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大小姐又提着刀了_第2章 小廝的聲音像一把刀

侯府大小姐又提着刀了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安安

第2章

小廝的聲音像一把刀,生生劃破了宴席上的觥籌交錯。

紫月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爹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翻倒,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

“侯爺,大小姐她......她在偏院喝了毒酒,已經......已經沒了氣息......”

沒了氣息。

這四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我心口上——不,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我確實喝了毒酒。

那是我從府醫的藥櫃裡偷來的烏頭粉,混在桂花釀裡,一口飲盡。

此刻我歪倒在偏院的軟榻上,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眼前的一切都在變得模糊。婢女春桃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她的眼淚滴在我臉上,熱熱的。

“小姐,您不能死啊......您死了我怎麼辦......”

我想告訴她別哭了,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實我早就想死了。

從我娘入土那天起,這世上就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爹爹的溺愛是假的,是演給京城人看的深情戲碼。祖母的關心是假的,是怕我發瘋鬧事。下人們的恭敬更是假的,背地裡都叫我“瘋小姐”。

只有紫月是真的——真的想讓我死。

那好啊,我先死給你們看。

腳步聲由遠及近,雜亂而急促。

爹爹第一個衝進來,看見我嘴角的黑血和慘白的臉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愣在原地。

“姣姣......姣姣你做了什麼......”

他撲到榻前,顫抖著手探我的鼻息。

微弱的,若有若無的。

“府醫!府醫呢!快叫府醫來!”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是我從未聽過的恐懼。

紫月也跟著進來了,她站在門邊,捂著嘴,眼眶泛紅。但我看得清楚,她眼角有一絲藏不住的欣喜。

她一定在想:這個礙事的瘋丫頭終於要死了。

她的孩子就是侯府唯一的嫡系了。

多好啊。

府醫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搭我的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侯爺......這是烏頭之毒,發作極快,老奴......老奴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而為,是必須救活她!”爹爹一把揪住府醫的衣領,“救不活她,我要你的命!”

我迷迷糊糊地聽著這些話,覺得可笑。

現在表現得這麼緊張做什麼呢?

要是真的在乎我,為什麼要把紫月帶回來?為什麼要讓她住進我孃的院子?為什麼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只是輕飄飄地說一句“姣姣別鬧了”?

你們的深情,都是假的。

意識逐漸模糊,我好像看見了我娘。

她還是記憶中的模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站在一片花海里衝我笑。她說:“姣姣,來,到娘這裡來。”

我拼命朝她跑去。

可是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那手很大,很粗糙,帶著薄繭,是常年握刀劍留下的痕跡。

不是爹爹的手,爹爹的手比這細膩。

我努力想睜開眼,卻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形,還有一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

“別死。”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張了張嘴想說“關你什麼事”,卻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醒來的時候,入目是一頂陌生的帳子。

不是我的藕荷色帳子,而是沉甸甸的藏藍色,繡著暗紋,透著一股冷肅的氣息。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檀香。

“醒了?”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我偏頭看去,一個年輕男子坐在榻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我。

他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深邃而冷硬,眉骨很高,眉尾有一道極細的疤痕,給他平添了幾分凌厲。眼睛是極深的黑色,看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穿的是玄色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鉤,通身的貴氣。

我不認識他。

“你是誰?”

“救你命的人。”

他放下書,端起床頭的一碗藥,遞到我面前。

“喝了。”

我偏過頭,沒接。

“我為什麼要喝?我本來就想死。”

“你想死是你的事。”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本宮救回來的人,沒有資格再死。”

本宮?

我皺了皺眉,迅速在腦子裡搜尋這個稱謂。

能自稱“本宮”的,要麼是太子,要麼是位份極高的皇子。

可我從沒見過這位。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淡淡道:“本宮蕭衍,奉陛下之命回京述職。”

蕭衍。

這個名字我聽說過。

宸王蕭衍,當今聖上的第七子,年少時便被封王,常年駐守北境,手握重兵。民間關於他的傳聞很多——說他殺伐果斷,說他冷麵無情的,說他一個人屠過一整個敵營的。

總之,不是一個好惹的人物。

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安道侯府?又為什麼要救我?

“你救我有何目的?”我直接問。

蕭衍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好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爹跪在御前求了三天,求陛下派本宮來救你。”

什麼?

爹爹......跪在御前求了三天?

“不可能。”我下意識反駁,“他恨不得我死,怎麼會......”

“他確實恨不得你死。”蕭衍打斷了我的話,“但你是他女兒,他若眼睜睜看著你死,這輩子在朝堂上就別想抬起頭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原來如此。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只是怕自己名聲掃地。

我冷笑一聲:“那您大可不必救我,讓他名聲掃地好了。”

蕭衍沒有接話,只是把藥碗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喝了。”

“我說了,不喝。”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蕭衍捏住我的下巴,直接把藥灌進了我嘴裡。

動作粗暴得不像話,藥汁順著我的嘴角流下來,淌在衣領上,狼狽極了。

我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你——”

“想死可以。”蕭衍鬆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別死在本宮面前。本宮不喜歡晦氣。”

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用力擦了擦嘴角,惡狠狠地瞪著他。

可他不為所動,重新拿起書,繼續看他的,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什麼時候走?”我問。

“等你傷好。”

“我傷好了你就走?”

“嗯。”

“那我永遠不好。”

蕭衍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我。

那目光裡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好笑。

“隨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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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這一“隨你”,就是整整一個月。

蕭衍在侯府住了下來,名義上是“奉旨照顧安道侯府大小姐”。

爹爹對此感恩戴德,天天跟在蕭衍屁股後面獻殷勤,恨不得把整個侯府都搬出來招待他。

紫月也消停了,再不敢來我面前蹦躂。

畢竟宸王的名頭擺在那裡,她的那些小手段,在蕭衍面前不值一提。

我不喜歡蕭衍。

準確地說,我討厭一切不請自來的東西。

他每天定時來給我送藥,我不喝他就灌,灌完就走,一句話不多說。

他也不許我出去,說我身上的毒還沒清乾淨,出去了會死得更快。

“死了不是更好?省得你天天來灌藥。”

“本宮不喜歡半途而廢。”

“那你一開始就別救我。”

“已經救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

我有時候會想,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感情?

後來我發現,他其實是有的。

那是一個下雨的傍晚,我又夢到了我娘,哭著從夢裡醒來。

蕭衍正好來送藥,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我縮在床角哭。

他愣了一瞬,然後默默地把藥放在桌上,走過來,坐在床邊。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安慰的話。

結果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你怎麼還不走?”我吸著鼻子問。

“等你喝完藥。”

“我現在不想喝。”

“那我等你。”

又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

我煩躁地擦了擦眼淚,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直皺眉。

蕭衍站起身,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遞給我。

我愣住了。

“你......你隨身帶蜜餞?”

“府醫說這藥極苦。”他把蜜餞放在我手心,“本宮不喜歡看人皺眉。”

我盯著那顆蜜餞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塞進了嘴裡。

甜的。

和這一個月來的苦澀截然不同。

“蕭衍。”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要救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不想死。”

“我明明想死,我喝了毒酒。”

“真正想死的人,不會選在全家宴那天。”蕭衍轉身看著我,目光沉沉的,“你會選一個沒有人的時候,悄悄地死,不讓任何人知道。”

“但你選在全家宴上。你不是想死,你是想讓他們看見你死。”

“你想用你的死,讓他們記住一輩子。”

他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沒有說話,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以本宮救你。”蕭衍說,“因為你還沒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

“等你想清楚了,如果還想死,本宮不攔你。”

他走了。

我抱著膝蓋,在黑暗中哭了很久。

---

一個月後,我身上的毒終於清了。

蕭衍也如他所說,準備離開。

走的那天,他站在侯府門口,身後是他的親衛和車馬。爹爹領著全家送行,紫月乖巧地站在後面,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宸王殿下此番救命之恩,微臣沒齒難忘。”爹爹拱手作揖,滿臉堆笑。

蕭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人群最後面,穿著素色的衣裙,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姣姣。”他叫我的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我。

“本宮問你,想清楚了嗎?”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嗎?

這一個月裡,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娘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姣姣,要好好活著”。想起爹爹送珠釵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想起紫月囂張跋扈的嘴臉。想起祖母說“姣姣似乎很喜歡夜裡吃些小零嘴”時那嫌棄的眼神。

我恨他們所有人。

恨爹爹背棄誓言,恨紫月鳩佔鵲巢,恨祖母冷漠無情,恨這個侯府把我逼成了一個瘋子。

可我也恨我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非要他們的愛不可。

沒有他們的愛,我就活不下去嗎?

“我想清楚了。”

我抬起頭,直視著蕭衍的眼睛。

“我要活著。”

“而且要活得比他們都好。”

蕭衍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近似於笑的表情。

“那就好。”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我以為他這就要走了,卻聽見他說:“本宮過幾日便向陛下請旨。”

“請什麼旨?”爹爹緊張地問。

蕭衍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我說:“沈姣姣,本宮等你來北境。”

說完,他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留下滿院子面面相覷的人。

爹爹轉頭看我,眼神複雜:“姣姣,宸王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沒理他,轉身回了院子。

從那天起,我像變了一個人。

不再砸東西,不再發瘋,不再和紫月對著幹。

我開始讀書、練字、學規矩,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嬤嬤學管家理事,跟著賬房先生學看賬本。

下人們都以為我又在憋什麼大招,一個個戰戰兢兢的。

紫月也害怕,挺著肚子來找爹爹告狀,說我肯定在謀劃什麼。

爹爹試探著來問我,我只說了一句:“我想清楚了,與其鬧得雞飛狗跳,不如好好活著。”

他半信半疑,但見我真的不再鬧事,也就漸漸放心了。

他放心了,紫月卻不放心。

她開始變本加厲地在府裡作威作福,藉著懷孕的名頭,把庫房裡的好東西往自己院子裡搬。下人們見風使舵,都去巴結她,我這個嫡女反倒成了府裡最沒存在感的人。

我不在意。

因為我在等。

等一個機會。

機會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兩個月後,陛下下旨,封宸王蕭衍為太子,入主東宮。

訊息傳來的時候,整個侯府都炸了。

誰不知道宸王常年在北境,手裡握著三十萬大軍?如今被封太子,那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皇帝了。

爹爹興奮得整晚睡不著覺,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盤算著怎麼巴結新太子。

紫月也挺著七個月的肚子湊熱鬧,說要不要給太子送一份賀禮。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起蕭衍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本宮等你來北境。”

他現在不在北境了,在東宮。

但那句話的意思,我懂了。

第二天,我去了爹爹的書房。

“我要去東宮。”

爹爹正在喝茶,差點嗆死:“你說什麼?!”

“我要去東宮。”我重複了一遍,“太子殿下走的時候說了,讓我去北境找他。他現在不在北境,在東宮,但意思是一樣的。”

“姣姣,你是不是瘋了?東宮是什麼地方?那是太子殿下的寢宮,你一介女子,如何能去?”

“怎麼不能?”我反問,“太子殿下親口說的,難不成我還能聽錯了?”

爹爹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知道蕭衍說了那句話,那天所有人都聽見了。

但他一直以為那是客套話,沒想到我會當真。

“這件事......容我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站起身,“爹爹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去找太子殿下。反正侯府的門檻攔不住我。”

“你——”

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三天後,一頂小轎把我從安道侯府抬了出去。

不是去東宮,而是去老夫人那裡。

爹爹把我送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裡,說讓我“靜心休養”,實際上是軟禁。

紫月出的主意,我不用猜都知道。

她想把我關起來,等她的孩子出生,等她在侯府站穩腳跟,到那時候就算我出來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可她還是低估了我。

被關進老夫人院子的第三天晚上,我翻牆跑了。

一個侯府嫡女,穿著婢女的衣裳,從狗洞裡鑽出去,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可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一路跑到東宮門口,敲響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守門的侍衛攔住了我:“來者何人?”

“安道侯府嫡女沈姣姣,求見太子殿下。”

侍衛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恭恭敬敬地把我請了進去。

東宮比我想象的要大,也要冷。

夜色沉沉,宮殿連綿,像一座沉默的牢籠。

我被帶到了一間書房門口,侍衛推開門,讓我進去。

蕭衍坐在案後,手裡還拿著奏摺,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看見是我,他沒有驚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來了?”

“嗯。”

“怎麼來的?”

“翻牆。鑽狗洞。”

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揚了。

“進來坐。”

我走進書房,在他對面坐下。

案上堆著高高的奏摺,旁邊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燈芯上結了一朵燈花。

“你看起來不太好。”他說。

“被人關了大半個月,能好到哪裡去?”

“誰關的你?”

“我爹。紫月出的主意。”

蕭衍放下奏摺,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你想讓本宮替你出氣?”

“不是。”我搖頭,“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說。”

“幫我查清楚,我娘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

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孃的死沒那麼簡單。

她雖然因為爹爹變心而抑鬱,但不至於短短三個月就病入膏肓。而且她死的那天,府醫說是“心疾突發”,可孃親身體一向康健,從未有過心疾。

以前我不懂事,只沉浸在仇恨裡,沒想過深查。

但這幾個月的冷靜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紫月能下媚藥,就能下毒。

如果她能給我下藥,那她對我娘呢?

蕭衍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半晌。

“你懷疑紫月對你娘下了毒?”

“我有理由懷疑。”

“好。”蕭衍點頭,“本宮幫你查。”

“不過——”他話鋒一轉,“本宮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留在東宮。”

我愣住了。

“什麼?”

“你剛才說想來東宮,本宮答應了。”蕭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但本宮不收留無用之人。你若想留在東宮,就得做點事。”

“做什麼?”

“東宮缺一個掌事女官,管管內務,理理賬目。”他看著我,“你學了兩個月的管家理事和賬本,應該夠用了。”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學了兩個月的管家理事?”

“本宮有眼睛,也有耳朵。”

這個人......是派人監視我了嗎?

不對,他走的時候就說了“等你來北境”,說明他早就知道我會來找他。

我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成交。”

蕭衍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個包住了。

“沈姣姣。”他說,“從今天起,你的命是你的,也是本宮的。”

“別再想著死了。”

我沒有回答,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不會了。

因為我要活著。

而且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

三個月後,蕭衍查清了一切。

紫月確實對我娘下了毒。

一種慢性毒藥,混在每日的湯藥裡,日積月累,一點點侵蝕心脈。症狀和心疾一模一樣,連太醫都查不出來。

這種毒是紫月從風月樓帶出來的,專門用來對付那些礙事的正室。

而爹爹......是知情的。

他一開始不知道,但後來隱隱約約察覺了,卻選擇了沉默。

因為他需要一個兒子,而紫月懷了他的孩子。

一個嫡女算什麼?一個病懨懨的正室又算什麼?他要的是香火,是傳承,是能讓安道侯府延續下去的子嗣。

所以,他默許了。

當蕭衍把證據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我只是覺得很冷。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你想怎麼做?”蕭衍問我。

“按律法辦。”

“殺人償命,紫月當誅。但你爹......”蕭衍頓了頓,“他畢竟是侯爺,若是定罪,安道侯府滿門都會受牽連。”

“我不在乎。”

“可你的祖母、你的族人,都是無辜的。”

我沉默了。

是啊,祖母雖然冷漠,但不該死。族中的叔伯兄弟,雖然不親近,但也無冤無仇。

我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恨,毀了所有人的生活。

“那就只治紫月的罪。”我說,“我爹......讓他活著吧。”

“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蕭衍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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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被賜死的訊息傳回侯府那天,爹爹正抱著她剛出生不久的兒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那個孩子,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粉雕玉琢的,很可愛。

可惜,他的孃親是個殺人犯。

紫月死的時候,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說了一句:“替我照顧好孩子。”

沒有人應她。

因為誰都知道,一個殺人犯的孩子,在這侯府裡,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爹爹跪在東宮門口,求我放過那個孩子。

我站在宮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個月不見,他蒼老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腰也佝僂了,再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安道侯。

“姣姣,孩子是無辜的。”他老淚縱橫,“你恨我,你殺了我都行,但那個孩子......他是你弟弟啊。”

“我沒有弟弟。”我說,“我娘只生了我一個。”

“姣姣——”

“你走吧。”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只要你活著一天,我就不會回侯府。”

“這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身後傳來爹爹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因為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頭了。

三年後。

太子蕭衍登基為帝,改元永安。

登基大典那天,滿朝文武齊跪,山呼萬歲。

我站在百官之中,穿著正四品女官的朝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身邊有一個刀不離身的女官,脾氣大得嚇人,連朝中重臣都敢懟。

但陛下寵她,寵得無法無天。

有人參她“不守婦道,帶刀上朝”,陛下只說了一句:“朕準的。”

有人彈劾她“仗勢欺人,橫行霸道”,陛下看都沒看那奏摺,直接扔進了火盆裡。

久而久之,沒人敢再說什麼了。

畢竟誰也不想得罪一個帶刀的女人,更不想得罪一個寵女人的皇帝。

那天晚上,蕭衍在御書房批摺子,我站在一旁給他研墨。

“姣姣。”

“嗯。”

“朕登基了。”

“我知道。”

“那你知道朕接下來想做什麼嗎?”

我研墨的手一頓,抬頭看他。

三年的時間,他變了一些,眉宇間多了幾分帝王威嚴,但看我的眼神始終沒變——還是那種沉沉的、好像能把人看穿的目光。

“做什麼?”

“立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立誰?”

“你覺得呢?”

他放下硃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沈姣姣。”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而認真,“朕三年前救你的時候,你說你想死。”

“朕說,等你想清楚了,如果還想死,朕不攔你。”

“現在朕問你,還想死嗎?”

我搖了搖頭。

“想活著嗎?”

我點了點頭。

“那......”他伸手,握住了我腰間那把短刀,“朕想做一件事,你必須得同意。”

“什麼事?”

蕭衍拔出短刀,翻轉刀柄,遞到我面前。

刀刃朝內,刀柄朝外。

“朕要你做皇后。”

“如果哪天朕負了你,你便用這把刀,親手殺了朕。”

我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他。

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蕭衍,你認真的?”

“朕從不和你說笑。”

我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三年前,我拿著刀衝向自己,想用死來讓所有人記住我。

三年後,他拿著刀遞給我,說如果負了我,就讓我殺了他。

一個想死,一個想活。

可都是為了同一樣東西。

“好。”我接過刀,重新別回腰間,“那我便做你的皇后。”

“但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蕭衍,你要是敢負我,我真的會殺了你。”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得那麼恣意,那麼開懷。

他伸手,一把將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

“朕不會給你殺朕的機會。”

窗外,煙花綻放,照亮了整個紫禁城。

永安元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同月,帝立沈氏為後,舉國歡慶。

沒有人知道,那個站在萬人之上的皇后,曾經是一個提刀想死的瘋姑娘。

也沒有人知道,她的腰間永遠別著一把短刀。

那是她和皇帝之間的秘密。

也是她這輩子,最鋒利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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