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悲歡離合，雨是一生錯過_第2章 25顧北野從林綰綰家出來的時候
2
5
顧北野從林綰綰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去店裡取回了定製的婚紗，想要給宋嵐一個驚喜。
其實，早在那天在宋家，他看著宋嵐渾身是血，卻依舊倔強地說不嫁的時候，就已經慌了。
這些年，他確實習慣了宋嵐追在自己身後。
他習慣了她的照顧，習慣了她的包容，習慣了無論他做什麼，她都會在原地等他。
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心裡便一直是有宋嵐的。
只是他時常疑惑，宋嵐到底是單純喜歡自己，還是因為她母親的要求。
只有做那些幼稚又傷人的事情，看到宋嵐難過，看到宋嵐吃醋，他才能確定，她是真的愛他。
但那天，他看著宋嵐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輸了。
他認栽了。
不過沒關係，他想，宋嵐離不開他的。
只要他好好對她，只要他給她一個婚禮，他們還能重新開始。
他滿懷期待地開啟公寓的門，裡面卻空落落的。
桌子上放著一把鑰匙，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
“顧北野，我們兩清了。”
顧北野手裡的盒子掉在了地上，婚紗散落出來，脆弱的雪白蕾絲染上了髒汙。
他瘋了一樣的給宋嵐打電話，電話那頭，卻只有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這一刻，顧北野徹底慌了。
顧北野在地板上坐到天光泛白，散落的婚紗裙襬沾了牆角的灰塵。
他伸手把婚紗撿起來，疊得平平整整，放在我們曾經一起挑選的婚床上。
床單還是我上週剛換的，印著淺灰色的格子圖案。
他翻遍了公寓的每個角落。
衣櫃裡我的衣服全部空了，抽屜裡的證件和銀行卡不見蹤影，就連我放在玄關鞋櫃裡的備用拖鞋也消失了。
他拿出手機，通訊錄從上滑到下，一個個撥過去。
我的閨蜜說很久沒和我聯絡，大學同學說畢業之後就沒見過，就連公司以前的同事，也只說我辦了離職手續，沒人知道我去了哪裡。
連我媽，都只知道我想要離開，卻不知道我要去哪裡。
顧北野一夜未眠，呆呆坐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林綰綰來了。
“北野，你這幾天都沒回我資訊，我很擔心你。”
“宋嵐就是鬧脾氣，她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從小就離不開你。”
“過幾天她氣消了，肯定會回來求你的。”
顧北野沒說話，眼睛盯著放在婚床上的婚紗。
“其實她就是吃醋了，等她回來，我跟她解釋清楚就好了。”
林綰綰伸手想去碰婚紗，顧北野卻突然攔住了她。
“別碰。”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林綰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眶慢慢紅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知道你現在生氣，都是因為我。”
“要是那天我沒有去同學會，沒有跟你玩那個遊戲，宋嵐也不會生氣走掉。我心裡一直很愧疚，總覺得是我破壞了你們。”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清楚，等她回來，我親自跟她道歉。”
顧北野終於轉過頭，紅著眼看向她。
“我讓你滾！”
6
“北野，”林綰綰抬起頭，眼淚掉了下來。“你怎麼能這麼對我？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可你不能把所有的氣都撒在我身上啊。”
“宋嵐一點小事就鬧著離家出走，她根本就不懂你，不知道你為了她付出了多少。”
“要是她真的愛你，就不會這麼不顧及你的面子，在家族群裡說那種話。”
“你閉嘴。”顧北野的聲音冰冷，“你有什麼資格議論她？”
“我只是實話實說。”林綰綰擦了擦眼淚，語氣委屈。
“你明明對我不一樣，要不是宋嵐一直死纏爛打纏著你，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
顧北野看著她，語氣譏諷，“林綰綰，這麼多年，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林綰綰的臉色瞬間慘白。
“我從來沒有對你有過任何超出朋友的想法。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顧北野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我愛的人從來只有宋嵐一個。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你做的那些事，我懶得跟你計較。現在滾出去，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林綰綰看著他眼裡的厭惡，咬了咬牙。
“顧北野，你會後悔的。宋嵐她已經走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重重地摔上了門。
公寓裡又恢復了安靜，顧北野眼底有著水光瀰漫。
是啊，她走了。
被他親手推開的。
飛機降落，空氣裡帶著淡淡的潮溼氣息，和京市乾燥的風完全不同。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坐上了公司安排的車。
輝騰總部的工作節奏很快，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做不完的專案。
但我很喜歡這種充實的感覺，不用再圍著一個人轉，不用再猜他的心思，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維持一段見不得光的關係。
不到一年，我負責的終端專案超額完成了百分之三十的業績，被提拔為專案主管。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認識了陸羽澤。
他是同部門的技術主管，比我早來三年。
第一次見面是在專案啟動會上，他坐在我旁邊，幫我整理了散落的檔案。
後來工作上有很多交集，他總是能在我遇到難題的時候，給出最精準的建議。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三點，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他的外套，桌子上放著一杯熱咖啡。
他向我表白的那天，正是初雪。
我們剛結束一個重要的專案，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花落在他的頭髮上，他停下來看著我。
“宋嵐，我喜歡你。我知道你過去有過一段很不好的經歷，我不會逼你馬上答應我。”
“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點了點頭。
和陸羽澤在一起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戀愛可以是這個樣子的。
他會在朋友圈大大方方地發我們的合照，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
他從來不會讓我猜心思，有什麼話都會直接說。
他會把我介紹給他所有的朋友和家人，會在他們面前毫不掩飾對我的偏愛。
半年後，我媽輾轉得到我的號碼，給我打來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就哭了。
7
“嵐嵐，對不起，媽媽錯了......”
我媽聲音哽咽，說公司上個月破產了，清算完所有債務之後，她手裡只剩下一點積蓄。
這段時間她一個人在家，想了很多很多。
她終於明白，什麼公司，什麼面子，都比不上我的幸福。
她不該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逼我嫁給一個不愛我的人，不該看著我受了那麼多委屈，還讓我忍。
“你現在過得好嗎？他對你好嗎？”
“我過得很好，媽。他對我很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陸羽澤的懷裡。
他輕輕拍著我的背，什麼也沒說。
那一刻，我心裡所有的鬱結都散開了。
我沒有再怨恨我媽，也和過去那個卑微到塵埃裡的自己和解了。
而這幾年，顧北野把自己活成了一個苦行僧。
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公司的規模擴大了三倍，成了業內有名的青年才俊。
很多媒體想要採訪他，都被他拒絕了。
他再也沒有談過戀愛，身邊連一個女性朋友都沒有。
有人給他介紹物件，他都直接拒絕。
久而久之，再也沒有人敢提這件事。
他一直守著我們曾經住過的那個公寓，所有的東西都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我的牙刷還放在洗手檯的左邊，護膚品整整齊齊地擺在梳妝檯上，瓶身上還貼著我寫的標籤。
沙發上的抱枕還是我喜歡的那個小熊圖案，靠在扶手的位置。
他每天早上都會打掃一遍，用抹布把每個角落都擦得乾乾淨淨。
晚上下班回來，他會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卻從來不換臺，就那樣看著螢幕上跳動的畫面。
每個週末，他都會去超市買我最喜歡的菜，按照我以前寫在冰箱上的菜譜，做一桌子飯。
然後他坐在餐桌的一邊，對著對面的空座位，坐一晚上。
每年我的生日，他都會買一個草莓蛋糕。
他把蠟燭一根一根插在蛋糕上，點燃，然後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對著空氣說一句生日快樂。
等到蠟燭燃盡，他會把蛋糕放進冰箱，第二天再扔掉。
他發動了所有能發動的人脈找我。
他的朋友遍佈各個行業，甚至有人幫他查到了輝騰倫敦總部的員工名單。
但名單上只有一個叫宋嵐的名字，沒有照片，沒有聯絡方式，沒有任何其他資訊。
他每年都會到輝騰總部一次，就在樓下的咖啡館坐著，從早上九點等到晚上六點。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希望能在裡面看到我的身影。
但三年來，他一次也沒有等到過。
三年後，總部正式下發任命，我擔任輝騰華區副總裁。
交接完這邊的工作，我和陸羽澤一起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落地京市的那天，陽光正好。
這座城市承載了我八年的青春和卑微，也埋葬了我曾經奮不顧身的愛情。
如今再回來，我已經不是那個圍著顧北野轉的宋嵐了。
回國後的第一個月，我一直在忙著熟悉國內的業務，組建新的團隊。
陸羽澤被任命為技術總監，和我並肩作戰。
我們的婚期定在下個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直到那場行業峰會。
8
作為新晉的大區副總裁，我必須出席。
宴會廳裡燈火通明，我端著酒杯，和幾個合作方的負責人寒暄。
陸羽澤站在我身邊，偶爾幫我擋掉過於熱情的敬酒。
我正和一位老客戶說話，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角落裡的一個身影。
是顧北野。
他一身黑西裝，比三年前成熟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手裡拿著一杯紅酒，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和周圍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驟然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手裡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紅酒濺了他一身，深色的汙漬在黑色的西裝上暈開，周圍的人都被這聲響驚動，紛紛看了過來。
顧北野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
他推開擋在他面前的人，瘋了一樣衝了過來，抓住了我的手。
“宋嵐，你終於回來了！”
“我找了你三年，整整三年！”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裡翻湧著狂喜、悔恨和不敢置信。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什麼都給你，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我會公開我們的關係，我會給你一個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
“我會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我會把你介紹給我所有的朋友和家人。”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只要你回來。”
周圍的議論不斷，所有人都看著我們，充滿好奇。
我輕輕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
陸羽澤適時地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
“顧總，請你自重，她是我的未婚妻。”
顧北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從陸羽澤攬著我肩膀的手上移開，落在我的臉上。
“未婚妻？”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
“不可能，你騙我。你怎麼可能會嫁給別人？你明明那麼愛我。”
他慌亂地伸手去摸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一個紅色信封。
信封上滿是透明的膠帶，一道又一道的裂痕縱橫交錯，像是一張破碎的臉。
但即使這樣，也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我和他的名字。
那是當年被他撕成碎片的喜帖，他居然找了回來，還一片一片粘了回去。
“你看，我把它粘好了。”
他舉著喜帖，聲音帶著哀求，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
“我們的婚禮還能辦，你喜歡的那家酒店，我一直留著檔期。”
“你喜歡的喜糖，我每年都會買很多放在家裡。你設計的所有東西，我都留著，一點都沒動。”
“宋嵐，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就當這三年是一場夢。”
“夢醒了，我們還是我們，好不好？”
我看著那張滿是膠帶的喜帖，笑了笑。
“顧北野，碎了的東西，就算粘回去，也還是有裂痕的。”
“我下個月就要和陸羽澤結婚了。如果你願意，歡迎你來參加我的婚禮。”
顧北野手裡的喜帖從指尖滑落，再次散成了碎片。
紅色的紙片飄了一地，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挽著陸羽澤的胳膊，轉身離開了。
走出宴會廳的時候，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嘶吼。
我沒有回頭。
9
從那天之後，顧北野就開始瘋狂地找我。
他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我公司樓下，拿著我以前喜歡吃的草莓蛋糕，或者是我上學時喜歡的漫畫書。
我每次都讓保安把他趕走，蛋糕和書，我一眼都不會看。
他給我發了無數條簡訊，打了無數個電話。
內容都是一樣的，道歉，懺悔，求我給他一次機會。
我把他的號碼拉黑，他就換一個新的號碼打過來。
不久後一天，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看到他跪在門口。
周圍還有不少下班的員工，都在指指點點。
“宋嵐，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我對不起你。”
他抬起頭，“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只要你肯原諒我。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顧北野，你起來吧。”
“我現在過得很幸福。羽澤對我很好，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已經放下了，希望你也能放下。”
“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說完，我繞過他，上了陸羽澤的車。
車子駛離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他還跪在原地。
後來，他又找過我幾次，還去了我媽家，想讓我媽幫他說好話。
我媽把他趕了出去，告訴他，當初是他自己不珍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甚至找到了陸羽澤，想讓陸羽澤退出。
陸羽澤只是告訴他，他不會放棄我。
無論他做什麼，我都沒有再動搖過。
有些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八年的深情，已經在他撕毀喜帖的那一刻，隨著那些碎片一起，煙消雲散了。
不久之後，我和陸羽澤的婚禮舉行。
那天下著小雨，顧北野站在教堂外面的梧桐樹下，拿著一束白色的玫瑰。
他天剛亮就到了，一直站在同一個位置，沒有挪過腳步。
路過的人偶爾會看他一眼，他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目光只落在教堂的入口處。
我穿著婚紗，挽著陸羽澤的手走進教堂。
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臺前，兩側的賓客站起來，臉上帶著笑意。
顧北野看著我的背影消失在教堂門口，腳步動了一下，卻終究沒有跟進去。
他走到窗邊，隔著一層玻璃，看著裡面正在進行的儀式。
神父站在臺上，問出了那句永恆的誓言。
我看著陸羽澤的眼睛，清晰地說出我願意。
我們交換了戒指，他低頭，輕輕吻了我。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有人吹起了口哨。
顧北野站在窗外，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就那樣站著，直到儀式結束，賓客們陸續從教堂裡走出來，在門口和我們擁抱道別。
陸羽澤一直牽著我的手，把我護在傘下，不讓我淋到一點雨。
顧北野等到大部分賓客都離開了，才慢慢走出來，把那束白玫瑰輕輕放在禮桌上。
而後他轉身，走進了朦朧細雨中。
雨是悲歡離合，雨是一生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