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個日落前擁抱我_第七章 7易南風無數次被我拿着剪刀戳得遍體鱗傷
第七章
7
易南風無數次被我拿著剪刀戳得遍體鱗傷、無數次在深夜裡獨自坐在客廳抽菸之後。
他看著我空洞的眼睛,忽然明白過來:
不是我走不出來,而是我不想走出來。
我把自己鎖在了5月14日,鎖在了那個有他的日子裡。
於是,易南風也不再執著於讓我認清現實了。
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給坐在床邊,輕輕摸著我的頭髮,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嘆息:
“好,梨梨,我們不治病了。”
“如果你覺得我們還活在5月14號,那我們就永遠活在5月14號。”
從那天起,這個家的一草一木,都再也沒有變過。
日曆永遠翻在5月14日。
餐桌永遠只會有番茄炒蛋、回鍋肉還有蝦仁西藍花。
他每天出門,假裝去上班,然後在固定的時間回來,陪我演這一齣戲。
唯一的變數是,電視上的假新聞會及時被易南風澄清。
我不會再被逼瘋。
易南風會陪我在這個死迴圈的日子裡,度過我餘生的每一天。
此刻,他看著滿臉驚恐的我,眼裡沒有一絲責怪。
只有滿滿的、令人心碎的愛意。
“對不起,梨梨。”
“是我沒保護好你。”
那間書房,曾是我的治療室。
C級鎖是怕我在意識混亂的情況下偷跑出家門。
兩年前,易南風花重金請來的那位國外精神科權威說過,鏡子是最容易製造幻覺的地方。利用滿屋的鏡面折射,或許能讓我游離在意識的邊緣。
反而更容易讓我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妄。
於是,我被住進了那間全是鏡子的房間。
我在那裡待了整整兩年。
可是,沒有用。
鏡子沒有讓我清醒,反而讓我陷得更深。
我在無數個倒影裡尋找那個死去的、顛倒的易南風,我堅信他能從鏡子裡走出來帶我走。
直到易南風看不下去我的痛苦。
他沒有再試圖治好我。
他只是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回客廳,像往常一樣打開了電視。
“梨梨,我們回家了。”
我像是被打碎了,又被胡亂拼接起來。
伸出的手在空中抖得不成樣子,指尖終於觸到了他的臉頰。
溫熱的。
帶著血色的,帶著呼吸的,帶著活人特有的、蓬勃的體溫。
這不是那具從雁湖裡撈出來的、腫脹發白的屍體。
我還能等到他下班。
像是被困在無盡迷霧裡、獨自走了太久、瘋了太久的人,終於見到了光亮。
我一頭撲進了易南風的懷裡,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嗚啊——”
積壓著七年的恐懼、絕望和孤獨,在這一刻決堤。
我死死抓著易南風的衣服,臉埋在他溫熱的胸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慟哭。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易南風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雙臂,將我密密實實地圈在懷裡,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他陪著我哭,一直喃喃道:
“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