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老位面異常事件_第2章 燈光慘白
第2章
燈光慘白,刺得眼睛生疼。
核心艙的門在我身後轟然落鎖,金屬碰撞聲在密閉空間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喪鐘。
我盯著面前那個披著我丈夫皮囊的怪物,它此刻已經徹底撕碎沈知言的面孔,露出底下暗青色的角質皮膚,豎瞳裡倒映著我的身影——渺小,孤立,像困在蛛網中央的飛蟲。
系統警報聲在腦子裡炸成一片。
【警告!宿主被至少17個擬態者包圍!】
【核心能量場反向鎖定,無法瞬移,無法召喚裝備!】
【第七處訊號丟失,陸沉身份已確認為敵方內應!】
我一條條聽著,心卻意外地平靜下來。
七百三十六場任務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越是絕境,越不能慌。
恐懼是毒藥,慌亂是催命符。
我抬起頭,直視那頭怪物的豎瞳,聲音沒有發抖:“所以,觀星者是你,茶寮是你,整個第七處的餌,都是你。”
沈知言——或者說披著沈知言皮的怪物——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在它現在的形態下顯得詭異又滑稽,像一個人偶被擰錯了角度。
“觀星者不是我。”它說,聲音不再是人類溫潤的男中音,而是像兩塊砂紙相互摩擦,乾燥刺耳,“但陸沉聯絡我們,是在你發帖當天。”
它往前邁了一步,利爪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
“林硯,你以為你隱藏得很好,可你太小看我們了。你翻出項圈的那一刻,沈知言的皮下晶片就有了感應。
你啟用系統的那一秒,整個核心艙都檢測到了能量波動。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中。”
我後背發涼。
晶片。
我居然忘了檢查沈知言身上有沒有追蹤裝置。
這不是失誤,這是致命的輕敵——我安逸太久了,久到忘了任務世界裡最基本的規則:永遠假設對方比你聰明。
另一個擬態者從怪物群中走出,比沈知言矮半個頭,走路的姿態依稀能看出陳姨的影子。
它湊到沈知言身邊,用那種黏連蟲鳴說了幾句,系統同步翻譯:
【別跟她廢話,直接抽基因,以免夜長夢多。】
沈知言抬起利爪,制止了陳姨。
“不急。”它的豎瞳牢牢鎖住我,“林硯是頂級任務者,基因質量遠超普通人。直接抽取會損失活性,我們要讓她活著,在恐懼中分泌更多優質基因。”
它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具體的生物學機制,但我聽懂了核心意思——
它們要活取。
像養一頭奶牛,每天擠一點,直到榨乾最後一滴價值。
我突然笑了。
沈知言頓了一下:“你笑什麼?”
“我笑你們蠢。”我抬頭看著它,眼底沒有恐懼,只有憐憫,“你們知道我完成過多少場任務嗎?七百三十六場。你們知道我殺過多少怪物嗎?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
我慢慢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腕。
“你們把我騙進巢穴,以為困住了我,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也許,是我故意讓你們困住的?”
怪物群裡出現了短暫的騷動。
幾個低階擬態者交換了不安的眼神,豎瞳裡閃過一絲慌亂。
沈知言死死盯著我,聲音沉下來:“你在虛張聲勢。”
“是嗎?”我歪頭,學著它剛才的動作,“那你想想,我一個完成過七百多場任務的老牌任務者,在發現丈夫是怪物、鄰居是怪物、整個小區都是怪物之後,唯一的行動就是找一個來歷不明的‘第七處聯絡員’,然後傻乎乎地往巢穴裡鑽?”
我往前邁了一步。
“我沒有後手?沒有備用計劃?沒有保命底牌?”
沈知言的豎瞳微微收縮。
它開始動搖了。
我趁熱打鐵:“陸沉是你們的人,對吧?可他給你們的資訊,有多少是真的,你們驗證過嗎?他說我有系統,是真的;他說我激活了戰力,是真的;可他說我沒有發現你們的監控、沒有識破你們的圈套——你們就那麼信了?”
我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擬態者。
“你們在我的世界裡潛伏了這麼久,應該知道一個道理——任務者最大的武器,從來不是系統,是腦子。”
沉默。
核心艙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沈知言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聲音裡帶著某種命令的意味。所有擬態者同時動了,它們不再猶豫,利爪伸出,朝我包圍過來。
【系統:擬態者進入攻擊狀態!宿主危險!】
我在心裡默唸:不急,再等等。
三秒。
兩秒。
一秒。
——就是現在!
我猛地蹲下身,雙手拍在地面,一道淡藍色的能量波紋從我掌心擴散開去,瞬間席捲整個核心艙。
這不是系統的力量,這是我的力量。
七百三十六場任務積累下來的,刻進靈魂深處的力量。
能量波紋掃過擬態者們的身體,它們的動作齊齊一滯,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皮膚上的暗青色角質開始龜裂,豎瞳裡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你——做了什麼?!”沈知言嘶吼著,身體劇烈顫抖。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聲音平淡:“我說了,你們太小看我了。你們以為我進巢穴是想關掉核心?不,我是來炸掉核心的。”
我看向那根半透明的能量柱,淡紫色的液體在裡面緩緩流動,像某種巨大的試管。
“而引爆它,不需要按什麼按鈕——只需要一個特定頻率的能量衝擊。”
【系統:檢測到核心能量場極度不穩定!倒計時:180秒!】
沈知言的豎瞳驟然放大。
它終於反應過來了——我不是被困住的獵物,我是自己走進狼窩的炸藥包。
“殺了她!”它發出刺耳的尖叫,“在她引爆核心之前殺了她!”
擬態者們瘋了。
它們不顧身上龜裂的皮膚,不顧正在崩潰的擬態,發了瘋一樣朝我撲來。
我站在原地,沒有躲。
【系統:倒計時120秒!】
第一個擬態者的利爪刺向我面門,我側身避開,反手扣住它的手腕,借力一擰,骨骼碎裂的脆響在艙內炸開。它慘叫一聲,被我甩出去撞在牆上,暗青色的血液濺了一地。
第二個從側面撲來,我抬腿踹在它胸口,它整個飛出去砸倒了兩個同伴。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我像是在水裡遊了太久的人終於上岸,每一口呼吸都是活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本能。
七百三十六場任務錘鍊出的戰鬥記憶,在這一刻全部甦醒。
【系統:倒計時60秒!】
沈知言親自出手了。
它的速度比其他擬態者快得多,利爪帶起破空聲,直取我的咽喉。我後仰躲開,利爪從我鼻尖擦過,削掉了幾根碎髮。
我一個翻滾拉開距離,還沒站穩,它的第二擊就到了。
這一次我沒能完全躲開,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劇痛讓我悶哼一聲。
“你撐不住了。”沈知言的豎瞳裡閃著嗜血的光,“核心爆炸前,你一定會死。”
我捂著傷口,嘴角卻揚起一個弧度:“誰告訴你,我要等核心爆炸了?”
沈知言一愣。
我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頭頂的天花板突然炸開,碎石和塵土傾瀉而下。幾道黑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我身前,擋在我和沈知言之間。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胸口繡著一枚銀色徽章——不是陸沉給的那種冒牌貨,而是真正的、加密過的、只有第七處核心成員才有的標誌。
為首的是個女人,短髮,臉上有一道疤,眼神冷得像刀。
她看了我一眼,聲音乾脆:“林硯?”
“是我。”
“第七處行動組組長,代號青崖。收到你的加密訊號,帶人趕過來了。”
沈知言的豎瞳猛地縮成一條縫:“不可能——陸沉說你們已經被調離本省!”
青崖冷笑一聲:“陸沉?那個叛徒三年前就被我們清理出了第七處,他給你們的所有情報,都是我們故意放出去的。”
沈知言的臉色徹底變了——如果它那副怪物面孔還能叫臉色的話。
它猛地轉頭瞪著我,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們是一夥的?”
我活動了一下受傷的左臂,疼得齜了齜牙,但笑容沒斷。
“不然呢?我一個退休養老的任務者,憑什麼相信一個網上冒出來的‘第七處編外聯絡員’?我發帖的那一刻就知道會引來你們的人,等的就是你們主動聯絡我。”
我頓了頓,補了一句:“陸沉給你們的資訊,有一半是真的,比如我有系統、我激活了戰力。另一半是假的,比如我不知道你們的監控、我沒有發現圈套。”
“你——”
“你們想將計就計,我也想將計就計。”我攤手,“現在看來,我的計更高明一點。”
沈知言發出憤怒的嘶吼,朝青崖撲去。
青崖紋絲不動,只是抬了抬手。
她身後的隊員們同時動了,動作整齊得像一臺精密機器。銀色的金屬繩索從他們手中飛出,精準纏住沈知言的四肢,將它死死鎖在半空。
“擬態者核心能量柱專用拘束索。”青崖看著掙扎的沈知言,語氣平淡,“專門對付你們這種貨色的。”
【系統:倒計時30秒!】
我看向那根能量柱,淡紫色的液體已經開始沸騰,表面浮現出密集的氣泡。整個核心艙都在震動,牆壁上的符文一道道崩裂,暗紅色的汁液順著裂縫流淌下來。
“撤!”青崖果斷下令。
第七處隊員拖著被綁成粽子的擬態者們往外撤,動作乾淨利落。
我跟著往外跑,卻在出口處停下腳步。
“林硯?”青崖回頭看我。
我轉身看向核心艙最深處——那裡有一扇小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紅光。
系統突然彈出提示:
【檢測到異常生命訊號!強度:極高!來源:核心艙隱秘隔間!】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還有東西在裡面。”我對青崖說。
青崖臉色一變:“什麼?”
“不是擬態者,是別的——”我來不及細說,拔腿就往裡跑。
“林硯!倒計時只有25秒了!”
“你們先撤!”我頭也不回地喊,“我有系統護體,死不了!”
青崖罵了一句髒話,但還是帶著隊員和俘虜往外撤。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最好給我活著出來,不然我沒辦法向上面交代!”
我沒理她,一腳踹開那扇小門。
門後是一個不到十平米的隔間,牆壁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符紙,地上畫著一個巨大的法陣,陣中央蜷縮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半個人。
他有一張人類的面孔,蒼白、瘦削、看起來四十多歲,但從脖子往下,整個身體都是透明的,像一團凝固的霧氣,隱約能看到裡面的血管和骨骼在緩慢蠕動。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是人類的眼睛,黑眼珠,瞳孔因強光而收縮。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
“你......終於來了。”
我渾身一震。
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是因為他的聲音——那種沙啞的、帶著某種特定頻率的聲音,我聽過。
在那段項圈錄影裡,在那段黏連蟲鳴的交談中,在所有擬態者的語言裡——
有一個音節反覆出現。
喀索·彌。
而這個男人說出的第一個字,就是“喀”。
我盯著他,系統瘋狂運轉。
【生命訊號分析中......】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譜系!無法歸類!】
【建議:立即撤離!】
可我沒動。
因為那個男人笑了,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別怕。”他說,聲音依然虛弱,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被它們關在這裡的。”
“你是誰?”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出了一句讓系統直接宕機的話:
“我是它們的創造者。”
【系統錯誤!系統錯誤!】
【無法處理當前資訊!無法驗證宣告真實性!】
我沒管系統,死死盯著他:“你說什麼?”
他的身體在法陣中微微顫動,透明軀幹裡的霧氣翻湧得更厲害了。
“擬態族,是我在四十年前創造的。”他的眼睛裡流出透明的液體,不知道是淚還是別的什麼,“1986年,我在這個地下實驗室裡,製造了第一個擬態者。我以為我在創造生命,可我不知道,我放出來的,是災難。”
我倒吸一口涼氣。
1986。
那個年份,那個所有幹皮上標註的起始年份——不是擬態族出現的年份,而是它們被創造的年份。
“你為什麼要創造它們?”
男人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為了......復活一個人。”
“誰?”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向我身後那根即將爆炸的能量柱,眼神突然變得急切。
“來不及了,核心馬上要炸。你聽我說——擬態族的致命弱點不是核心,是它們的‘種子’。每一代擬態者體內都有一顆種子,種子不滅,族群不死。核心毀了,它們會重新聚集,幾年後捲土重來。”
我心頭一凜:“種子在哪裡?”
“在我體內。”
我愣住了。
“四十年前,我用我自己的基因創造了第一個擬態者,種子的原始程式碼就刻在我的DNA裡。”男人苦笑,“只要我還活著,它們就能透過我的基因無限再生。殺了我,種子就斷了。可我被困在這個法陣裡,想死都死不了。”
我倒退了一步。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在求我殺了他。
【倒計時:10秒!】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身後炸開,整個核心艙都在崩塌。紫色的能量波從主艙湧出,所過之處,牆壁龜裂,符文湮滅。
我回頭看了一眼,青崖他們已經撤出去了,入口處被碎石堵住大半,只剩一條窄縫還透著光。
“沒時間了。”男人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殺了我,然後用你係統裡的傳送功能逃出去。你完成過七百多場任務,系統裡的瞬移許可權應該還在。”
我盯著他,咬了咬牙:“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想復活誰。”
他又笑了,這次笑容裡有了一絲溫柔。
“我的女兒。”
“她1985年死在一場事故里,才七歲。我瘋了,我用了所有我能找到的技術、禁忌、法陣,想把她帶回來。可我只造出了怪物,沒有造出她。”
他的聲音終於顫抖起來。
“四十年了,我被關在自己的實驗室裡,看著我創造的那些東西在外面害人。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想死,可我連自殺都做不到。”
他看著我,那雙人類的眼睛裡全是懇求。
“求你,結束這一切。”
【倒計時:5秒!】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睜開眼,走到法陣邊緣,把手伸了進去。
系統彈出警告:
【檢測到高強度封印法陣!強行進入將造成嚴重傷害!】
我沒管。
手穿過法陣邊緣時,像被無數根針同時刺穿,疼得我差點叫出來。但我咬緊牙關,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
“溫行之。”
“溫行之。”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女兒叫什麼?”
他的嘴唇動了動:“溫......念。”
“溫念。”我念出這個名字時,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你想對她說句話嗎?我出去之後,會在她的墓前替你轉達。”
溫行之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念念......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沒能把你帶回來,反而害了很多人。爸爸......真的很想你。”
我握緊了他的肩膀。
“記住了。”我說,“我會一字不差地帶到。”
【倒計時:3秒!】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淡藍色的能量。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任務者系統的終極許可權,靈魂湮滅。
只能使用一次,用了之後系統會永久崩潰,所有任務記錄清零,我將徹底變成一個普通人。
可我不後悔。
“溫行之,你準備好了嗎?”
他看著我的眼睛,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
我掌心按在他的胸口。
能量湧入他身體的瞬間,他整個人亮了起來,透明的軀幹裡那團凝固的霧氣開始瘋狂翻湧,像被攪動的深海。他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但嘴角卻帶著笑。
“謝謝。”他說。
這是他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秒,他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法陣崩裂,符紙燃燒,整面牆壁轟然倒塌。
【倒計時:1秒!】
我拼盡全力啟動系統傳送。
【傳送啟動!】
【系統警告:本次傳送將消耗所有剩餘能量!系統將永久關閉!】
【確認?】
“確認!”
白光吞沒我的瞬間,身後的核心艙徹底爆炸。
紫色的能量波從地下衝出,掀翻了整棟樓的地基。
我被傳送到了小區外面的街道上,重重摔在地上,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手上、臉上全是灰。
我撐著手臂想站起來,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一雙腳出現在我面前。
我抬起頭,是青崖。她蹲下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還活著,不錯。”
我咧嘴笑了,扯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核心炸了,擬態者都完了。”
“我知道,我們看到爆炸了。”青崖把我從地上拉起來,“剛才跑出來那個男人呢?你在裡面多待了十幾秒,幹什麼去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沒有撒謊:“裡面關著一個人,是擬態族的創造者。我殺了他,斷了擬態族的基因種子,它們不會再捲土重來了。”
青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行。回去寫份報告交上來。”
我:“......”
這個反應也太官方了。
可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臉上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謝謝你。”她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
青崖帶著隊員們撤離了,小區被封鎖,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官方後續會怎麼處理這件事,是第七處的職責範圍,跟我這個退休人員沒關係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我曾經以為會度過餘生的地方。
康城嘉園,曾經溫和得像一捧溫水。
現在它是一片廢墟,地下埋著四十年的罪惡和悔恨。
我的系統在最後那一次傳送後徹底關閉了,淡藍色面板再也沒有亮起來。沒有任務提示,沒有危險預警,沒有生命體徵監測。
什麼都沒有了。
可我也不需要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溫行之消散時的溫度。
四十年。
他被自己的執念困在地下,整整四十年。
我答應他的事,一定會做到。
可我連他女兒葬在哪裡都不知道。
正在我發愁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溫念之墓,雲城南山公墓A區07排16號。去的時候帶一束白菊,她生前最喜歡。】
我盯著這條簡訊,手指微微發涼。
誰發的?
溫行之臨死前預設的定時資訊?還是......別的什麼?
我試著回撥那個號碼,提示是空號。
我站在凌晨的街道上,夜風吹過來,帶著爆炸後的焦糊味和初秋的涼意。
月亮掛在天上,又圓又亮。
我看著那條簡訊,最終沒有刪除。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現在,我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哭一場。
為糯米,為溫行之,為那個七歲就死了的溫念,也為我死去的養老夢。
可哭著哭著,我竟然笑了。
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
系統雖然沒了,可我完成過七百三十六場任務的經驗還在,我刻進骨子裡的戰鬥本能還在,我這一身的膽量和腦子還在。
養老?
算了。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用來養老的。
我擦乾眼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街對面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走去。
先買包創可貼把手上的傷口處理一下。
然後,去看溫念。
帶著白菊。
帶著她爸爸的最後一句“對不起”。
也帶著我林硯,重啟人生的第一個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