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爸爸結婚前,我成了刁蠻小舅子_第二章 4當我看清楚麵包車裡那張臉時
第二章
4.
當我看清楚麵包車裡那張臉時,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李晴。
是我上輩子的母親,李晴。
那張臉我太熟悉了。
喝醉了酒通紅的臉,打人時猙獰的臉,輸了錢扭曲的臉,還有看著我時永遠厭棄的臉。
可此刻,這張臉正死死捂著我爸的嘴,把他往車廂深處拖。
“媽——”
我脫口而出。
那個字像是從身體深處被撕裂出來的。
秦望舒愣住了,圍觀的人群愣住了,就連正在掙扎的我爸也愣住了。
李晴回過頭,渾濁的眼睛落在我身上,閃過一絲疑惑,然後是警惕:
“你誰啊?亂叫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是誰?
我是你上輩子的女兒,是被你打罵著長大、又被我爸拋棄、最後死在車輪底下的那個倒黴孩子。
可現在,我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高中生,一個恰好撞見綁架案的路人。
可我不能不管。
“放開他!”
我衝上去,死死扒住車門。
“他是我姐夫!你憑什麼綁他?”
李晴笑了,笑得滿臉橫肉亂顫:
“你姐夫?臭小子你懂什麼,這是老孃老公,老孃來接自己老公回家,天經地義!”
“你放屁!”我急眼了,“他根本不認識你!”
“不認識?”李晴一把揪住我爸的頭髮,把他的臉掰過來,“孟亦辰,你跟她說,你認不認識我?”
我爸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可他還是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晴的眼神陰了下去。
“不認識?”她冷笑一聲,“行,那老孃讓你認識認識。”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摔在我爸臉上。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女人是李晴,男人......是我爸。
和我爸一模一樣的臉。
我愣住了。
“看清楚了嗎?”
李晴把照片舉到我爸眼前:
“咱倆當初可是說好了的,你大學畢業就娶我,轉頭你就翻臉不認人,跟那個姓秦的小三好上了。孟亦辰,你可真行啊!”
我爸的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搖頭,嘴裡嗚嗚咽咽的,像是在說什麼。
怎麼回事?
我爸明明說不認識我媽。
可我媽怎麼會認識我爸?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現在p圖技術那麼高超。
保不準就是她p的。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拐賣!
怪不得上輩子,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他年輕時候的事。
我只知道他嫁給了我媽,然後天天吵架,然後把我扔了,然後跟別人跑了。
可我不知道,原來在我媽之前,他還有一個訂婚的物件。
原來他和我媽根本就不是自由戀愛。
原來他是被迫的。
是被誣陷,不得已娶的我媽!
5.
“你放開他!”我把照片攥在手心裡,“不管以前怎麼樣,他現在不願意跟你走!你這是綁架!”
“綁架?”李晴哈哈大笑,“老孃綁自己老公,警察來了也管不著!”
說著,她就要關車門。
我急紅了眼,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張嘴就咬。
李晴吃痛,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
可我沒鬆手,死死拽著她的袖子,衝著人群喊:
“幫忙啊!救命啊!”
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掏出手機,有人在喊“別拍了快報警”,還有幾個年輕小夥子往前走了幾步。
李晴急了,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我疼得彎下腰,可還是沒鬆手。
“天一!”
秦望舒衝上來,一把扶住我,然後紅著眼瞪著李晴:
“我告訴你,我已經報警......”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另一個虎背熊腰的女人一腳踹倒在地。
秦望舒口鼻全是鮮血。
但還是往上衝。
可就在這時,麵包車裡又下來兩個人,手裡拿著明晃晃的刀。
“別多管閒事!”其中一個光頭拿刀指著秦望舒,“識相的就滾遠點!”
秦望舒擋在我前面,沒動。
我看著她的後背,突然有點想哭。
上輩子,從來沒有人這樣保護過我。
我捱打的時候沒人管,我被欺負的時候沒人管,我死在車輪底下的時候也沒人管。
可現在,有一個人擋在我前面,哪怕對面拿著刀,她也沒退一步。
這是秦望舒。
是我上輩子最恨的那個小三。
是搶走我爸的那個女人。
可此刻,她是我姐。
“秦望舒,”我扯了扯她的衣角,聲音發抖,“姐夫還在車上。”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
有憤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決絕。
“一會兒我衝上去,你趁機跑,躲好了,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來。”
“那你呢?”
“我拖住她們。”
“不行!”我死死拽住她,“她們有刀!”
“那也得拖。”她揉了揉我的頭髮,笑了笑。
說完,她就衝了上去。
我看著她被光頭一刀劃在手臂上,看著她被兩個女人按在地上打,看著她滿臉是血還在往前爬,嘴裡喊著“亦辰亦辰”。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報警。
“喂,110嗎?遊樂園門口有人綁架!有刀!我姐受傷了!你們快來!”
報完警,我沒跑遠。
我又跑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
上輩子我是個膽小鬼。
被人欺負了只會躲著哭,被我爸扔了只會埋怨命不好,死的時候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可這輩子,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不想跑。
李晴已經把我爸綁好了,正準備關車門。
秦望舒躺在血泊裡,還在掙扎著往前爬。
周圍的人群終於動了,幾個小夥子衝上去按住那兩個拿刀的。
可李晴已經發動了車子。
6.
“別走!”
我一個箭步衝上去,跳上了麵包車的後踏板。
車門沒關嚴,我一把拉開,整個人掛在了車門外邊。
“天一!”我爸看見我,瘋了一樣掙扎,“你下去!快下去!”
李晴從後視鏡裡看見我,罵了句髒話,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竄了出去,我整個人被甩得晃來晃去,手指死死摳著車門邊緣。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
李晴一邊開車一邊回頭罵我。
我沒理她,拼命往車裡爬。
我爸被綁在座椅上,滿臉都是淚,衝我喊:
“天一,你下去,聽話,下去——”
“我不下!”
我終於爬進了車裡,摔在座椅中間。
車門在我身後甩上,車子已經開上了主路。
李晴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陰惻惻的:
“行,有種。既然上來了,那就一塊兒走。”
我沒理她,撲過去解我爸身上的繩子。
繩子綁得很緊,我解了半天也解不開。
我爸看著我,眼淚一直流:
“天一,你怎麼這麼傻......”
“你別說話,我馬上就能解開。”
我的手在發抖。
上輩子,我從來沒見過我爸哭。
他看我的時候永遠是厭惡的、冷漠的,好像我是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就算我死在車輪底下,他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帶著弟弟快步走開。
可此刻,他在為我哭。
他在心疼我。
我突然有點恍惚。
這個為我哭的男人,和上輩子那個冷漠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媽的!”
李晴突然罵了一句。
我抬頭一看,前面有好幾輛警車閃著燈,正在設卡攔截。
李晴猛打方向盤,拐進了一條小路。
車子開始顛簸,我差點摔倒。
我爸的繩子還沒解開,我急得滿頭大汗。
“小丫頭,”李晴突然開口,“你跟孟亦辰什麼關係?”
我沒理她。
“剛才你叫我媽。”她從後視鏡裡盯著我,眼神很奇怪,“你認識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叫我媽?”
“我......我喊錯了。”
李晴笑了,笑得很難聽:
“小丫頭,你當我是傻子?你剛才喊的那一聲,分明是認識我。”
我沒說話。
“還有,你為什麼要救他?”她指了指我爸,“他跟你非親非故的,你拼了命救他幹什麼?”
我咬緊嘴唇,不說話。
我能說什麼?
說我上輩子是你兒子,說你嫁了這個男人然後天天罵他,說他把我扔瞭然後跟別人跑了,說我恨了他一輩子可看見他有危險還是忍不住衝上來?
我說不出口。
“你不說我也知道。”李晴的眼神變得陰鷙,“你是那個姓秦的弟弟吧?幫你姐搶我男人來的?”
“他沒有要搶!”我終於忍不住了,“他根本就不想跟你走!你沒看到他在哭嗎?你沒看到他在掙扎嗎?你這是綁架!你這是犯罪!”
“犯罪?”李晴猛地一踩剎車,我整個人往前栽去,“老孃接自己男人回家,犯什麼罪?”
“他不是你的男人!”
7.
“怎麼不是?”
李晴說話時的吐沫噴灑在我臉上。
“老孃告訴你,當年老孃在大學當清潔工的時候,我幫他買過一瓶水,三塊錢呢,老孃都捨不得喝這麼貴的水。”
“他既然喝了老孃的水,就是老孃的男人,老孃都決定好了,等他大學畢業就結婚,結果呢?結果他跟那個姓秦的搞在一起了!”
我爸聽見她這番話,哭得更厲害了,拼命搖頭。
“他不認?”李晴冷笑,“不認也得認!不是老孃的男人,幹什麼花老孃的錢,他說不嫁就不嫁了?”
“不可能!”
我盯著李晴,手在發抖。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上輩子我爸娶我媽,是因為這三塊錢。
原來他不是自願的。
原來他是被逼的。
我突然想起上輩子的一些事。
我媽喝酒之後經常罵我爸,說他是個白眼狼,說他當初收了她的錢又想跑,還想找小三......
我爸從來不還嘴,只是抱著我躲在角落裡哭。
那時候我不懂,我以為他哭是因為窮,因為苦。
可現在我才知道,他哭是因為不甘心。
他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他本可以娶相愛的人。
可這一切,都被三塊錢毀了。
“錢我們還給你!”我抬起頭,看著李晴,“我錢還給你,雙倍十倍的還給你!你放了他!”
李晴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還?你拿什麼還?三塊,五年了,利滾利,你知道現在是多少嗎?”
“多少我們都還!”
“五十萬。”李晴的眼神陰冷,“你們拿得出五十萬嗎?”
我沉默了。
五十萬,對秦家來說不是拿不出來,可一時半會兒,上哪兒去湊?
李晴得意地笑了:
“拿不出來吧?拿不出來,這人我就得帶走。”
說著,她重新發動車子。
可就在這時,後面傳來警笛聲。
好幾輛警車追了上來,警燈閃爍,把這條小路照得透亮。
李晴罵了一句,猛踩油門。
車子顛簸得更厲害了,我爸被綁在座椅上,整個人晃來晃去,腦袋撞在車窗上,額頭磕出一道血痕。
“你慢點開!”我衝李晴喊,“他受傷了!”
“關我屁事!”李晴紅著眼,“反正也跑不掉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她瘋了一樣往前衝,前面是一個急轉彎。
“小心!”
我話音未落,車子已經失控了。
巨大的慣性把我甩出去,腦袋撞在座椅上,眼前一黑。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子已經翻在路邊的溝裡了。
我渾身都疼,腦袋嗡嗡作響。
我掙扎著爬起來,看見我爸還被綁在座椅上,已經昏過去了。
李晴趴在方向盤上,滿臉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8.
“爸——”
我撲過去,拼命解他身上的繩子。
繩子勒得很緊,我的手指都磨破了,可還是解不開。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是警察。
“小夥子,你別動,我們來——”
“先救他!”我指著我爸,“先救我爸!”
警察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開始切割繩子。
繩子終於解開了,我爸被抬了出去。
我鬆了一口氣,想要跟著爬出去,可腿突然使不上力氣。
低頭一看,一塊鐵皮不知道什麼時候插進了我的心口處,血一直流,流了一地。
我愣了一下。
不疼。
怎麼會不疼?
我想起來了。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不疼。
人就那麼輕飄飄的,像是要飛起來一樣。
“小夥子!小夥子你堅持住!”
有人在喊我。
我抬起頭,看見我爸被抬上了救護車。
他醒了,掙扎著要下來,嘴裡喊著什麼。
我聽不清。
可我知道他在喊什麼。
他在喊我的名字。
天一,天一。
我突然笑了。
上輩子,他從來沒喊過我的名字。
他看我的時候,眼神永遠是厭惡的、冷漠的,好像我是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他叫我“那個孩子”,叫我“小崽子”,叫我“討債鬼”。
可從來沒叫過我名字。
可現在,他在喊我。
用那麼焦急、那麼心疼、那麼害怕失去我的語氣,在喊我。
天一。
我的名字。
好美的名字。
天一。
唯一的一。
可我不叫這個名字。
我記得,我叫二狗。
搖尾乞憐的狗,不招人待見的狗......
“小夥子!”
一個警察爬進來,想要把我拖出去。
可那塊鐵皮卡得太深了,一動就流血。
“別動我。”我衝他搖搖頭,“來不及了。”
“什麼來不及?你堅持住,救護車——”
“我姐呢?”我打斷他,“秦望舒,她怎麼樣了?”
“她......她受了傷,但沒生命危險,已經送醫院了。”
我點點頭,放心了。
“我爸呢?”
“你爸?哦,你爸沒事,就是受了驚嚇,皮外傷。”
我又笑了。
沒事就好。
他們都好好的,就好。
“小夥子,你別說話了,我揹你出去!”
警察不由分說把我背起來。
可剛走兩步,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
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也是這樣。
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然後......
“小夥子!小夥子你別睡!你醒醒!”
有人在喊我。
可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只看見我爸,他被人按在擔架上,拼命朝我這邊伸手。
他的嘴一張一合,在喊我的名字。
天一,天一,天一。
我突然想起重生第一天,他笑著朝我招手的模樣。
他說:
“怎麼哭了?”
他幫我擦眼淚。
他的手指很軟,很暖。
那是爸爸的手。
上輩子,我從來沒有感受過。
這輩子,我終於感受到了。
真好啊。
我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沒什麼知覺了。
可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哭。
是我爸。
他握著我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天一,天一你別睡,你看看我,你看看爸爸......”
爸爸。
他在說“爸爸”。
上輩子,他從來沒讓我喊過他爸爸。
五歲之後,我再也沒喊過。
可現在,他說他是爸爸。
我想喊他一聲,可嘴唇動不了。
“天一,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直在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在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把我扔了?對不起不愛我?對不起看著我死?
可我想說,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這輩子,你對我很好。
你給我夾菜,你陪我睡覺,你握著我的手逛街,你幫我擦眼淚。
這就夠了。
上輩子的那些事,可能本來就不該發生。
可能只是一個錯誤。
可能,根本就不是你。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耳邊有好多聲音,警笛聲,哭聲,喊聲,亂糟糟的。
可我只聽得見我爸的聲音。
他在喊我。
天一,天一,天一。
一遍又一遍。
我的嘴角彎了彎。
真好啊。
這輩子,終於有人喊我的名字了。
秦天一。
秦天一。
秦天一......
9.
後來發生的事,我是漂浮在空中看到的。
李晴死了。
我爸在醫院躺了三天。
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可我已經不在了。
我住過的病房空蕩蕩的,床單疊得整整齊齊,好像從來沒有人住過。
我爸瘋了一樣找遍了整個醫院,沒有。
他又去警察局,去福利院,去我能去的所有地方。
沒有。
我就像一陣風,來過,又消失了。
警察說,車禍現場沒有找到任何關於我的身份資訊。
醫院說,從來沒有收治過一個叫秦天一的人。
秦父秦母說,她們確實有個兒子叫秦天一,高三,一直在學校住校,根本沒去過遊樂園。
我爸去學校找我。
班主任說,秦天一一直都在上課,從來沒有請過假。
同學們說,秦天一每天和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學習,從來沒有離開過。
我爸站在教室裡,看著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坐在我的位置上,抬頭衝他笑。
“姐夫,你怎麼來了?”
那個女孩喊他姐夫。
和我的聲音一樣,和我的笑容一樣,和我的名字一樣。
可他不是我。
我爸知道。
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禮貌的,客氣的。
不像我。
我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
有恨,有怨,有委屈,有渴望,有害怕,有期待。
像一個走丟了很多年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可那個孩子,不見了。
我爸在教室裡站了很久,最後被秦望舒扶走了。
秦望舒的手臂上纏著繃帶,臉上還有傷,可她顧不上疼,一直摟著我爸,輕聲安慰他。
“亦辰,你別這樣,天一他一直在學校......”
“我知道。”我爸打斷她,聲音很輕,“我知道那不是他。”
秦望舒愣住了。
“那他是誰?”
我爸搖搖頭。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人救了他。
那個人拼了命地追車,拼了命地爬進車裡,拼了命地解他身上的繩子。
那個人喊他“爸”。
那個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
那個人,為了他,消失了。
“亦辰,你別難過,我們繼續找,一定——”
“不用找了。”
我爸抬起頭,看著病房窗外灰濛濛的天。
“他不想讓我找。”
秦望舒不懂。
可我爸爸懂。
那個人,他來過,他做了他想做的事,然後他走了。
就像一陣風,一片雲。
來無影,去無蹤。
可我爸知道,那是真實存在過的。
因為他見過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只有被拋棄過的孩子才會有。
那種眼神,他在夢裡見過。
一個很真實,又很虛無縹緲的夢。
夢裡,有一個孩子也是這樣看著他。
他永遠忘不了那種眼神。
被拋棄的眼神。
被嫌棄的眼神。
不被愛的眼神。
我看他的時候,就是那種眼神。
可我還是救了他。
明明恨他,還是救了他。
明明怨他,還是救了他。
明明可以不管他,還是拼了命地救他。
為什麼?
我爸不知道。
可他有一個猜測。
那個猜測,讓他哭了一整夜。
後來,我爸每年都會去福利院做義工。
他會給那些孩子帶好吃的,帶新衣服,帶玩具。
他會抱著那些孩子,輕聲跟她們說話。
他會告訴她們,你們不是壞孩子,你們值得被愛。
秦望舒每次都會陪他去。
她不懂我爸為什麼這麼執著,可她支援他。
因為愛一個人,就是支援他所有想做的事。
再後來,我爸生了一個女兒。
他給他起名叫秦念一。
念一,想念的念,天一的一。
那個女兒從小就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哥哥。
哥哥叫天一,是爸爸最想念的人。
每年清明,爸爸都會帶他去郊外的一個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棵樹,樹上掛滿了紅色的小布條。
爸爸會在樹下坐很久,看著那些布條隨風飄動。
念一問爸爸,為什麼要來這裡?
爸爸說是這裡有哥哥。
念一問,哥哥呢?
爸爸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哥哥變成風了。”
“風?”
“對。他來過,做了他想做的事,然後變成風,陪在我們身邊。”
念一不懂。
可他每次來這個山坡,都能感覺到一陣很溫柔的風。
那陣風會輕輕吹過他的臉,吹動他的頭髮,吹起那些紅色的小布條。
爸爸說,那是哥哥在摸他的頭。
很多年後,念一長大了。
他考上大學的那天,爸爸帶他來山坡上。
山坡上多了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一行字:
秦天一,生於2018年,吾兒。
念一愣住了。
他看著爸爸,爸爸的眼睛紅紅的,可嘴角是笑的。
“念一,這是你哥哥。”
念一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跪下來,在石碑前磕了三個頭。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來。
很輕,很暖,帶著淡淡的清爽的皂香味道。
念一抬起頭,恍惚間好像看見一個人。
那個人比他大幾歲,眉眼和爸爸很像,正衝他笑。
念一想看清楚,可那個人已經不見了。
只有風,還在吹。
吹過山坡,吹過樹木,吹過那些紅色的小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