起身離開，目光和我對上後，又坐了回去。
結束後舍友跟我說，他唯一一次鼓掌，是在我唱完跑掉的《晴天》後。
後來我沒再見過他，卻總能聽到舍友提他。
做了學生會主席，籃球隊隊長，性格陰鬱古怪，對女生避而遠之。
直到我在路上看到許巖，下意識往後躲，身體靠上一堵熱牆。
“躲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
我抬頭，就看到周聿壓都壓不住的嘴角。
我轉身，許巖站在街那頭，失魂落魄地望著我。
“月月，我沒想到你真的換了志願。”
我不想理他。
他追上來扯我的手。
“月月，我已經把黎晚她們都刪了，以後我都只有你。”
“放手，沒看到她不喜歡？”
周聿甩開許巖，嫌棄：“追人也不知道帶點禮物。”
許巖臉色瞬間變白。
7
許巖怎麼走的我不知道。
但我後面被周聿纏得有點煩了。
自從他見到許巖之後就一直在我面前晃悠。
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卻固執地總是等我下課，卻又不上前打擾我。
我找了個機會逮住他。
他的神情很慌張。
“學長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萬一那人又纏著你，我可以把他趕走。”
周聿的表情很認真。
我看著他的神情，彷彿回到了高中被許巖救下的時候。
我的表情瞬間變冷，走了。
周聿不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卻也沒有找我，只是連續幾天上課讓他舍友給我帶禮物。
我只好加他微信。
【雖然不知道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但我知道你不高興了，這些禮物請安心收下，否則我會把他們交給垃圾桶】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過了幾天，B大學生會帶隊部分學生去A大交流，我也在其中。
“月月，聽說這裡是你家鄉，肯定有很多想要見的同學吧。”
舍友問我，我的思緒跳躍了一下。
同學...
不想見的倒有一個。
偏偏命運就是那麼巧。
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站在原地不動，目光落在許巖身上。
他瘦了許多。
“學弟，這是給我們買的奶茶嗎？”
許巖直接穿過那群女生，把奶茶放到我面前。
“月月...”
“陳月不喜歡藍莓，喜歡芒果你不知道？”
周聿給我塞了一大杯芒果奶綠。我猶豫幾秒，拆開喝了。
許巖的神情瞬間閃過一絲落寞。
玩撲克時，我輸了好幾局，其他人笑我：“怎麼手氣那麼差。”
周聿踢他：“你全家都手氣差！陳月這是厚積薄發！”
轉頭又跑到我面前邀功：“我教你，下把肯定贏回來！”
我把我的牌給他，打到最後，場上就剩他和許巖。
許巖險勝。許巖身邊的男生似乎知道我們的關係，故意問我：“陳大美女，你覺得他倆誰更厲害。”
我看到了許巖眼裡的期待，扭頭說：“周聿打得好。”
餘光裡，許巖起身走出了房間。
聚餐後，我們幾個女生站在街上打車。
忽然下起雨。
“許巖，可以送我們一程嗎？”
許巖看著我們笑笑：“當然可以，後排寬敞，兩位可以坐後排。陳月你愛暈車，坐前面吧。”
我退到了後面，卻被人喊住。
“陳月，上車。”
周聿把車開到我身邊，拍拍副駕駛。
兩個女生從他車邊走來，嘴裡還吐槽著：“什麼怪人啊，有位置還不帶我們！”
我的心猛地一跳。
周聿的車品和他一樣，讓人安心。
“想聽歌嗎？可以連你的藍牙。”
我開啟後，發現歷史記錄裡一片空白。
之前坐許巖車裡的時候，黎晚的藍牙總會在列表第一位。
我沒連，周聿自己放了《晴天》。
手機裡突然收到一條訊息。
是一個陌生號碼。
【你今天是故意演給我看的對嗎】
我愣了一下，反手把號碼拉黑。
8
我和周聿在一起那天，舍友說：“我沒覺得意外，因為只要你出現，周聿的目光就在你身上。”
畢業那天，一堆學生會的學妹找周聿拍合照。
沒找到周聿的人。
他把我帶去了學校最高的樓。
“之前學校煙花大會的時候，我看你很想玩。給你買了一根仙女棒，你拿著我給你拍張照片。”
我一直給別人拍照，從沒人給我拍過。
之前的合照也是以許巖為主。
我不自然地站著，總覺得照片出來會很乾巴。
誰知數到一的時候，周聿風一樣闖入鏡頭。
“你一張我一張。”
他的朋友圈裡發了我。
【想追的人在身邊】
他的人沉默無聲，他的愛卻轟轟烈烈。
我們兩個約好去畢業旅行。車上意外碰到許巖和他舍友、舍友女朋友。
“你和你男朋友感情真好。”
我還沒說話，許巖忽然插嘴：“你怎麼看到一對男女就說他們是情侶？”
“可是她看旁邊男生的眼神都不一樣。”
我下意識瞥向周聿。
周聿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許巖卻冷冰冰對那個女生說：“你眼神不好。”
我見那女生尷尬，終於開口：“我不喜歡我男朋友喜歡誰？”
在我的注視下，許巖眼中最後一絲期待漸漸被敲碎。
廁所鏡中。
許巖眸色黑沉，語氣聽著不太自信。
“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
我甩手，看他彷彿看傻子。
許巖猛地抓住我的手。
“月月，你不是想要偏愛嗎...我替你找設計院的前輩要了一份推薦信。”
以那位老師的名氣，許巖要弄到這個推薦信絕非易事。
我沒說話，許巖忽然接了個電話。
他避開了我，可那頭的女聲卻清晰的傳來。
“許巖，前幾天求我爸爸給你推薦信，今天就不理人了？”
許巖和我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沉默地等他打完。
“月月...我是為了...”
我後退一步。
“許巖，你知道你輸在哪裡了嗎？”
許巖猛地抬頭。
“我要的偏愛，你給不了。”
廁所門口傳來腳步聲。
“陳月，怎麼在這？”
我聽到周聿的聲音，趕緊跑到他身邊，挽著他笑。
“沒什麼。”
周聿看了眼我，掐著我的臉低聲說：“不許和別的男人說話，我會吃醋。”
我的臉紅了。
周聿牽著我往外走。
許巖忽然出聲：“月月，你以前在我面前從不曾這樣明媚。”
我愣住。
一旁的周聿回頭笑他：“那是因為她之前的男朋友，根本沒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許巖的臉霎時失去血色，整個身子鏗鏘一下，摔在洗手池上。
9
我和周聿不久後就訂婚了。
訂婚宴那天，經理突然跑過來對我說：“陳小姐，有人給你送了一個紙袋子，說密碼你知道。”
我臉色微變，沒有當眾拆開。
周聿帶著我一個個敬人，恍惚間我看到大門附近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許巖長了鬍子，看得出來颳得剩下了胡青。衣裳很新，頭髮也打理了。
他的神態很疲憊，眼下一片青黑，比上次見面看著滄桑了許多。
周聿順著我的目光看向他，而後攬住我的肩膀宣示主權。
許巖朝我們點點頭，嘴角扯出弧度，笑得像個假人。
周聿捏著我肩膀的手微微縮緊，另一隻手舉著酒杯遙遙向他敬去。
許巖幾乎落荒而逃。
我的目光微動。
周聿挑釁地矇住我的眼，在我耳邊低吟：“乖，不許再看了。”
我嘆了口氣。
還是這麼小氣。
不過我就喜歡對我佔有慾滿滿的周聿。
我們兩個招待了一天的客人，好不容易回到家。
“他今天送了禮？”
周聿看著我把那個紙袋拆開。
出乎意料的是裡面裝著一張銀行卡。
我詫異地將銀行卡翻了又翻，忽然看到紙袋裡還有一個卡片。
“密碼是你生日，卡里有29.9萬。”
周聿和我面面相覷。
我聯絡他的朋友，想要他的聯絡方式。
可是所有人都沒了他的音訊。
他家人也都不在A城了，據說是出國了。
我留下了他的銀行卡。
可我沒想到，還給他的那一天再也不會到來。
許巖在新加坡出病逝了。
我心裡只有一股淡淡的惋惜。
為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周聿知道後，總是拐彎抹角地給我花錢。
二百九十九的芒果蛋糕。
二千九百九十九的衣服。
二十九萬九的代步車。
我奇怪於數字的奇怪。
他將腦袋埋進我的脖子。
“不許記得他。”
我想了想，許巖於我而言就是過客，我甚至忘了他的樣子。
可同學一場，周聿最後還是陪我去祭拜了他，把他的錢還給了他父母。
他父母給了我一封信。
他父母說，許巖一直沒有戀愛。
許巖的照片掛在墓碑上。
是我幫他拍的那張。
高中的午後，同學們問我考哪個大學。
我躊躇不定，心裡明明有想考的專業，卻不敢說出來。
“怎麼會有人不知道想考哪個大學的，你沒有理想嗎？”
許巖踢了那人一腳，“她肯定和我考一個學校啊！肯定是最好的那個。”
記憶回籠，眼前青年已經長居地下。
我默默拉著周聿的袖子往回走。
“陳月？”
黎星叫住我。
“你知道當年許巖為什麼對我那麼特殊？”
我沉默了，心中並沒有太大的情緒。
“因為他知道我爸有人脈，想讓你們穩穩過線考進同一個學校。他根本就不曾在乎過我，而我卻以為我比你...”
黎星自嘲一笑。
我打斷她的話：“黎小姐，當年的事我早就忘了。”
我拉著周聿離開。
黎星追問：“難道你還沒有原諒他嗎？”
我停下腳步。
“當年的事，各有難處。錯位就會錯過。我想要的從來都是安全感和偏愛。”
周聿捏緊了我的手。
我回握。
我知道他比我更缺安全感。
他給我滿滿的安全感。
我願意給他，我看重的東西。
黎星離開之後，我們兩個手牽手走著。
“我不會像他那樣沒長嘴，也不會那樣自負到不和你商量。”
周聿盯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總之，我尊重你的一切。”
走出墓園，我拆開一看。
【祝福你擁有明媚的人生，喜歡你，現在也是】
我抬頭看了眼藍天。
周聿牽起我的手。
我和他對視一眼。
的確明媚。
此後，我的人生徹底再無許巖。
也願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