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大小姐又提着刀了_第2章 小廝的聲音像一把刀
第2章
小廝的聲音像一把刀,生生劃破了宴席上的觥籌交錯。
紫月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爹爹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翻倒,他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
“侯爺,大小姐她......她在偏院喝了毒酒,已經......已經沒了氣息......”
沒了氣息。
這四個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我心口上——不,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我確實喝了毒酒。
那是我從府醫的藥櫃裡偷來的烏頭粉,混在桂花釀裡,一口飲盡。
此刻我歪倒在偏院的軟榻上,嘴角溢位一縷黑血,眼前的一切都在變得模糊。婢女春桃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她的眼淚滴在我臉上,熱熱的。
“小姐,您不能死啊......您死了我怎麼辦......”
我想告訴她別哭了,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實我早就想死了。
從我娘入土那天起,這世上就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爹爹的溺愛是假的,是演給京城人看的深情戲碼。祖母的關心是假的,是怕我發瘋鬧事。下人們的恭敬更是假的,背地裡都叫我“瘋小姐”。
只有紫月是真的——真的想讓我死。
那好啊,我先死給你們看。
腳步聲由遠及近,雜亂而急促。
爹爹第一個衝進來,看見我嘴角的黑血和慘白的臉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愣在原地。
“姣姣......姣姣你做了什麼......”
他撲到榻前,顫抖著手探我的鼻息。
微弱的,若有若無的。
“府醫!府醫呢!快叫府醫來!”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是我從未聽過的恐懼。
紫月也跟著進來了,她站在門邊,捂著嘴,眼眶泛紅。但我看得清楚,她眼角有一絲藏不住的欣喜。
她一定在想:這個礙事的瘋丫頭終於要死了。
她的孩子就是侯府唯一的嫡系了。
多好啊。
府醫連滾帶爬地衝進來,一搭我的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侯爺......這是烏頭之毒,發作極快,老奴......老奴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而為,是必須救活她!”爹爹一把揪住府醫的衣領,“救不活她,我要你的命!”
我迷迷糊糊地聽著這些話,覺得可笑。
現在表現得這麼緊張做什麼呢?
要是真的在乎我,為什麼要把紫月帶回來?為什麼要讓她住進我孃的院子?為什麼在我被欺負的時候,只是輕飄飄地說一句“姣姣別鬧了”?
你們的深情,都是假的。
意識逐漸模糊,我好像看見了我娘。
她還是記憶中的模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站在一片花海里衝我笑。她說:“姣姣,來,到娘這裡來。”
我拼命朝她跑去。
可是有人拉住了我的手。
那手很大,很粗糙,帶著薄繭,是常年握刀劍留下的痕跡。
不是爹爹的手,爹爹的手比這細膩。
我努力想睜開眼,卻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玄色的衣袍,挺拔的身形,還有一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
“別死。”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張了張嘴想說“關你什麼事”,卻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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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入目是一頂陌生的帳子。
不是我的藕荷色帳子,而是沉甸甸的藏藍色,繡著暗紋,透著一股冷肅的氣息。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還有一絲淡淡的檀香。
“醒了?”
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我偏頭看去,一個年輕男子坐在榻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我。
他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五官深邃而冷硬,眉骨很高,眉尾有一道極細的疤痕,給他平添了幾分凌厲。眼睛是極深的黑色,看人的時候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穿的是玄色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鉤,通身的貴氣。
我不認識他。
“你是誰?”
“救你命的人。”
他放下書,端起床頭的一碗藥,遞到我面前。
“喝了。”
我偏過頭,沒接。
“我為什麼要喝?我本來就想死。”
“你想死是你的事。”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本宮救回來的人,沒有資格再死。”
本宮?
我皺了皺眉,迅速在腦子裡搜尋這個稱謂。
能自稱“本宮”的,要麼是太子,要麼是位份極高的皇子。
可我從沒見過這位。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淡淡道:“本宮蕭衍,奉陛下之命回京述職。”
蕭衍。
這個名字我聽說過。
宸王蕭衍,當今聖上的第七子,年少時便被封王,常年駐守北境,手握重兵。民間關於他的傳聞很多——說他殺伐果斷,說他冷麵無情的,說他一個人屠過一整個敵營的。
總之,不是一個好惹的人物。
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安道侯府?又為什麼要救我?
“你救我有何目的?”我直接問。
蕭衍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好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你爹跪在御前求了三天,求陛下派本宮來救你。”
什麼?
爹爹......跪在御前求了三天?
“不可能。”我下意識反駁,“他恨不得我死,怎麼會......”
“他確實恨不得你死。”蕭衍打斷了我的話,“但你是他女兒,他若眼睜睜看著你死,這輩子在朝堂上就別想抬起頭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原來如此。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只是怕自己名聲掃地。
我冷笑一聲:“那您大可不必救我,讓他名聲掃地好了。”
蕭衍沒有接話,只是把藥碗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喝了。”
“我說了,不喝。”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蕭衍捏住我的下巴,直接把藥灌進了我嘴裡。
動作粗暴得不像話,藥汁順著我的嘴角流下來,淌在衣領上,狼狽極了。
我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你——”
“想死可以。”蕭衍鬆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別死在本宮面前。本宮不喜歡晦氣。”
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用力擦了擦嘴角,惡狠狠地瞪著他。
可他不為所動,重新拿起書,繼續看他的,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什麼時候走?”我問。
“等你傷好。”
“我傷好了你就走?”
“嗯。”
“那我永遠不好。”
蕭衍翻書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看我。
那目光裡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像是無奈,又像是好笑。
“隨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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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這一“隨你”,就是整整一個月。
蕭衍在侯府住了下來,名義上是“奉旨照顧安道侯府大小姐”。
爹爹對此感恩戴德,天天跟在蕭衍屁股後面獻殷勤,恨不得把整個侯府都搬出來招待他。
紫月也消停了,再不敢來我面前蹦躂。
畢竟宸王的名頭擺在那裡,她的那些小手段,在蕭衍面前不值一提。
我不喜歡蕭衍。
準確地說,我討厭一切不請自來的東西。
他每天定時來給我送藥,我不喝他就灌,灌完就走,一句話不多說。
他也不許我出去,說我身上的毒還沒清乾淨,出去了會死得更快。
“死了不是更好?省得你天天來灌藥。”
“本宮不喜歡半途而廢。”
“那你一開始就別救我。”
“已經救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在陳述一個與他無關的事實。
我有時候會想,這個人到底有沒有感情?
後來我發現,他其實是有的。
那是一個下雨的傍晚,我又夢到了我娘,哭著從夢裡醒來。
蕭衍正好來送藥,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我縮在床角哭。
他愣了一瞬,然後默默地把藥放在桌上,走過來,坐在床邊。
我以為他要說什麼安慰的話。
結果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你怎麼還不走?”我吸著鼻子問。
“等你喝完藥。”
“我現在不想喝。”
“那我等你。”
又是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
我煩躁地擦了擦眼淚,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得直皺眉。
蕭衍站起身,從袖子裡摸出一顆蜜餞,遞給我。
我愣住了。
“你......你隨身帶蜜餞?”
“府醫說這藥極苦。”他把蜜餞放在我手心,“本宮不喜歡看人皺眉。”
我盯著那顆蜜餞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塞進了嘴裡。
甜的。
和這一個月來的苦澀截然不同。
“蕭衍。”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要救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不想死。”
“我明明想死,我喝了毒酒。”
“真正想死的人,不會選在全家宴那天。”蕭衍轉身看著我,目光沉沉的,“你會選一個沒有人的時候,悄悄地死,不讓任何人知道。”
“但你選在全家宴上。你不是想死,你是想讓他們看見你死。”
“你想用你的死,讓他們記住一輩子。”
他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沒有說話,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所以本宮救你。”蕭衍說,“因為你還沒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
“等你想清楚了,如果還想死,本宮不攔你。”
他走了。
我抱著膝蓋,在黑暗中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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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身上的毒終於清了。
蕭衍也如他所說,準備離開。
走的那天,他站在侯府門口,身後是他的親衛和車馬。爹爹領著全家送行,紫月乖巧地站在後面,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宸王殿下此番救命之恩,微臣沒齒難忘。”爹爹拱手作揖,滿臉堆笑。
蕭衍點了點頭,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我身上。
我站在人群最後面,穿著素色的衣裙,臉上沒什麼表情。
“沈姣姣。”他叫我的名字。
所有人都看向我。
“本宮問你,想清楚了嗎?”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了嗎?
這一個月裡,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我娘臨死前拉著我的手說“姣姣,要好好活著”。想起爹爹送珠釵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想起紫月囂張跋扈的嘴臉。想起祖母說“姣姣似乎很喜歡夜裡吃些小零嘴”時那嫌棄的眼神。
我恨他們所有人。
恨爹爹背棄誓言,恨紫月鳩佔鵲巢,恨祖母冷漠無情,恨這個侯府把我逼成了一個瘋子。
可我也恨我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非要他們的愛不可。
沒有他們的愛,我就活不下去嗎?
“我想清楚了。”
我抬起頭,直視著蕭衍的眼睛。
“我要活著。”
“而且要活得比他們都好。”
蕭衍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近似於笑的表情。
“那就好。”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
我以為他這就要走了,卻聽見他說:“本宮過幾日便向陛下請旨。”
“請什麼旨?”爹爹緊張地問。
蕭衍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我說:“沈姣姣,本宮等你來北境。”
說完,他一夾馬腹,絕塵而去。
留下滿院子面面相覷的人。
爹爹轉頭看我,眼神複雜:“姣姣,宸王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沒理他,轉身回了院子。
從那天起,我像變了一個人。
不再砸東西,不再發瘋,不再和紫月對著幹。
我開始讀書、練字、學規矩,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嬤嬤學管家理事,跟著賬房先生學看賬本。
下人們都以為我又在憋什麼大招,一個個戰戰兢兢的。
紫月也害怕,挺著肚子來找爹爹告狀,說我肯定在謀劃什麼。
爹爹試探著來問我,我只說了一句:“我想清楚了,與其鬧得雞飛狗跳,不如好好活著。”
他半信半疑,但見我真的不再鬧事,也就漸漸放心了。
他放心了,紫月卻不放心。
她開始變本加厲地在府裡作威作福,藉著懷孕的名頭,把庫房裡的好東西往自己院子裡搬。下人們見風使舵,都去巴結她,我這個嫡女反倒成了府裡最沒存在感的人。
我不在意。
因為我在等。
等一個機會。
機會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兩個月後,陛下下旨,封宸王蕭衍為太子,入主東宮。
訊息傳來的時候,整個侯府都炸了。
誰不知道宸王常年在北境,手裡握著三十萬大軍?如今被封太子,那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皇帝了。
爹爹興奮得整晚睡不著覺,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盤算著怎麼巴結新太子。
紫月也挺著七個月的肚子湊熱鬧,說要不要給太子送一份賀禮。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起蕭衍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本宮等你來北境。”
他現在不在北境了,在東宮。
但那句話的意思,我懂了。
第二天,我去了爹爹的書房。
“我要去東宮。”
爹爹正在喝茶,差點嗆死:“你說什麼?!”
“我要去東宮。”我重複了一遍,“太子殿下走的時候說了,讓我去北境找他。他現在不在北境,在東宮,但意思是一樣的。”
“姣姣,你是不是瘋了?東宮是什麼地方?那是太子殿下的寢宮,你一介女子,如何能去?”
“怎麼不能?”我反問,“太子殿下親口說的,難不成我還能聽錯了?”
爹爹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知道蕭衍說了那句話,那天所有人都聽見了。
但他一直以為那是客套話,沒想到我會當真。
“這件事......容我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站起身,“爹爹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去找太子殿下。反正侯府的門檻攔不住我。”
“你——”
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三天後,一頂小轎把我從安道侯府抬了出去。
不是去東宮,而是去老夫人那裡。
爹爹把我送到了老夫人的院子裡,說讓我“靜心休養”,實際上是軟禁。
紫月出的主意,我不用猜都知道。
她想把我關起來,等她的孩子出生,等她在侯府站穩腳跟,到那時候就算我出來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可她還是低估了我。
被關進老夫人院子的第三天晚上,我翻牆跑了。
一個侯府嫡女,穿著婢女的衣裳,從狗洞裡鑽出去,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可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一路跑到東宮門口,敲響了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守門的侍衛攔住了我:“來者何人?”
“安道侯府嫡女沈姣姣,求見太子殿下。”
侍衛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恭恭敬敬地把我請了進去。
東宮比我想象的要大,也要冷。
夜色沉沉,宮殿連綿,像一座沉默的牢籠。
我被帶到了一間書房門口,侍衛推開門,讓我進去。
蕭衍坐在案後,手裡還拿著奏摺,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看見是我,他沒有驚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來了?”
“嗯。”
“怎麼來的?”
“翻牆。鑽狗洞。”
他的嘴角又微微上揚了。
“進來坐。”
我走進書房,在他對面坐下。
案上堆著高高的奏摺,旁邊是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燈芯上結了一朵燈花。
“你看起來不太好。”他說。
“被人關了大半個月,能好到哪裡去?”
“誰關的你?”
“我爹。紫月出的主意。”
蕭衍放下奏摺,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你想讓本宮替你出氣?”
“不是。”我搖頭,“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
“說。”
“幫我查清楚,我娘到底是怎麼死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
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孃的死沒那麼簡單。
她雖然因為爹爹變心而抑鬱,但不至於短短三個月就病入膏肓。而且她死的那天,府醫說是“心疾突發”,可孃親身體一向康健,從未有過心疾。
以前我不懂事,只沉浸在仇恨裡,沒想過深查。
但這幾個月的冷靜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紫月能下媚藥,就能下毒。
如果她能給我下藥,那她對我娘呢?
蕭衍聽完我的話,沉默了半晌。
“你懷疑紫月對你娘下了毒?”
“我有理由懷疑。”
“好。”蕭衍點頭,“本宮幫你查。”
“不過——”他話鋒一轉,“本宮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留在東宮。”
我愣住了。
“什麼?”
“你剛才說想來東宮,本宮答應了。”蕭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但本宮不收留無用之人。你若想留在東宮,就得做點事。”
“做什麼?”
“東宮缺一個掌事女官,管管內務,理理賬目。”他看著我,“你學了兩個月的管家理事和賬本,應該夠用了。”
我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學了兩個月的管家理事?”
“本宮有眼睛,也有耳朵。”
這個人......是派人監視我了嗎?
不對,他走的時候就說了“等你來北境”,說明他早就知道我會來找他。
我深吸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成交。”
蕭衍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個包住了。
“沈姣姣。”他說,“從今天起,你的命是你的,也是本宮的。”
“別再想著死了。”
我沒有回答,但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不會了。
因為我要活著。
而且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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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蕭衍查清了一切。
紫月確實對我娘下了毒。
一種慢性毒藥,混在每日的湯藥裡,日積月累,一點點侵蝕心脈。症狀和心疾一模一樣,連太醫都查不出來。
這種毒是紫月從風月樓帶出來的,專門用來對付那些礙事的正室。
而爹爹......是知情的。
他一開始不知道,但後來隱隱約約察覺了,卻選擇了沉默。
因為他需要一個兒子,而紫月懷了他的孩子。
一個嫡女算什麼?一個病懨懨的正室又算什麼?他要的是香火,是傳承,是能讓安道侯府延續下去的子嗣。
所以,他默許了。
當蕭衍把證據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沒有哭,也沒有憤怒。
我只是覺得很冷。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
“你想怎麼做?”蕭衍問我。
“按律法辦。”
“殺人償命,紫月當誅。但你爹......”蕭衍頓了頓,“他畢竟是侯爺,若是定罪,安道侯府滿門都會受牽連。”
“我不在乎。”
“可你的祖母、你的族人,都是無辜的。”
我沉默了。
是啊,祖母雖然冷漠,但不該死。族中的叔伯兄弟,雖然不親近,但也無冤無仇。
我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恨,毀了所有人的生活。
“那就只治紫月的罪。”我說,“我爹......讓他活著吧。”
“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蕭衍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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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月被賜死的訊息傳回侯府那天,爹爹正抱著她剛出生不久的兒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那個孩子,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粉雕玉琢的,很可愛。
可惜,他的孃親是個殺人犯。
紫月死的時候,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說了一句:“替我照顧好孩子。”
沒有人應她。
因為誰都知道,一個殺人犯的孩子,在這侯府裡,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爹爹跪在東宮門口,求我放過那個孩子。
我站在宮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個月不見,他蒼老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腰也佝僂了,再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安道侯。
“姣姣,孩子是無辜的。”他老淚縱橫,“你恨我,你殺了我都行,但那個孩子......他是你弟弟啊。”
“我沒有弟弟。”我說,“我娘只生了我一個。”
“姣姣——”
“你走吧。”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只要你活著一天,我就不會回侯府。”
“這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身後傳來爹爹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因為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頭了。
三年後。
太子蕭衍登基為帝,改元永安。
登基大典那天,滿朝文武齊跪,山呼萬歲。
我站在百官之中,穿著正四品女官的朝服,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身邊有一個刀不離身的女官,脾氣大得嚇人,連朝中重臣都敢懟。
但陛下寵她,寵得無法無天。
有人參她“不守婦道,帶刀上朝”,陛下只說了一句:“朕準的。”
有人彈劾她“仗勢欺人,橫行霸道”,陛下看都沒看那奏摺,直接扔進了火盆裡。
久而久之,沒人敢再說什麼了。
畢竟誰也不想得罪一個帶刀的女人,更不想得罪一個寵女人的皇帝。
那天晚上,蕭衍在御書房批摺子,我站在一旁給他研墨。
“姣姣。”
“嗯。”
“朕登基了。”
“我知道。”
“那你知道朕接下來想做什麼嗎?”
我研墨的手一頓,抬頭看他。
三年的時間,他變了一些,眉宇間多了幾分帝王威嚴,但看我的眼神始終沒變——還是那種沉沉的、好像能把人看穿的目光。
“做什麼?”
“立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立誰?”
“你覺得呢?”
他放下硃筆,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沈姣姣。”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而認真,“朕三年前救你的時候,你說你想死。”
“朕說,等你想清楚了,如果還想死,朕不攔你。”
“現在朕問你,還想死嗎?”
我搖了搖頭。
“想活著嗎?”
我點了點頭。
“那......”他伸手,握住了我腰間那把短刀,“朕想做一件事,你必須得同意。”
“什麼事?”
蕭衍拔出短刀,翻轉刀柄,遞到我面前。
刀刃朝內,刀柄朝外。
“朕要你做皇后。”
“如果哪天朕負了你,你便用這把刀,親手殺了朕。”
我看著那把刀,又看了看他。
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蕭衍,你認真的?”
“朕從不和你說笑。”
我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三年前,我拿著刀衝向自己,想用死來讓所有人記住我。
三年後,他拿著刀遞給我,說如果負了我,就讓我殺了他。
一個想死,一個想活。
可都是為了同一樣東西。
“好。”我接過刀,重新別回腰間,“那我便做你的皇后。”
“但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蕭衍,你要是敢負我,我真的會殺了你。”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笑得那麼恣意,那麼開懷。
他伸手,一把將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悶悶的。
“朕不會給你殺朕的機會。”
窗外,煙花綻放,照亮了整個紫禁城。
永安元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同月,帝立沈氏為後,舉國歡慶。
沒有人知道,那個站在萬人之上的皇后,曾經是一個提刀想死的瘋姑娘。
也沒有人知道,她的腰間永遠別著一把短刀。
那是她和皇帝之間的秘密。
也是她這輩子,最鋒利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