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說愛我到死,轉頭叫我讓出保送名額_第2章 截圖裡是一個IP地址查詢結果
第2章
截圖裡是一個IP地址查詢結果,對應的是內地某個網路公司。底下有一行小字:“該IP釋出了學校論壇帖子《高三(7)班林晚晚靠關係拿保送?內幕揭秘》。”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個網路公司,是我媽名下的一家公司。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試圖說服自己:也許只是巧合,也許那個IP被黑了,也許......
但接下來的幾天,又來了第二封匿名郵件。
這次是一張銀行轉賬記錄截圖。
收款人:沈嘉樹。金額:五萬元。轉賬備註:“購車意向金”。轉賬賬戶:我媽的公司賬戶。
轉賬時間:我離開內地的第二天。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沈嘉樹說他沒有錢。他說他爸停了他的卡。可我媽在他最缺錢的時候,給了他五萬?
我盯著那行轉賬記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緊。
五萬塊。
不是小數目。我媽給沈嘉樹轉五萬塊,還備註“購車意向金”——他一個高中生,買什麼車?買玩具車嗎?
我深吸一口氣,把郵件截圖儲存,然後給表姐周晚發了條訊息:“姐,幫我查個人。沈嘉樹,我媽跟他之間有沒有什麼經濟往來。”
周晚是律師,專打經濟糾紛。她回得很快:“又跟你媽鬧矛盾了?”
“不是鬧矛盾,”我打字,“是我突然發現,我媽可能比我還恨他。”
“等我訊息。”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盯著窗外的維港夜景發愣。
來香港三個月了。我以為自己已經徹底翻篇了。可這封郵件像一把鏟子,把我好不容易埋好的東西又挖了出來。
我想起很多細節。
比如,我媽當時知道沈嘉樹的事,反應太快了。快到不像一個剛聽說女兒被劈腿的母親,更像一個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的人。
比如,她給我訂機票的時候,語氣不是憤怒,是如釋重負。好像一直在等我說“我要走”。
比如,她每次打電話都說“過去了,別想了”——不是安慰我,是提醒自己別露餡。
我閉上眼睛。
不會的。我媽不會的。
她是我媽啊。
可那個轉賬記錄,清清楚楚,白紙黑字。
第二天,周晚的訊息來了。不是文字,是一份PDF檔案,足足二十幾頁。
我坐在圖書館的角落裡,一頁一頁地看。
越看,心越涼。
原來,我媽在一年前就開始佈局了。她讓人接近沈嘉樹的父親,以合作的名義摸清了沈家的財務狀況——沈家早就入不敷出,表面風光,內裡全靠借貸維持。
原來,沈嘉樹說要給我“畫餅”的那些承諾——“復讀一年,我親自送你去清北,畢業後我們就結婚”——不是隨口說的,是有人教他說的。我媽的人以“情感諮詢師”的身份接近他,告訴他“女人吃軟不吃硬,給她畫餅,她就會乖乖聽話”。
原來,林晚晚突然敢跟沈嘉樹公開在一起,也是因為我媽讓人給她遞了話:“沈嘉樹馬上就是單身了,你再不抓緊,就沒了。”
原來,學校裡那個扒出保送內幕的帖子,IP地址確實是我媽的公司。但發帖的不是我媽的員工,是林晚晚自己。
是的,林晚晚。
那個帖子裡的成績單截圖,是她自己提供的。那些曖昧的聊天記錄,是她自己截的圖。她以為這樣能讓沈嘉樹迫於輿論壓力公開承認她,卻不知道這正中我媽的下懷——我媽要的就是事情鬧大,鬧到保送名額作廢,鬧到沈嘉樹身敗名裂,鬧到我不得不離開。
而我,從始至終,都是我媽手裡的一顆棋子。
不是保護我的棋子。
是報復沈家的棋子。
PDF最後一頁,是一張照片。二十年前,我媽和沈嘉樹父親的合影。兩個人站在清北的校門口,笑得很燦爛。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如果那年保送名額沒被擠掉,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那是我媽的字跡。
我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沈嘉樹的父親,當年擠掉了我媽的保送名額。
我媽當年也是年級第二,跟年級第一的沈父談戀愛。沈父家裡有關係,拿走了本該屬於我媽的名額。我媽復讀一年,考上了另一所大學,但從此性情大變,變得強勢、冷漠、不近人情。
她嫁給了我爸,一個老實巴交的工程師。她從來沒有愛過他,她愛的永遠是那個站在清北校門口的少年。
所以她恨了二十年。
恨到要用女兒去報仇。
她讓我跟沈嘉樹談戀愛。她甚至鼓勵我跟他在一起——“他成績好,家庭條件也不錯,你們挺般配的。”
原來如此。
我從小到大的每一次“巧合”,都是她精心設計的。分班分到沈嘉樹前座,是她託人安排的。沈嘉樹追我,是她讓人暗示的。我跟他在一起,是她一手促成的。
她要讓沈嘉樹的兒子,像當年沈父傷害她一樣,傷害她的女兒。
她要讓沈父看著自己的兒子,毀掉一個女孩的保送名額。
她要讓沈家,血債血償。
而我,就是她祭出的血。
我合上PDF,靠在椅背上,眼睛酸澀得厲害。
我想哭,但哭不出來。
我已經為沈嘉樹哭過了。為林晚晚哭過了。為那段可笑的感情哭過了。現在要我為自己的母親哭,我突然覺得,眼淚已經不夠用了。
手機響了。
我媽打來的。
“星辰,在香港還好嗎?吃飯了沒有?”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任何一個關心女兒的母親。
“吃了,”我說,“媽,我問你個事。”
“你說。”
“你認識沈嘉樹的爸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我笑了笑,“你當年也是清北的保送生,後來名額被擠掉了,對吧?擠掉你的人,是不是姓沈?”
又是沉默。
“星辰,你聽媽解釋——”
“不用解釋,”我說,“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她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你查我了?”
“我沒查你,是有人查你了。”我閉上眼睛,“媽,你為了報復一個二十年前的男人,就把自己的女兒推出去當誘餌。你有沒有想過,我喜不喜歡沈嘉樹?我願不願意跟他在一起?我要是真的嫁給他了呢?你要我嫁給仇人的兒子,然後一輩子活在謊言裡?”
“不會的,”她的聲音在發抖,“媽都算好了,你不會嫁給他的——”
“你算好了?”我笑了,“你算好了他會劈腿?你算好了他會用床照威脅我?你算好了我會在十八歲那年,被自己最信任的兩個人同時捅刀子?”
她哭了。
我從來沒聽過我媽哭。
她一直是那個強勢的、說一不二的女人。我爸怕她,我舅怕她,連公司裡那些老油條都怕她。可她現在在電話那頭哭得像個孩子。
“對不起,”她說,“星辰,對不起......媽對不起你......”
“你不是對不起我,”我說,“你是對不起你自己。你本來可以過得很好,你本來可以找一個愛你的人,你本來可以不用恨二十年。可你選擇了恨,你選了用我的一生去填你的遺憾。”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我知道你錯了,”我說,“但你的錯,不該由我來買單。”
我掛了電話。
然後趴在桌上,哭得像個傻子。
旁邊一個外國小哥遞過來一包紙巾,用蹩腳的中文說:“你......還好嗎?”
“不好,”我說,“但會好的。”
他點點頭,沒再多問。
有些安慰,不需要語言。
那之後,我沒有再聯絡我媽。
她打了幾十個電話,我一個都沒接。不是心狠,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我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我的初戀是個笑話,我的友情是場騙局,連我的親情都是個精心設計的復仇計劃。
十八歲的人生,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謊言。
我請了三天假,誰都沒見,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想了很多。
我想起沈嘉樹第一次牽我的手,手心全是汗,說“周星辰,我喜歡你”的時候聲音都在抖。那一刻的心動是真的嗎?還是他被人安排好的臺詞?
我想起林晚晚跟我借筆記,說“星辰你真好,我要是男生一定追你”的時候,笑容那麼真誠。那一刻的友情是真的嗎?還是她早就知道,我就是她上位的梯子?
我想起我媽在我小時候給我扎辮子,說我女兒真漂亮,以後一定嫁個好人家。那一刻的溫柔是真的嗎?還是她看著我的臉,想的全是另一個人?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知道。
第四天,周晚來了香港。
她沒提我媽,也沒提那份PDF,只是帶我吃了一頓火鍋,然後問我:“你還想回內地嗎?”
“不知道。”
“那你想去哪裡?”
“我想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她想了想,說:“英國。我認識一個劍橋的教授,可以幫你寫推薦信。”
我看著她:“你早就準備好了?”
她沒否認:“你媽讓我準備的。她說,萬一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就把你送到最遠的地方去。”
我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我媽啊。
她算計了我十八年,可最後一步棋,是把我送走。
她怕我恨她。
可她不知道,我從來都不恨她。
我只是難過。
為她難過。
為那個二十年前站在清北校門口,被搶走保送名額的女孩難過。為她用了二十年都沒能走出來的那場雨難過。
三天後,我回了內地。
不是原諒了我媽,是有些事情,必須當面說清楚。
沈嘉樹約了我見面。
他在微信上發了三十多條訊息,從“星辰你回來了嗎”到“求求你見我一面”,再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我回了一個字:“好。”
見面的地方,是學校旁邊那家海底撈。就是當初林晚晚“慶功宴”的那一家。
他到得很早,坐在角落裡,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像幾天沒睡覺。
看到我,他站起來,嘴唇動了動,又坐下了。
我坐到他對面,沒說話。
“星辰,”他開口,聲音沙啞,“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麼?”
“所有的一切。”他低著頭,“我不該跟林晚晚在一起,不該騙你,不該拍那個影片,不該讓你讓出保送名額......我全都錯了。”
“還有呢?”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你媽的事......我也知道了。”
我看著他:“知道什麼了?”
“知道她跟我爸有舊怨,知道她讓我接近你,知道她一步步設計好了一切。”他的聲音在發抖,“可你知道嗎,星辰,就算沒有你媽,我也還是會喜歡你。”
我沒說話。
“你記不記得高二分班第一天,我找你借筆?”他說,“那不是你媽安排的。是我自己選的。我坐在你前面,是因為我想坐你前面。我找你借筆,是因為我想認識你。”
“沈嘉樹——”
“你讓我說完。”他深吸一口氣,“我承認,後來你媽的人找上我,跟我說你對我有好感,讓我主動一點。我聽了。但那是因為我本來就喜歡你,不是因為她讓我追你我才追的。”
“我跟林晚晚在一起,是我犯的錯。是我沒管住自己,是我對不起你。但你媽沒有逼我跟她在一起,是我自己賤。”
他哭了。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生,在海底撈哭得像個孩子。
“你走了以後,我爸把什麼都告訴我了。他說他當年做錯了,不該搶你媽的名額,不該傷害她。他說他後悔了二十年。”
“可他的後悔,不能讓我不失去你。”他抬起頭看著我,“星辰,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但我想告訴你,那天在宿舍,我說讓你復讀一年,我送你去清北,畢業後結婚——那不是你媽讓我說的,是我真心想的。”
“我當時真的以為,你會等我。”
我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我說:“沈嘉樹,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麼嗎?”
他搖頭。
“不是你劈腿,不是你要我讓出名額,甚至不是那個影片。”我說,“是你覺得我會等你。”
他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你覺得我成績好,所以復讀一年無所謂。你覺得我愛過你,所以會原諒你的一切。你覺得我說過要跟你一輩子,所以就算你傷害了我,我也會站在原地等你回頭。”
“沈嘉樹,你是年級第一,可你從來沒弄明白一件事——愛一個人,不是讓她為你犧牲,是陪她一起往前走。”
我站起來,把一張鈔票放在桌上。
“這頓我請了。以後不用再見了。”
“星辰——”
“對了,”我回頭看他,“你爸轉給你那五萬塊錢,是我媽設的局。她讓你爸以為她在投資沈家的生意,其實是在套取你們的財務資訊。你爸現在應該已經被債主追上門了吧?”
他臉色慘白。
“我媽恨了你爸二十年,她用我作餌,釣了你全家。你覺得很慘,對不對?”
他沒說話。
“可你知道嗎,沈嘉樹,最慘的不是你,是我媽。她用二十年布了一個局,把自己最愛的女兒推出去當棋子,最後除了報仇,什麼都沒得到。她沒有愛人,沒有朋友,甚至馬上就要沒有女兒了。”
“她贏了,可她輸得比誰都慘。”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星辰,你真的不能原諒我嗎?”
我沒有回頭。
不是不能原諒,是有些路,一旦走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離開海底撈,我去了我媽的公司。
她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愣在辦公桌後面,眼眶瞬間紅了。
“星辰......”
“媽,”我坐到她對面,“我不是來吵架的。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她的嘴唇在抖。
“我拿到了劍橋的offer,下個月就走。”我說,“走之前,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她點了點頭。
“第一,我不恨你。你是做錯了,但你也是受害者。二十年前那個女孩,她不配被你恨了二十年,她值得你好好放下。”
“第二,我不怪你把我當棋子。但我不原諒你。不是因為心狠,是因為如果我說我原諒了,你就會覺得一切都過去了,你就可以繼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可我不想你假裝。我想你真的走出來。”
“第三,”我深吸一口氣,“媽,去談一場戀愛吧。不是為了忘記誰,是為了讓自己知道,你不是隻能靠恨活著。”
她哭了,哭得說不出話。
我走過去,抱了抱她。
她的身體在發抖,像一片秋天的葉子。
“媽,我走了以後,你好好的。”
“星辰——”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皮膚,“媽對不起你......媽真的對不起你......”
“我知道。”我說,“可對不起三個字,不能把十八年還給我。所以你別說了,做給我看。”
我鬆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她的哭聲,一聲比一聲大。
我沒回頭。
不是心狠,是我怕我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一個月後,我登上了飛往倫敦的飛機。
周晚來送我,塞給我一個信封,說:“上飛機再看。”
我點點頭,過了安檢,坐到登機口,開啟信封。
裡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站在清北的校門口,笑得眉眼彎彎。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男生,陽光打在他們身上,像一幅畫。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星辰,媽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失去了保送名額,是用了二十年才明白,愛你比恨一個人重要。”
我把照片翻過來,看著那個年輕的女人。
那是我媽。
在沒變成現在這個人之前,她也曾是個愛笑的女孩。她也曾相信愛情,相信努力會有回報,相信人心不會變涼。
是那場雨,把她澆成了另一個人。
我把照片收好,看向窗外。
飛機正在滑行,窗外的陽光很好。
我想起導員在畢業典禮上說過的一句話:“你們的人生,不是父母人生的續集,不是誰的前傳,更不是誰的番外。你們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我以前不懂。
現在我懂了。
我媽用二十年寫了一個復仇的故事,可我不是她故事裡的配角。我是周星辰,十八歲,即將在劍橋開始新的生活。
我不會活成她的續集。
我要活成自己的第一章。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
媽,再見。
沈嘉樹,再見。
那個十八歲的、傻乎乎相信愛情會天長地久的周星辰,也再見。
接下來,是新的故事了。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滿整個機艙。
我睜開眼,笑了。
窗外,倫敦的天空,藍得像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