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爸爸結婚前,我成了刁蠻小舅子_第二章 4當我看清楚麵包車裡那張臉時

穿回爸爸結婚前,我成了刁蠻小舅子發布時間:2026-07-13作者:山奈

第二章

4.

當我看清楚麵包車裡那張臉時,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李晴。

是我上輩子的母親,李晴。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

喝醉了酒通紅的臉,打人時猙獰的臉,輸了錢扭曲的臉,還有看著我時永遠厭棄的臉。

可此刻,這張臉正死死捂著我爸的嘴,把他往車廂深處拖。

“媽——”

我脫口而出。

那個字像是從身體深處被撕裂出來的。

秦望舒愣住了,圍觀的人群愣住了,就連正在掙扎的我爸也愣住了。

李晴回過頭,渾濁的眼睛落在我身上,閃過一絲疑惑,然後是警惕:

“你誰啊?亂叫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是誰?

我是你上輩子的女兒,是被你打罵著長大、又被我爸拋棄、最後死在車輪底下的那個倒黴孩子。

可現在,我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高中生,一個恰好撞見綁架案的路人。

可我不能不管。

“放開他!”

我衝上去,死死扒住車門。

“他是我姐夫!你憑什麼綁他?”

李晴笑了,笑得滿臉橫肉亂顫:

“你姐夫?臭小子你懂什麼,這是老孃老公,老孃來接自己老公回家,天經地義!”

“你放屁!”我急眼了,“他根本不認識你!”

“不認識?”李晴一把揪住我爸的頭髮,把他的臉掰過來,“孟亦辰,你跟她說,你認不認識我?”

我爸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可他還是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晴的眼神陰了下去。

“不認識?”她冷笑一聲,“行,那老孃讓你認識認識。”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摔在我爸臉上。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女人是李晴,男人......是我爸。

和我爸一模一樣的臉。

我愣住了。

“看清楚了嗎?”

李晴把照片舉到我爸眼前:

“咱倆當初可是說好了的,你大學畢業就娶我,轉頭你就翻臉不認人,跟那個姓秦的小三好上了。孟亦辰,你可真行啊!”

我爸的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搖頭,嘴裡嗚嗚咽咽的,像是在說什麼。

怎麼回事?

我爸明明說不認識我媽。

可我媽怎麼會認識我爸?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現在p圖技術那麼高超。

保不準就是她p的。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拐賣!

怪不得上輩子,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年輕時候的事。

我只知道他嫁給了我媽,然後天天吵架,然後把我扔了,然後跟別人跑了。

可我不知道,原來在我媽之前,他還有一個訂婚的物件。

原來他和我媽根本就不是自由戀愛。

原來他是被迫的。

是被誣陷,不得已娶的我媽!

5.

“你放開他!”我把照片攥在手心裡,“不管以前怎麼樣,他現在不願意跟你走!你這是綁架!”

“綁架?”李晴哈哈大笑,“老孃綁自己老公,警察來了也管不著!”

說著,她就要關車門。

我急紅了眼,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張嘴就咬。

李晴吃痛,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

可我沒鬆手,死死拽著她的袖子,衝著人群喊:

“幫忙啊!救命啊!”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掏出手機,有人在喊“別拍了快報警”,還有幾個年輕小夥子往前走了幾步。

李晴急了,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疼得彎下腰,可還是沒鬆手。

“天一!”

秦望舒衝上來,一把扶住我,然後紅著眼瞪著李晴:

“我告訴你,我已經報警......”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另一個虎背熊腰的女人一腳踹倒在地。

秦望舒口鼻全是鮮血。

但還是往上衝。

可就在這時,麵包車裡又下來兩個人,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

“別多管閒事!”其中一個光頭拿刀指著秦望舒,“識相的就滾遠點!”

秦望舒擋在我前面,沒動。

我看著她的後背,突然有點想哭。

上輩子,從來沒有人這樣保護過我。

我捱打的時候沒人管,我被欺負的時候沒人管,我死在車輪底下的時候也沒人管。

可現在,有一個人擋在我前面,哪怕對面拿著刀,她也沒退一步。

這是秦望舒。

是我上輩子最恨的那個小三。

是搶走我爸的那個女人。

可此刻,她是我姐。

“秦望舒,”我扯了扯她的衣角,聲音發抖,“姐夫還在車上。”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有憤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決絕。

“一會兒我衝上去,你趁機跑,躲好了,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來。”

“那你呢?”

“我拖住她們。”

“不行!”我死死拽住她,“她們有刀!”

“那也得拖。”她揉了揉我的頭髮,笑了笑。

說完,她就衝了上去。

我看著她被光頭一刀劃在手臂上,看著她被兩個女人按在地上打,看著她滿臉是血還在往前爬,嘴裡喊著“亦辰亦辰”。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報警。

“喂,110嗎?遊樂園門口有人綁架!有刀!我姐受傷了!你們快來!”

報完警,我沒跑遠。

我又跑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

上輩子我是個膽小鬼。

被人欺負了只會躲著哭,被我爸扔了只會埋怨命不好,死的時候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可這輩子,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想跑。

李晴已經把我爸綁好了,正準備關車門。

秦望舒躺在血泊裡,還在掙扎著往前爬。

周圍的人群終於動了,幾個小夥子衝上去按住那兩個拿刀的。

可李晴已經發動了車子。

6.

“別走!”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跳上了麵包車的後踏板。

車門沒關嚴,我一把拉開,整個人掛在了車門外邊。

“天一!”我爸看見我,瘋了一樣掙扎,“你下去!快下去!”

李晴從後視鏡裡看見我,罵了句髒話,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竄了出去,我整個人被甩得晃來晃去,手指死死摳著車門邊緣。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李晴一邊開車一邊回頭罵我。

我沒理她,拼命往車裡爬。

我爸被綁在座椅上,滿臉都是淚,衝我喊:

“天一,你下去,聽話,下去——”

“我不下!”

我終於爬進了車裡,摔在座椅中間。

車門在我身後甩上,車子已經開上了主路。

李晴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陰惻惻的:

“行,有種。既然上來了,那就一塊兒走。”

我沒理她,撲過去解我爸身上的繩子。

繩子綁得很緊,我解了半天也解不開。

我爸看著我,眼淚一直流:

“天一,你怎麼這麼傻......”

“你別說話,我馬上就能解開。”

我的手在發抖。

上輩子,我從來沒見過我爸哭。

他看我的時候永遠是厭惡的、冷漠的,好像我是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就算我死在車輪底下,他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帶著弟弟快步走開。

可此刻,他在為我哭。

他在心疼我。

我突然有點恍惚。

這個為我哭的男人,和上輩子那個冷漠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媽的!”

李晴突然罵了一句。

我抬頭一看,前面有好幾輛警車閃著燈,正在設卡攔截。

李晴猛打方向盤,拐進了一條小路。

車子開始顛簸,我差點摔倒。

我爸的繩子還沒解開,我急得滿頭大汗。

“小丫頭,”李晴突然開口,“你跟孟亦辰什麼關係?”

我沒理她。

“剛才你叫我媽。”她從後視鏡裡盯著我,眼神很奇怪,“你認識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叫我媽?”

“我......我喊錯了。”

李晴笑了,笑得很難聽:

“小丫頭,你當我是傻子?你剛才喊的那一聲,分明是認識我。”

我沒說話。

“還有,你為什麼要救他?”她指了指我爸,“他跟你非親非故的,你拼了命救他幹什麼?”

我咬緊嘴唇,不說話。

我能說什麼?

說我上輩子是你兒子,說你嫁了這個男人然後天天罵他,說他把我扔瞭然後跟別人跑了,說我恨了他一輩子可看見他有危險還是忍不住衝上來?

我說不出口。

“你不說我也知道。”李晴的眼神變得陰鷙,“你是那個姓秦的弟弟吧?幫你姐搶我男人來的?”

“他沒有要搶!”我終於忍不住了,“他根本就不想跟你走!你沒看到他在哭嗎?你沒看到他在掙扎嗎?你這是綁架!你這是犯罪!”

“犯罪?”李晴猛地一踩剎車,我整個人往前栽去,“老孃接自己男人回家,犯什麼罪?”

“他不是你的男人!”

7.

“怎麼不是?”

李晴說話時的吐沫噴灑在我臉上。

“老孃告訴你,當年老孃在大學當清潔工的時候,我幫他買過一瓶水,三塊錢呢,老孃都捨不得喝這麼貴的水。”

“他既然喝了老孃的水,就是老孃的男人,老孃都決定好了,等他大學畢業就結婚,結果呢?結果他跟那個姓秦的搞在一起了!”

我爸聽見她這番話,哭得更厲害了,拼命搖頭。

“他不認?”李晴冷笑,“不認也得認!不是老孃的男人,幹什麼花老孃的錢,他說不嫁就不嫁了?”

“不可能!”

我盯著李晴,手在發抖。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上輩子我爸娶我媽,是因為這三塊錢。

原來他不是自願的。

原來他是被逼的。

我突然想起上輩子的一些事。

我媽喝酒之後經常罵我爸,說他是個白眼狼,說他當初收了她的錢又想跑,還想找小三......

我爸從來不還嘴,只是抱著我躲在角落裡哭。

那時候我不懂,我以為他哭是因為窮,因為苦。

可現在我才知道,他哭是因為不甘心。

他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他本可以娶相愛的人。

可這一切,都被三塊錢毀了。

“錢我們還給你!”我抬起頭,看著李晴,“我錢還給你,雙倍十倍的還給你!你放了他!”

李晴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還?你拿什麼還?三塊,五年了,利滾利,你知道現在是多少嗎?”

“多少我們都還!”

“五十萬。”李晴的眼神陰冷,“你們拿得出五十萬嗎?”

我沉默了。

五十萬,對秦家來說不是拿不出來,可一時半會兒,上哪兒去湊?

李晴得意地笑了:

“拿不出來吧?拿不出來,這人我就得帶走。”

說著,她重新發動車子。

可就在這時,後面傳來警笛聲。

好幾輛警車追了上來,警燈閃爍,把這條小路照得透亮。

李晴罵了一句,猛踩油門。

車子顛簸得更厲害了,我爸被綁在座椅上,整個人晃來晃去,腦袋撞在車窗上,額頭磕出一道血痕。

“你慢點開!”我衝李晴喊,“他受傷了!”

“關我屁事!”李晴紅著眼,“反正也跑不掉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她瘋了一樣往前衝,前面是一個急轉彎。

“小心!”

我話音未落,車子已經失控了。

巨大的慣性把我甩出去,腦袋撞在座椅上,眼前一黑。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子已經翻在路邊的溝裡了。

我渾身都疼,腦袋嗡嗡作響。

我掙扎著爬起來,看見我爸還被綁在座椅上,已經昏過去了。

李晴趴在方向盤上,滿臉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8.

“爸——”

我撲過去,拼命解他身上的繩子。

繩子勒得很緊,我的手指都磨破了,可還是解不開。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是警察。

“小夥子,你別動,我們來——”

“先救他!”我指著我爸,“先救我爸!”

警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開始切割繩子。

繩子終於解開了,我爸被抬了出去。

我鬆了一口氣,想要跟著爬出去,可腿突然使不上力氣。

低頭一看,一塊鐵皮不知道什麼時候插進了我的心口處,血一直流,流了一地。

我愣了一下。

不疼。

怎麼會不疼?

我想起來了。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疼。

人就那麼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小夥子!小夥子你堅持住!”

有人在喊我。

我抬起頭,看見我爸被抬上了救護車。

他醒了,掙扎著要下來,嘴裡喊著什麼。

我聽不清。

可我知道他在喊什麼。

他在喊我的名字。

天一,天一。

我突然笑了。

上輩子,他從來沒喊過我的名字。

他看我的時候,眼神永遠是厭惡的、冷漠的,好像我是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他叫我“那個孩子”,叫我“小崽子”,叫我“討債鬼”。

可從來沒叫過我名字。

可現在,他在喊我。

用那麼焦急、那麼心疼、那麼害怕失去我的語氣,在喊我。

天一。

我的名字。

好美的名字。

天一。

唯一的一。

可我不叫這個名字。

我記得,我叫二狗。

搖尾乞憐的狗,不招人待見的狗......

“小夥子!”

一個警察爬進來,想要把我拖出去。

可那塊鐵皮卡得太深了,一動就流血。

“別動我。”我衝他搖搖頭,“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你堅持住,救護車——”

“我姐呢?”我打斷他,“秦望舒,她怎麼樣了?”

“她......她受了傷,但沒生命危險,已經送醫院了。”

我點點頭,放心了。

“我爸呢?”

“你爸?哦,你爸沒事,就是受了驚嚇,皮外傷。”

我又笑了。

沒事就好。

他們都好好的,就好。

“小夥子,你別說話了,我揹你出去!”

警察不由分說把我背起來。

可剛走兩步,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

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也是這樣。

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然後......

“小夥子!小夥子你別睡!你醒醒!”

有人在喊我。

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看見我爸,他被人按在擔架上,拼命朝我這邊伸手。

他的嘴一張一合,在喊我的名字。

天一,天一,天一。

我突然想起重生第一天,他笑著朝我招手的模樣。

他說:

“怎麼哭了?”

他幫我擦眼淚。

他的手指很軟,很暖。

那是爸爸的手。

上輩子,我從來沒有感受過。

這輩子,我終於感受到了。

真好啊。

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沒什麼知覺了。

可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哭。

是我爸。

他握著我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天一,天一你別睡,你看看我,你看看爸爸......”

爸爸。

他在說“爸爸”。

上輩子,他從來沒讓我喊過他爸爸。

五歲之後,我再也沒喊過。

可現在,他說他是爸爸。

我想喊他一聲,可嘴唇動不了。

“天一,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直在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在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把我扔了?對不起不愛我?對不起看著我死?

可我想說,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這輩子,你對我很好。

你給我夾菜,你陪我睡覺,你握著我的手逛街,你幫我擦眼淚。

這就夠了。

上輩子的那些事,可能本來就不該發生。

可能只是一個錯誤。

可能,根本就不是你。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耳邊有好多聲音,警笛聲,哭聲,喊聲,亂糟糟的。

可我只聽得見我爸的聲音。

他在喊我。

天一,天一,天一。

一遍又一遍。

我的嘴角彎了彎。

真好啊。

這輩子,終於有人喊我的名字了。

秦天一。

秦天一。

秦天一......

9.

後來發生的事,我是漂浮在空中看到的。

李晴死了。

我爸在醫院躺了三天。

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可我已經不在了。

我住過的病房空蕩蕩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

我爸瘋了一樣找遍了整個醫院,沒有。

他又去警察局,去福利院,去我能去的所有地方。

沒有。

我就像一陣風,來過,又消失了。

警察說,車禍現場沒有找到任何關於我的身份資訊。

醫院說,從來沒有收治過一個叫秦天一的人。

秦父秦母說,她們確實有個兒子叫秦天一,高三,一直在學校住校,根本沒去過遊樂園。

我爸去學校找我。

班主任說,秦天一一直都在上課,從來沒有請過假。

同學們說,秦天一每天和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學習,從來沒有離開過。

我爸站在教室裡,看著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坐在我的位置上,抬頭衝他笑。

“姐夫,你怎麼來了?”

那個女孩喊他姐夫。

和我的聲音一樣,和我的笑容一樣,和我的名字一樣。

可他不是我。

我爸知道。

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禮貌的,客氣的。

不像我。

我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

有恨,有怨,有委屈,有渴望,有害怕,有期待。

像一個走丟了很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可那個孩子,不見了。

我爸在教室裡站了很久,最後被秦望舒扶走了。

秦望舒的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傷,可她顧不上疼,一直摟著我爸,輕聲安慰他。

“亦辰,你別這樣,天一他一直在學校......”

“我知道。”我爸打斷她,聲音很輕,“我知道那不是他。”

秦望舒愣住了。

“那他是誰?”

我爸搖搖頭。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人救了他。

那個人拼了命地追車,拼了命地爬進車裡,拼了命地解他身上的繩子。

那個人喊他“爸”。

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

那個人,為了他,消失了。

“亦辰,你別難過,我們繼續找,一定——”

“不用找了。”

我爸抬起頭,看著病房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不想讓我找。”

秦望舒不懂。

可我爸爸懂。

那個人,他來過,他做了他想做的事,然後他走了。

就像一陣風,一片雲。

來無影,去無蹤。

可我爸知道,那是真實存在過的。

因為他見過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只有被拋棄過的孩子才會有。

那種眼神,他在夢裡見過。

一個很真實,又很虛無縹緲的夢。

夢裡,有一個孩子也是這樣看著他。

他永遠忘不了那種眼神。

被拋棄的眼神。

被嫌棄的眼神。

不被愛的眼神。

我看他的時候,就是那種眼神。

可我還是救了他。

明明恨他,還是救了他。

明明怨他,還是救了他。

明明可以不管他,還是拼了命地救他。

為什麼?

我爸不知道。

可他有一個猜測。

那個猜測,讓他哭了一整夜。

後來,我爸每年都會去福利院做義工。

他會給那些孩子帶好吃的,帶新衣服,帶玩具。

他會抱著那些孩子,輕聲跟她們說話。

他會告訴她們,你們不是壞孩子,你們值得被愛。

秦望舒每次都會陪他去。

她不懂我爸為什麼這麼執著,可她支援他。

因為愛一個人,就是支援他所有想做的事。

再後來,我爸生了一個女兒。

他給他起名叫秦念一。

念一,想念的念,天一的一。

那個女兒從小就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哥哥。

哥哥叫天一,是爸爸最想念的人。

每年清明,爸爸都會帶他去郊外的一個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棵樹,樹上掛滿了紅色的小布條。

爸爸會在樹下坐很久,看著那些布條隨風飄動。

念一問爸爸,為什麼要來這裡?

爸爸說是這裡有哥哥。

念一問,哥哥呢?

爸爸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哥哥變成風了。”

“風?”

“對。他來過,做了他想做的事,然後變成風,陪在我們身邊。”

念一不懂。

可他每次來這個山坡,都能感覺到一陣很溫柔的風。

那陣風會輕輕吹過他的臉,吹動他的頭髮,吹起那些紅色的小布條。

爸爸說,那是哥哥在摸他的頭。

很多年後,念一長大了。

他考上大學的那天,爸爸帶他來山坡上。

山坡上多了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一行字:

秦天一,生於2018年,吾兒。

念一愣住了。

他看著爸爸,爸爸的眼睛紅紅的,可嘴角是笑的。

“念一,這是你哥哥。”

念一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跪下來,在石碑前磕了三個頭。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來。

很輕,很暖,帶著淡淡的清爽的皂香味道。

念一抬起頭,恍惚間好像看見一個人。

那個人比他大幾歲,眉眼和爸爸很像,正衝他笑。

念一想看清楚,可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只有風,還在吹。

吹過山坡,吹過樹木,吹過那些紅色的小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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