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前夫跪求我別死_第2章 6陸宴遲病倒了
第2章
6
陸宴遲病倒了。
高燒不退,引發了急性肺炎,住進了醫院。
這個訊息,是陸夫人哭著打電話告訴我的。
她在電話裡,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貴婦,只是一個心疼兒子的母親。
“江念,我求求你,你去看看他吧。”
“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他說他對不起你。”
“醫生說,他求生意志很弱,再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我聽著,心裡一片平靜。
“陸夫人,這是你們陸家的事,與我無關。”
“我不是醫生,救不了他。”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陳旭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江總......”
“你想說什麼?”我看著他。
“您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
我沉默了。
在乎嗎?
那個在我最單純的年紀裡,驚豔了我整個青春的少年。
那個在我家宴會上,對我伸出手,笑得像太陽一樣的陸宴遲。
我怎麼可能,一點都不在乎。
如果不是愛得太深,又怎麼會恨得這麼切骨。
我以為,我可以親眼看著他墜入地獄,然後拍手稱快。
可當他真的快要死了,我的心,為什麼會這麼痛?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死不了。”
“禍害遺千年。”
話雖如此,那天下午,我還是鬼使神差地,讓司機把車開到了醫院。
我沒有上樓,只是坐在車裡,看著那棟住院部大樓。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我才讓司機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哥,江尋的電話。
三年前,江家出事後,他被我送去了國外,接手江家在海外的業務。
現在,他回來了。
“念念,我到家了,你怎麼還沒回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暖。
“哥,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我心裡的那點煩躁,奇異地被撫平了。
回到家,江尋正在廚房裡忙碌。
他繫著圍裙,給我做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
“快去洗手,嚐嚐哥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我看著他,眼眶一熱。
“哥。”
我衝過去,緊緊地抱住他。
這是我三年來,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溫暖。
江尋拍著我的背,輕聲安撫。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把臉埋在他懷裡,悶聲說:“沒有。”
“就是想你了。”
“傻丫頭。”
吃晚飯的時候,江尋給我講了他在國外的事。
他說,他已經整合了江家在海外的所有資源,隨時可以支援我。
“念念,陸家的事,我聽說了。”
“你做得很好。”
“但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報仇的事,不急於一時。”
“哥回來了,以後,哥護著你。”
我點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有家人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飯後,江尋拿出一個檔案袋給我。
“這是我查到的一些東西,關於三年前那場車禍的。”
我心裡一緊,立刻開啟。
裡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份調查報告。
照片上,是白心然和一個陌生男人的親密照。
而那個男人,我認得。
是陸宴遲的死對頭,周家的二公子,周明宇。
調查報告上顯示,三年前,白心然不僅買通了貨車司機,還和周明宇有頻繁的資金往來。
而那筆錢的最終流向,指向了一個海外賬戶。
一個,屬於白心然的賬戶。
所以,那場車禍,不只是白心然因為嫉妒,想除掉我。
更是她和周明宇聯手,設下的一個局。
一個,既能除掉我,又能嫁禍給陸宴遲,從而挑起江陸兩家爭鬥,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的局!
我拿著檔案的手,不住地顫抖。
好一招一石二鳥!
好一個白心然!
我竟然,被她騙了這麼久!
“哥,這份證據......”
“我已經匿名寄給了陸宴遲一份。”江尋看著我,眼神深邃,“我想,他現在應該比我們更想讓白心然死。”
7.
陸宴遲出院了。
他沒有再來找我,而是以雷霆之勢,對周家和白心然展開了報復。
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手段,將周明宇和白心然聯手做局的證據,全部翻了出來。
周家股價暴跌,資金鍊斷裂,比當初的陸氏還要慘。
周明宇因為涉嫌多項商業犯罪和故意傷害,被警方帶走。
而白心然,則因為買兇殺人未遂,被判了無期徒刑。
聽說,宣判那天,她瘋了。
在法庭上,又哭又笑,嘴裡不停地喊著:“我沒錯!我都是為了宴遲!我是愛他的!”
陸宴遲就坐在旁聽席上,從頭到尾,面無表情。
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他親手,將他曾經視若珍寶的白月光,送進了地獄。
做完這一切,陸氏也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董事會罷免了陸宴遲的職位,陸家變賣了所有資產,才勉強填上窟窿。
陸宴遲,從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變得一無所有。
他搬出了那棟象徵著他身份的別墅,住進了一間老舊的公寓。
這一切,陳旭都一一向我彙報。
我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大仇得報,我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意。
心裡,反而空落落的。
這天,我代表盛安,去參加一個慈善晚宴。
在宴會廳門口,我遇到了陸宴遲。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西裝,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好久不見,江總。”
他叫我“江總”,而不是“念念”。
我點點頭,算是回應。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找了份工作,在這裡做侍應生。”他坦然地回答。
我有些意外。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陸大少爺,竟然會來做這種活。
“為了還債?”
“嗯。”他點點頭,“欠了你的,總要還。”
我們之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遞給我。
“這個,還給你。”
我開啟,裡面是一枚鑽戒。
是我和他的婚戒。
離婚那天,我走得匆忙,忘了摘下。
後來,也不知道丟在了哪裡。
沒想到,他一直留著。
“不必了。”我把盒子推回去,“已經沒用了。”
“我知道。”他固-執地把盒子塞進我手裡,“就當是,物歸原主吧。”
“三年前,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好。”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進了宴會廳。
我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我捏著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站了很久。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出去透氣。
在走廊盡頭,我看到陸宴遲被幾個人圍著。
為首的,是以前跟在他身邊的一個富二代。
“喲,這不是陸大少嗎?怎麼混成這樣了?”
“聽說你現在連飯都吃不起了?要不要哥幾個賞你點?”
那人說著,就拿出幾張鈔票,輕佻地拍著陸宴遲的臉。
“來,叫聲‘爺’聽聽,這些就都是你的了。”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鬨笑。
陸宴遲緊緊地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卻一言不發。
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大概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
我看著,心裡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我正要上前,江尋卻先我一步,走了過去。
他一把揮開那個富二代的手,將陸宴遲護在身後。
“嘴巴放乾淨點。”
江尋的聲音很冷。
那個富二代看到江尋,氣焰頓時消了一半。
江家的勢力,他們還是不敢輕易得罪的。
“江......江少,我們就是跟陸少開個玩笑。”
“滾。”
江尋只說了一個字。
那幾個人立刻屁滾尿流地跑了。
陸宴遲看著江尋,眼神複雜。
“謝謝。”
“不用謝我。”江尋看著他,神色淡淡,“我只是不想讓我妹妹看到不該看的,髒了眼。”
陸宴遲的身體一僵,臉色又白了幾分。
江尋拉著我,轉身離開。
“哥,你......”
“念念,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江尋打斷我,“他可憐嗎?可憐。”
“但他不值得同情。”
“別忘了,他曾經是怎麼對你的。”
我沉默了。
是啊,我怎麼能忘。
我所受的那些苦,那些痛,都是拜他所賜。
我對他,不該有任何一絲憐憫。
8.
那晚之後,我很久沒有再見過陸宴遲。
聽說,他辭掉了侍應生的工作,找了好幾份兼職,沒日沒夜地幹活。
有人說,在工地上看到他搬磚。
有人說,在深夜的街頭看到他送外賣。
他像是在用這種最辛苦的方式,懲罰自己。
盛安集團在我的帶領下,蒸蒸日上,很快就坐穩了行業龍頭的位置。
父親的病,也奇蹟般地好轉,雖然還不能說話,但已經有了意識。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只有我知道,我的心,缺了一塊。
我時常會做夢。
夢到三年前,我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江家三小姐。
夢到陸宴遲在宴會上,對我伸出手,笑得燦爛。
“你好,我叫陸宴遲。”
“很高興認識你,江念小姐。”
然後,夢境一轉。
是他冰冷地扔給我一張卡,讓我滾出陸家。
是他告訴我,我只是個替身。
是我躺在手術檯上,生死一線,他卻在陪另一個女人看流星雨。
每次,我都會從夢中驚醒,然後徹夜難眠。
我恨他。
可我,也忘不了他。
這天,我去看望父親。
在醫院樓下,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陸宴遲。
他提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什麼人。
看到我,他有些侷促地把保溫桶藏到身後。
“我......我只是路過。”
我看著他,他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也更黑了。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泛黃的舊T恤,腳上是一雙開膠的運動鞋。
完全看不出,他曾經是那個光芒萬丈的陸宴遲。
“你來看誰?”我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身後拿出那個保溫桶。
“我......我聽說伯父醒了,就......就熬了點粥,想來看看他。”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替我父親,道個歉。”
他的父親,陸正華,曾經和我父親是最好的朋友。
也是因為陸宴-遲的所作所為,導致兩位老人反目成仇。
我看著他手裡的保溫桶,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不必了。”
“我爸不會想見你。”
我繞過他,就要走進大樓。
“念念!”
他叫住我。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諒。”
“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還有......祝你幸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沒有回頭,快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站在原地,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我去看父親的時候,護工告訴我,陸宴遲幾乎每天都會來。
他不敢上來,就在樓下站一會兒。
有時候會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託護工帶上來。
護工說:“江小姐,看得出來,陸先生是真心悔過了。”
“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充滿了愧疚和愛意。”
我聽著,心裡亂成一團麻。
離開醫院的時候,我又看到了陸宴遲。
他正蹲在花壇邊,小心翼翼地給一株快要枯萎的月季花澆水。
那專注而溫柔的樣子,讓我有些恍惚。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陸家別墅,我也種了一院子的月季。
因為他說過,白心然最喜歡月季。
後來,我走了,那些花,大概也早就枯死了吧。
我的車,從他身邊開過。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的眼裡,是化不開的濃情和悲傷。
我倉皇地移開視線,催促司機快點開。
我怕再多看一秒,我就會心軟。
我不能心軟。
我不能原諒他。
絕對不能。
9.
江尋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他給我放了個長假,讓我出去散散心。
“公司有我,爸有我照顧,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出去走走,把過去那些不開心的人和事,都忘了。”
我聽從了他的建議,一個人去了南方的一個海邊小城。
那裡很美,很安靜。
我每天就是看看海,吹吹風,什麼都不想。
心裡的那份煩躁,也漸漸平息下來。
這天,我在沙灘上散步,看到一群孩子在放風箏。
其中一個小孩的風箏線斷了,風箏飄飄搖搖地落進了海里。
小孩急得大哭。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衝進了海里,朝著風箏游去。
海水很涼,浪也很大。
那個身影在海里起起伏伏,看著十分危險。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就想喊人。
等那個身影拿著風箏,從海里走出來時,我看清了他的臉。
是陸宴遲。
他把風箏還給那個小孩,小孩破涕為笑,對他說了聲“謝謝叔叔”。
他笑了笑,摸了摸小孩的頭。
陽光下,他的笑容,乾淨而溫暖。
像我第一次見他時那樣。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看到我,也愣住了。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消失,變得有些不自然。
“你怎麼......也在這裡?”
“我來旅遊。”我淡淡地回答,“你呢?”
“我......我在這裡打工。”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海鮮大排檔。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他身上還繫著店裡的圍裙。
他渾身溼漉漉的,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我皺了皺眉。
“去換件衣服吧,會感冒的。”
說完,我才意識到,我這話,說得有些過於關心了。
他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好......好,我馬上去。”
他跑回大排檔,很快就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出來。
我們兩個人,沿著沙灘,默默地走著。
誰也沒有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
“你......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
“那就好。”
又是沉默。
“你呢?”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挺好的。”
“每天雖然很累,但很充實。”
“至少,不用再活在謊言和算計裡。”
我看著他,他瘦了很多,皮膚也曬黑了,但眼神卻比以前清澈了許多。
沒有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多了一份洗盡鉛華的沉靜。
“為什麼來這裡?”
“想離你......遠一點。”他低聲說,“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我想,我消失了,你或許會開心一點。”
“可我沒想到,我們還是會遇見。”
他看著我,眼裡帶著一絲宿命般的無奈。
“江念,這或許就是天意吧。”
“天意讓我們相遇,也天意讓我們......再次重逢。”
我沒有說話。
夕陽下,海風吹起我的長髮。
他伸手,想幫我把頭髮別到耳後。
手伸到一半,又猛地收了回去。
“對不起。”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我想問他,三年前,在那個宴會上,他對我笑的時候,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我想問他,那三年,他有沒有哪怕一刻,是真心對我好過?
可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問了,又能怎麼樣呢?
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改變。
我們之間,也再無可能。
“我該回去了。”
我轉身,準備離開。
“念念!”
他再次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愛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從始至終,我愛的人,都只有你一個。”
“以前,是我蠢,是我瞎,把你當成了別人的影子。”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的身體,僵在原地。
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等了這句話,等了太久太久。
可它來得,太遲了。
我抬手,擦掉眼淚,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宴遲,對不起。
我們,回不去了。
10
我提前結束了假期,回了家。
江尋看到我,有些意外。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想家了。”
我對他笑了笑,沒說在海邊遇到陸宴遲的事。
生活,又回到了正軌。
我每天忙於工作,忙於照顧父親。
我以為,我和陸宴遲,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焦急的女聲。
“請問,是江念小姐嗎?”
“我是陸宴遲的房東。”
“陸先生他......他出事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怎麼了?”
“他為了救一個掉進海里的小孩,被浪捲走了!”
“現在搜救隊正在找,但......但希望渺茫......”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水性很好的。
我立刻訂了最早的航班,飛回了那個海邊小城。
當我趕到的時候,海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搜救隊還在海面上搜尋。
房東阿姨看到我,紅著眼圈跑過來。
“江小姐,你可算來了!”
“陸先生他......他就是為了救我孫子,才......”
我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如刀割。
陸宴遲,你這個傻子!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我在海邊,等了一天一夜。
搜救隊,一無所獲。
他們說,生還的希望,幾乎為零。
我不信。
我不信他就這麼死了。
他答應過我的。
他要還債的。
他怎麼能,就這麼死了?
第三天,他們在下游的一個礁石灘上,找到了陸宴遲。
他被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
手裡,還緊緊地攥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小小的,已經變形的絲絨盒子。
裡面,是那枚我不要的婚戒。
我看著他蒼白冰冷的臉,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我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他。
“陸宴遲!你醒醒!你醒醒啊!”
“你不是說愛我嗎?你就是這麼愛我的嗎?”
“你起來!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了還不行嗎!”
“你回來......我求求你,你回來......”
我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可他,再也聽不到了。
我抱著他冰冷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吻著他沒有血色的唇。
陸宴遲,你這個騙子。
你說你愛我。
卻又一次,拋下了我。
11
陸宴遲的葬禮,很簡單。
來的人,只有我,江尋,還有那個房東阿姨。
他的父母,沒有來。
大概,他們還在恨他,毀了陸家的一切。
我把他安葬在了那個海邊小城。
面朝大海。
我想,他應該是喜歡這裡的。
處理完他的後事,我在他的出租屋裡,整理他的遺物。
他的東西很少,幾件舊衣服,幾本泛黃的書。
在一個上鎖的抽屜裡,我找到了一個日記本。
我開啟,裡面,是他寫的日記。
從我們離婚那天開始。
【第一天,她走了。她叫江念。原來,她不叫林念。我像個傻子,被騙了三年。可為什麼,我的心,這麼痛。】
【第十天,我看到她了。她成了盛安的總裁。她好耀眼,像太陽。而我,只能在陰暗的角落裡,仰望她。】
【第三十天,我病了。夢裡,全是她。她哭著問我,為什麼不救她。我好想告訴她,對不起。可我,說不出口。】
【......】
【第一百天,我終於查清了當年的事。原來,我才是那個最可笑的傻子。我親手,把我最愛的人,推向了地獄。江念,我該怎麼,才能贖罪。】
【......】
【我去了她長大的城市,走了她走過的路。我去了她出事的山坡,在那裡跪了一夜。我想象著她當時有多痛,多絕望。我的心,比死還難受。】
【......】
【我在這裡找到了工作。每天都很累,但我很開心。因為,我好像離她又近了一點。】
【今天,我又見到她了。她還是那麼美。我好想抱抱她,可我不敢。我配不上她。】
【她說,讓我去死,她就原諒我。】
【好。】
【江念,我愛你。】
【如果我的死,能換來你的原諒,能讓你餘生安穩。】
【我願意。】
日記的最後一頁,只有一句話。
【我的念念,要幸福。】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打溼了日記本。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原來,他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愛我,在贖罪。
而我,卻親手,把他逼上了絕路。
陸宴遲,你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我抱著日記本,哭得不能自已。
江尋走進來,輕輕地抱住我。
“念念,別哭了。”
“這不是你的錯。”
“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搖著頭,泣不成聲。
“哥,是我害死了他......”
“是我......是我......”
如果我沒有說那句“你去死”。
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他的心意。
如果......
可是,沒有如果。
我失去了他。
永遠地,失去了他。
12
我病了。
一場大病,來勢洶洶。
我每天昏昏沉沉,不吃不喝,嘴裡唸叨的,全是陸宴遲的名字。
醫生說,我是心病。
心病,還須心藥醫。
可我的藥,已經不在了。
江尋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他一遍遍地告訴我,陸宴遲的死,是個意外。
他不是為了我的那句話,才去死的。
他是為了救人。
我知道。
可我,過不去心裡的那道坎。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夢到了陸宴遲。
他還是那副少年模樣,站在陽光下,對我笑。
“念念,別哭了。”
“你哭的樣子,不好看。”
“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
“忘了我,然後,找一個愛你的人,幸福地過一輩子。”
我哭著搖頭。
“我不要!”
“我只要你!”
他嘆了口氣,走過來,輕輕地抱住我。
他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
“傻丫頭。”
“我會在另一個世界,一直看著你。”
“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答應我,好嗎?”
我哭著點頭。
夢醒了。
我睜開眼,窗外陽光正好。
我坐起身,對守在一旁的江尋說。
“哥,我餓了。”
江尋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
“好,哥馬上去給你做。”
我開始吃飯,開始配合治療。
我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
我知道,我不能再頹廢下去了。
陸宴遲用他的生命,換來了我的新生。
我不能辜負他。
我要帶著他的愛,好好地活下去。
半年後。
我把盛安集團交給了江尋打理。
我一個人,回到了那個海邊小城。
我盤下了陸宴遲打工的那個大排檔,改名叫“念念不忘”。
我每天,就在店裡忙碌。
聽著海浪,吹著海風。
日子,過得平淡而安寧。
我知道,陸宴遲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我。
他會看到,我過得很好,很幸福。
這天,店裡來了一個很特別的客人。
是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男人,長得很帥,笑起來很陽光。
他點了一份海鮮炒飯,吃完後,對我說。
“老闆娘,你做的炒飯,很好吃。”
“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我對他笑了笑。
“謝謝。”
他每天都來,每天都點一份海鮮炒飯。
然後,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吃完。
有時候,他會看著我,眼神溫柔。
有一天,他忽然對我說。
“老闆娘,我叫林深。”
“我可以,追你嗎?”
我愣住了。
我看著他,彷彿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對我伸出手,笑得像太陽一樣的少年。
我笑了。
眼淚,卻流了下來。
陸宴遲,你看。
我聽你的話,在好好生活了。
我遇到了一個,像你一樣,笑起來很好看的男孩子。
你說,我該不該,給他一個機會呢?
我在心裡,默默地問。
海風吹過,彷彿是他的回答。
【我的念念,要幸福。】
我看著眼前的林深,對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江念。”
“很高興認識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