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被燒那天,弟弟收了三十萬彩禮_第2章 4從縣城回來的第三天

錄取通知書被燒那天,弟弟收了三十萬彩禮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熏風涼涼

第2章

4

從縣城回來的第三天。

院子裡的日頭比前兩天更毒,連土狗都趴在樹蔭底下一個勁吐舌頭。

王瘸子那邊託了人帶話。

醫院的體檢結果乾淨,沒病沒災,他滿意了。

明天夜裡,帶一輛麵包車來直接提人,三十萬現金當面點清。

我蹲在屋後頭,用井水洗著一盆發黑的髒衣服。

手背上的燎泡已經破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薄痂,泡在冷水裡像針扎一樣。

我心裡算著時間。

明天晚上九點,是縣城發往市裡的最後一趟過路大巴。

我得在八點前離開這個村子。

破校服揹包已經藏在床底下了,裡面包著那張燒焦了一角的錄取通知書,還有我省吃儉用攢下的四十塊零錢。

就差身份證。

我擦乾手,趁著奶奶去後園子摘大蔥的工夫,溜進了主屋。

老太太的屋裡有一股散不去的陳年樟腦丸味和黴味。

枕頭底下的木盒被鎖著。

我伸手去摸床頭靠牆的磚頭縫。

上一世,她就是把家裡所有人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都塞在那個鼠洞大小的磚縫裡。

指尖伸進去,摸到一團帶刺的幹稻草。

空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連著摳了三個縫,指甲都劈裂了,仍舊啥也沒有。

身後傳來一聲乾啞的咳嗽。

“找啥呢?”

我渾身一僵,轉過頭。

奶奶手裡抓著一把帶著泥的黑土蔥,正站在門口,三角眼陰惻惻地盯著我。

她另一隻手從圍裙兜裡摸出來一個小塑膠袋。

裡面裝著我的身份證。

“就知道你這小賤人賊心不死。”

她走過來,用帶有泥巴的手指戳在我的額頭上,力道大得我腦袋往後一仰。

“明天王老闆就來接人了,還想跑?你跑了,耀祖的媳婦去哪要?”

“把身份證還我。”

我盯著那個塑膠袋,沒伸手去搶。

我知道搶不到,她敢喊一句,前後左右鄰居都會過來幫她按住我。

在他們眼裡,女娃換彩禮,天經地義。

“還你?”

奶奶把塑膠袋往褲腰裡死死一塞,呸了口唾沫。

“明天晚上上了王家的床,你就是王家的人。這輩子你死也得死在那地界上!”

她把門一扯。

“進柴房去!明天晚上之前,敢邁出門檻一步,我不給水也不給飯!”

鐵鎖掛在門鼻上的聲音特別清脆。

“咔噠。”

柴房裡又黑又悶,柴草堆裡有老鼠爬動的細碎聲響。

我背靠著掉渣的土牆坐下來。

手背的結痂被我用指甲一點點摳開,又滲出一點血絲。

疼能讓人不慌。

我不能急,我一急,底牌就廢了。

門外一直安安靜靜,直到日頭西斜,晚上八點多。

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不是走,是連滾帶爬撞進來的。

“奶奶!奶奶救命啊!”

林耀祖的嚎叫聲淒厲得像被捅了刀子的豬。

他渾身是泥,身上的名牌T恤被人撕成了布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在往外冒血沫子。

奶奶手裡的飯碗吧唧掉在地上。

“耀祖!咋了這是?誰打我乖孫了!”

林耀祖撲在地上,一把抱住奶奶的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淚抹了老太太一褲腿。

“輸了......全都輸光了!”

“啥輸光了?”

“五萬塊......全沒了!我還欠了他們......欠了他們五十萬!”

林耀祖抽抽噎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說......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不還錢,就來家裡把我的兩隻手剁下來!奶奶,救我啊!”

柴房的木窗戶留著一道窄縫。

我靠在窗縫邊,看著這出戲。

老太太如遭雷擊,站在原地晃了三晃,連叫都沒叫出一聲,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

“五十萬......你上哪弄五十萬去啊!”

“奶奶!把你那三十萬彩禮先給我!不,先還賬!”

林耀祖爬過去,抓著奶奶的肩膀使勁搖。

“姐不是還能再賣嗎?讓王瘸子再加二十萬!不加錢,我明天就死給你看!”

我嘴裡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咬破了舌尖。

把身子往陰暗的柴堆裡往後縮了縮。

“加錢?”

想從王瘸子身上多剜一分錢,跟在野狗嘴裡搶骨頭沒區別。

5

前半夜,院子裡鬧騰得像是死了人。

奶奶哭天搶地罵了半時辰,最後被林耀祖拿菜刀架在脖子上一逼,徹底軟了。

“別死!乖孫你別做傻事!”

老太太披頭散髮地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

“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隔壁村找王老闆!三十萬不夠,讓他再添二十萬!他要是敢不給,我跪在砂石場門口不起來!”

我在柴房裡聽得想笑。

跟黑社會耍無賴,老太太一輩子在村裡撒潑打滾的能耐,算是用錯地方了。

天沒亮,奶奶就揣著戶口本出門了。

院子裡只剩林耀祖一個人。

他在堂屋裡不停地走動,腳踩在舊木地板上咯吱咯吱響。

沒過多久,村道上傳來急促的急剎車聲。

不是一輛,是三輛。

麵包車的車門嘩啦一下被人拉開。

王瘸子沒有一瘸一拐地走,是被幾個手裡拎著扳手和鋼管的壯漢擁在中間,臉色陰沉地衝進了院子。

“老不死的東西呢!”

王瘸子一腳踹向堂屋的木門,門板轟隆一聲倒在地上。

林耀祖嚇得尖叫一聲,直接鑽進了桌子底下。

“王哥......王哥別打我!”

“別打你?”

王瘸子衝過去,抓住林耀祖的頭髮就把他從桌底拖了出來,一個巴掌扇得他鼻血橫流。

“你那個死鬼奶奶,大清早跑去砂石場跟我說,彩禮要漲到五十萬?說你欠了賭債?”

王瘸子把一張列印紙砸在林耀祖臉上。

“老子託道上的朋友一查,你個小王八蛋欠的是外省連環高利貸!人家的催債車隊已經到鎮上了!”

他指著柴房的方向。

“老子出了三十萬,還沒見著人,就要替你背五十萬的黑貸?今天老子先把人帶走,錢一分沒有!”

林耀祖被抓著頭髮,疼得殺豬一樣叫。

“姐在柴房!鑰匙在門口磚頭底下!王哥你帶她走,錢我不要了,千萬別讓催債的砍我!”

真是骨肉情深。

柴房的鎖被鐵棍砰的一聲砸開了。

刺眼的陽光漏進來,我被強光晃得眯起眼。

兩個渾身汗臭的漢子衝進來,一左一右抓起我的胳膊,往外拖。

“老實點!”

我沒掙扎。

任由他們抓著我的肩膀,把我拖出了柴房。

手背上的傷口因為拉扯又裂開了,血蹭在他們髒兮兮的工裝服上。

王瘸子站在院子正中間,手裡拿著一捆尼龍繩。

“小賤人,你家裡人全是一群騙子。今天先跟我回場子裡關著,先把生娃的事辦了。”

他拿著繩子過來,就要往我手腕上扣。

“王老闆。”

我沒動,平靜地抬頭看著他。

“你現在帶我走,絕對出不了鎮子。”

王瘸子手一頓,冷笑:“老子在鎮上混了二十年,還有人敢攔我的車?”

“攔你的不是鎮上的人。”

我看了眼嚇得縮在牆角的林耀祖。

“借給他錢的平臺,是專業的線上放貸團隊。他們車裡帶定位,你車剛進村,他們已經把進出的那座窄橋給封了。”

王瘸子眼神變了變。

他雖然橫,但不是傻子。外地的專業催債隊全是不要命的亡命徒。

“你騙老子?”

“不信你聽。”

我沒說話了。

微風從村口吹過來,夾雜著兩臺越野車改裝喇叭的尖嘯聲。

“嗡——”

車聲極快,卷著黃土朝我們這排房子衝過來。

王瘸子臉色一沉,衝著手下吼:“把人塞車裡!往後山小路撤!”

抓我的手力道突然加大,我被拖得膝蓋跪倒在地上,牛仔褲破了個洞,碎石子扎進膝蓋皮肉裡。

我咬緊牙根沒吭聲。

被兩個漢子像扔沙袋一樣,硬生生塞進了那輛散發著魚腥味的麵包車後座。

林耀祖看到越野車已經到了衚衕口,急得連滾帶爬去抓王瘸子的車門。

“帶我走!王哥帶我走啊!”

王瘸子一腳踹在林耀祖心窩子上,直接把他踹進了臭水溝裡。

“開車!”

6

麵包車剛打著火,巷子口就被兩輛黑色的長城越野車一左一右死死堵住。

車門推開。

下來六七個光著膀子、大臂上全是青龍白虎刺青的平頭漢子。

領頭的手裡提著一根半米長的鍍鋅鋼管,走到王瘸子的麵包車前,砰的一聲,狠砸在引擎蓋上。

“哪個叫林耀祖?”

領頭漢子嘴裡嚼著檳榔,眼神像看死狗一樣掃著車裡的人。

王瘸子沒熄火,搖下車窗,露出手裡的半截開山刀。

“兄弟,哪條道上的?我大王莊砂石場的王有才,給個面子,這車裡沒你要找的人。”

“給你媽的面子。”

領頭的一口紅色的檳榔渣吐在王瘸子的車門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五十萬,今天不見錢,卸兩隻手,誰攔著連誰一塊卸。”

躺在臭水溝裡的林耀祖突然指著麵包車大喊:

“她在車裡!那是我姐!她值五十萬!你們把她抓走賣了,賣到哪都行,錢抵給你們!”

四周安靜了兩秒。

領頭的漢子歪了歪頭,目光越過王瘸子,投向了坐在後座車廂裡的我。

“哦?還能賣錢?”

王瘸子急眼了。

他出了大價錢打點關係,彩禮搭進去幾萬定金,怎麼可能讓人從嘴裡搶肉。

“我看誰敢動我的女人!”

王瘸子一把推開車門,帶著三個手下提著傢伙衝了下去。

兩幫人在狹窄的院門口瞬間撞在一起。

鋼管砸在砍刀上的鏗鏘聲,罵娘聲,骨頭斷裂的悶響,還有林耀祖連滾帶爬的尖叫聲。

亂成了一鍋粥。

我縮在後座角落裡。

看車門開著,沒人顧得上看管後廂。

我用帶著血絲的手指,輕輕撥開校服口袋的拉鍊。

那臺碎屏的舊手機正處在通話狀態。

螢幕最上方顯示著一行綠色的細小字眼——

【接警中心:通話時長 04:12】

從早上王瘸子的車進村,我就撥通了縣公安局刑警隊的報警電話。

一句話沒說,靜音放著。

外面每一聲“砍死他”、“放高利貸”、“強搶婦女”的暴喝,都透過聽筒,一字不漏地傳進了指揮中心的錄音系統裡。

我彎下腰。

貼著車廂底板,一點點從另一側沒關緊的拉門往外蹭。

膝蓋上的血把黃土路糊成紅黑色。

“賤貨想跑!”

王瘸子手下一個被打斷了胳膊的混混看到了我,咬著牙伸過來一隻滿是泥巴的手,想要去抓我的頭髮。

我沒躲。

順手撿起地上半塊缺角的紅磚,用盡全身的勁,照著他的手背狠狠砸下去。

“咔嚓。”

指骨脆裂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混混發出一聲慘嚎,捂著手在地上打滾。

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向著村東頭那片一人多高、密不透風的玉米地走去。

背後是兩幫黑勢力為了搶奪我這個“貨品”,打得頭破血流的廝殺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領頭的漢子正把林耀祖踩在腳下,手裡舉著鋼管,準備往他的指頭上砸。

“別急。”

我用沾著血的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牢飯管夠,你們都有份。”

7

警笛聲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

是從縣道、鄉道、還有河堤小道三個方向,拉著刺耳的警報,像網一樣包抄過來的。

一共來了八輛警車。

特警帶著防暴盾牌衝進院子的時候,王瘸子腦門上正流著血,手裡拿著砍刀,還要往催債漢子的腿上剁。

“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高音喇叭震得老屋的瓦片都在響。

不到五分鐘。

所有人全部被踩在泥地上,手腕上反扣著冰冷的精鋼手銬。

我從玉米地裡走出來。

校服已經破不成樣子,頭髮散亂,胳膊和膝蓋上全是泥和血。

一個年紀不大的女警看我這樣,急忙脫下身上的警服外套披在我肩上,拿礦泉水遞給我。

“小姑娘,別怕,安全了。是你報的警吧?”

我沒說話。

只是手發抖地接過水瓶,喝了一大口,涼意順著胃袋散開。

我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樣被兩名特警按著、已經嚇尿了褲子的林耀祖。

“他參與非法境外網貸,偽造身份借貸,還指使黑社會聚眾鬥毆。”

又指了指滿臉是血、正凶狠瞪著我的王瘸子。

“他強買強賣婦女,涉黑,非法拘禁。”

女警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震驚地看著我這個看似瘦弱的農村女孩。

這時候,村路口又連跌帶撞跑過來一個人。

是奶奶。

她滿身是灰,顯然是從隔壁村走回來的,剛到門口,看到滿院子的特警和紅藍閃爍的警燈,兩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耀祖!我的耀祖啊!”

她哭著就要往警車那邊撲。

兩名民警一步邁過來,攔住了她。

“林王氏是吧?你涉嫌收受鉅額買賣人口款項,協助非法拘禁,跟我們回局裡走一趟。”

“我不去!我沒犯法!我賣我自家孫女,關你們王法屁事!”

老太太在地上撒潑打滾,雙手狂抓泥土。

民警根本不吃她那套,一副手銬“咔噠”一聲,扣在了那雙一輩子都在算計如何榨乾我的蒼老手腕上。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

奶奶被兩個人架著,眼神毒得像要吃人,拼命衝著我吐口水。

“小賤蹄子!你不得好死!你敢把親弟弟送進牢裡,你死了沒臉見老林家的祖宗!”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唾沫。

看著她乾癟的臉,我將破了螢幕的手機從兜裡掏出來。

“老太太,林家祖宗認不認我不重要。”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知道,你在監獄的病房裡,是熬不到林耀祖出獄那天了。”

車門拉上。

三輛裝著重犯的警車率先開向了縣城。

女警扶著我的胳膊。

“走吧,去醫院包紮一下,然後去做筆錄。”

“等一分鐘。”

我輕輕掙開她的手,一瘸一拐地走進已經大門洞開、一片狼藉的堂屋。

地上滿是菸頭和血跡。

我走到老太太放衣櫃的角落,一腳踢翻了底下的酸菜罈子。

罈子底的縫隙裡,塞著一張用紅布包著的卡片。

我的身份證。

我把它抽出來,用衣角把上面灰塵擦乾淨,貼身收好。

隨後,彎下腰,從床板底下拖出了那個舊揹包。

裡面,那張燒焦了一角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正靜靜地躺在最底層。

8

三個月後。

九月初的北方,秋高氣爽,天高得像是一塊洗乾淨的藍玻璃。

開往省城的高鐵列車在鐵軌上平穩地飛馳。

窗外成片的金色麥田被甩在身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握著一杯溫熱的奶茶。

手背上的傷口已經徹底好了,只留下一塊淡淡的粉色新皮,不仔細看不出來。

一個星期前,縣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了。

王瘸子數罪併罰,涉黑、故意傷害、強迫交易,判了十四年半。

催債團隊的幾個主犯全部十年起步。

林耀祖由於參與境外詐騙賭博、偽造印章借貸,加上聚眾鬥毆,判了四年。

聽說他在看守所裡天天捱揍,進來第一週就被人打落了三顆牙。

至於奶奶。

在看守所審訊的第二天,聽說三十萬彩禮沒拿到,乖孫子還要判四年,急火攻心,直接腦溢血偏癱了。

現在躺在監獄醫院的特護病房裡。

半邊身子不能動,嘴巴歪斜,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成天流著哈喇子盯著白牆,連個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同學,你是去省城大學報到的新生嗎?”

坐在鄰座的一個短髮女孩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我放在膝蓋上的檔案袋。

檔案袋是半透明的。

能看到裡面那張邊緣微焦、卻被壓得平平整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我愣了愣。

轉頭看向窗外玻璃上自己乾淨、沒有傷痕的臉。

我輕輕笑了笑。

“對。”

我說。

“我是去報到的。”

9

“林盼!你個喪盡天良的小畜生,你給我站住!”

省城大學氣派的南大門外,新生報到處人頭攢動。

我剛把行李箱的拉桿按下去,身後就炸開一聲尖銳的破鑼嗓子。

一個燙著劣質酒紅色捲髮、穿著緊身豹紋裙的中年女人,正撥開排隊的人群,氣勢洶洶地朝我衝過來。

是我大姑,林招娣。

那個早年嫁到省城郊區,逢年過節回村都要把奶奶搜刮一空的“好女兒”。

“你還有臉來上大學?”

林招娣衝到我面前,揚起手裡那隻印著假LV老花圖案的皮包,照著我的臉就砸下來。

我沒往後躲。

伸手一把攥住包帶,皮質邊緣硌得我掌心發疼。

“大庭廣眾,你發什麼瘋?”

我把皮包用力往下一扯,林招娣腳下踩著的高跟鞋沒站穩,踉蹌著往前栽了半步。

她臉上的粉底撲得很厚,此刻因為憤怒,粉直往下掉。

“我發瘋?你把你親奶奶氣得中風偏癱,把你親弟弟送進大牢,你現在穿得人模狗樣來省城享福?”

林招娣索性不站了。

她兩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校門口滾燙的水泥地上,雙手拍著大腿開始乾嚎。

“大家快來看看啊!都來認認這個白眼狼的真面目!”

“親爹媽死得早,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倒好,為了獨吞家裡的錢,報警把一家老小全抓了啊!”

周圍排隊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長立刻圍了過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我身上,交頭接耳的嗡嗡聲像蒼蠅一樣炸開。

迎新帳篷裡跑出來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學長,神色緊張地看著我。

“學妹,這......這是你家親戚?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

我把行李箱推到腳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乾嚎的林招娣。

“大姑,你這趟來得挺快啊。”

我沒壓低聲音,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奶奶住院三個月,醫藥費欠了八千多,護工每天打電話讓你去交錢,你連個面都不露。”

“今天我剛到省城,你倒是聞著味兒就找來了。”

林招娣的乾嚎卡在嗓子眼裡。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立刻扯開嗓門反駁。

“你少扯開話題!老太太的錢全被你霸佔了,憑啥讓我出醫藥費!”

“霸佔?”

我從牛仔褲兜裡掏出手機,點開相簿,把螢幕舉到她面前。

“你是說王瘸子買我的那三十萬彩禮,還是林耀祖在境外賭博欠下的五十萬高利貸?”

圍觀的人群裡響起一陣吸氣聲。

“買賣人口?”

“我的天,這大媽是人販子家屬啊?”

輿論的風向立刻變了。

林招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王老闆那是正經給的彩禮,你不想嫁就算了,憑啥把人抓進去!”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正經彩禮?王瘸子強闖民宅,帶著管制刀具要綁我上車,這在公安局的案底上白紙黑字寫著。”

我盯著她那雙躲閃的眼睛。

“你今天跑來校門口鬧,到底是為了給奶奶討公道,還是為了別的?”

林招娣咬著牙,壓低聲音湊近我。

“林盼,你別給臉不要臉。老太太現在半死不活,耀祖還要在裡面待四年。你出個諒解書,把耀祖弄出來!”

“諒解書?”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公訴案件,涉黑涉惡,你以為是在村口打架,寫張紙條就能放人?”

林招娣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那我不管!耀祖欠的那些網貸,催債的現在天天往我家裡打電話!你既然上了大學,以後畢業能掙大錢,這五十萬的債,你必須替他背!”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肉裡。

“你要是不答應,我天天來你們學校鬧!我讓你這大學讀不下去,讓你在全校人面前抬不起頭!”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手腕一翻,硬生生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你想讓我替林耀祖還錢?”

10

“那是你親弟弟!父債子還,弟債姐償,天經地義!”

林招娣理直氣壯地叉著腰。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事應下來,我就去你們校長辦公室,去教育局告你忤逆不孝!”

我揉了揉被掐紅的手腕,沒急著反駁。

“大姑,催債的人為什麼會把電話打到你家裡去?”

林招娣眼神一虛。

“那......那是因為老太太進去了,耀祖填的緊急聯絡人只能是我!”

“不對吧。”

我往前逼近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咬得很死。

“林耀祖借網貸的那個平臺,註冊的時候需要擔保人驗證。”

我看著她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上個月我去派出所拿判決書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卷宗。”

“林耀祖那五十萬的額度,是因為他抵押了一套省城郊區的安置房。”

林招娣的臉一下子白了,像見了鬼一樣往後退。

我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那套安置房,是爺爺當年留給林耀祖的。但房產證一直壓在奶奶手裡。”

“你上個月初回了一趟村,把老太太屋裡翻了個底朝天,把房產證偷拿走了,對吧?”

圍觀的學生越聚越多,連學校的保安都拿著對講機趕了過來。

林招娣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放屁!那是我林家的房子,我拿走怎麼了!”

“你拿走沒關係。”

我從包裡抽出一張影印件,直接拍在她胸口上。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了貪圖那點高額的手續費返點,配合林耀祖做了那筆黑貸的聯合擔保人。”

影印件落在地上。

上面赫然印著林招娣的簽名和紅手印。

“現在林耀祖進去了,那五十萬的死賬,連本帶利滾到了八十多萬。”

我看著她癱軟下去的雙腿。

“催債的找不到他,自然只能找你這個唯一的擔保人。你的房子,你的車,包括你兒子的婚房,馬上就要被法院強制執行了。”

林招娣徹底崩潰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這次不是假裝乾嚎,而是真的嚇哭了。

“盼盼......盼盼你救救大姑!大姑不知道那是黑貸啊!耀祖說只要籤個字就能拿兩萬塊錢好處費......”

她伸手來抱我的腿。

“你那麼聰明,你連王瘸子都能鬥倒,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幫大姑把這筆債平了,大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我往後退開,她的手抓了個空,撲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自己籤的字,自己還。”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張影印件,當著她的面一點點撕碎。

“你不是說,女人就該為林家的男丁犧牲嗎?”

我把碎紙片灑在她頭上。

“現在輪到你了。這八十萬,就當是你給林耀祖盡的孝心吧。”

保安走上前來,架住了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林招娣。

“這位女士,請你不要在校門口尋釁滋事,再鬧我們報警了!”

林招娣被拖走的時候,嘴裡還在惡毒地咒罵著,但聲音越來越遠,最終被校道上的廣播聲蓋過。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迎新帳篷裡的學長走過來,遞給我一張校園地圖,眼神里多了幾分敬畏。

“學妹,你是哪個學院的?我帶你去宿舍吧。”

“法學院。”

我接過地圖,指尖劃過上面嶄新的油墨。

“麻煩學長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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