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當街退婚把我沉河,卻不知我是東海三公主_第2章 5轟隆

探花郎當街退婚把我沉河,卻不知我是東海三公主發布時間:2026-06-26作者:多吃菜里好

第2章

5

“轟隆!”

整座朱雀臺都被那道白光照得透亮。

下一瞬,大雨傾盆而下。

怪就怪在,這雨只澆我腳下那堆柴。

旁邊的旗幡、監斬席、臺下的百姓,連半點火星都沒沾到。

火堆“滋啦”一聲滅了個乾淨。

牛鼻子老道手裡的羅盤當場炸開。

碎片飛了他一臉。

緊跟著,那道天雷不偏不倚,直接劈在他腳邊。

老道慘叫一聲,頭髮和鬍子瞬間全焦了。

他連滾帶爬摔下高臺,聲音都嚇變了調。

“這、這不是妖氣!”

“這是正神罡氣!”

“是正神!”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正神?”

“不是說她是妖女嗎?”

“那火都燒不著她,這到底是誰在騙人?”

我踩著一地水汽走出火堆。

裙角沒焦半分。

連頭髮絲都沒卷。

柳文耀被淋成了落湯雞,臉色卻比鍋底還黑。

可他偏偏還不肯認。

“慌什麼!”

“這是欽天監求來的甘霖!”

“大家快抓住她,她會妖法!”

我偏頭看了他一眼。

“都這時候了,你還要搶功勞?”

“柳文耀,你這張臉比城牆都厚。”

說完,我直接朝婉兒走了過去。

婉兒嚇得連連後退,手忙腳亂地護住髮髻。

“你想幹什麼?”

“表哥,你快攔住她!”

我在她面前站定,抬手指了指她頭上的珠子。

“你不是一直說,這夜明珠是柳文耀買給你的嗎?”

“行。”

“那你現在叫它一聲,看看它答不答應。”

婉兒臉一白,還嘴硬。

“它、它本來就是我的!”

我笑了。

“是嗎?”

“那就讓它自己說。”

我指尖輕輕一彈。

一道極細的水線無聲無息地纏上夜明珠。

下一秒。

珠子猛地一顫。

“嗡”的一聲清鳴,竟像龍吟。

婉兒髮髻當場散開。

夜明珠化作一股小小的水龍捲,從她頭上衝天而起。

“啪!”

珠子回來的路上,順便抽了她一耳光。

婉兒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臉上瞬間浮起五根鮮紅的指印。

水龍捲轉了個彎,穩穩落回我掌心。

全場都看傻了。

“寶物認主?”

“這珠子竟然自己飛回去了!”

“那婉兒姑娘豈不是偷的?”

我捏著夜明珠,慢悠悠開口。

“看清楚了?”

“這叫認主。”

“順便,也是龍宮物權法附贈的一巴掌。”

婉兒捂著臉,眼淚這回是真的出來了。

“表哥!”

“她施妖法搶我的東西!”

我抬眸看她。

“你再說一遍,誰搶誰的?”

婉兒嘴唇一哆嗦,竟沒敢接。

臺下的人已經開始變風向了。

“探花郎不是說這珠子在珍寶閣買的嗎?”

“珍寶閣賣的東西還能自己飛回別人手裡?”

“這不就是明搶嗎?”

柳文耀眼看輿論不對,急忙厲聲喝道。

“都給我閉嘴!”

“她會蠱惑人心,大家別上她的當!”

我懶得聽他廢話,抬手把夜明珠重新收入袖中。

“柳文耀。”

“你最好祈禱自己接下來每一步,都還能這麼嘴硬。”

柳文耀死死咬著牙,眼底滿是怨毒。

“沈明珠,你別得意。”

“你敢當眾奪寶,又妖言惑眾,本官定會上奏聖上,將你凌遲處死!”

我挑了挑眉。

“去。”

“順便把你吃軟飯那點舊賬,也一併寫進去。”

柳文耀氣得臉都扭了,卻到底不敢再在眾目睽睽下動手。

他一把扶住婉兒,轉身就走。

京兆尹和那牛鼻子老道更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監斬臺上的人散了個乾淨。

倒是臺下有個白髮老人看著我,喃喃出聲。

“我小時候聽祖父說過。”

“前朝水神顯靈的時候,下的就是這種不傷人的雨。”

我沒接話,只抬手打了個響指。

天上的雨立刻停了。

滿城安靜得針落可聞。

那天晚上,我住進了城西客棧。

臨窗放了一盞茶。

茶麵輕輕一晃,柳府書房的影子就浮了出來。

水鏡裡,柳文耀正咬牙切齒地伏案寫奏摺。

婉兒捂著臉,哭得一抽一抽。

“表哥,她今天當眾打我,你一定要替我報仇!”

柳文耀把筆一擲,眼神陰狠得像蛇。

“她不是仗著會控水嗎?”

“好。”

“我就讓她知道,離了我柳文耀,她連一口水都別想喝上。”

他抬頭叫來下人。

“傳令下去。”

“以治理水患、防止妖女汙染水源為名,封鎖京城所有公共水井!”

天剛矇矇亮。

街上銅鑼就響了。

一張張封井告示,被官差“啪”地拍在了長街牆上。

6

“噹噹噹——”

銅鑼一響,整條街的人都衝了出去。

我推開窗,看見官差正沿街張貼告示。

“奉令緝妖!”

“沈氏妖女施術汙水,即日起京城飲水按戶籍限量配給!”

“擅開井者,杖三十!”

剛貼完沒一會兒,巷子裡就亂成了一鍋粥。

“憑什麼封井啊?”

“我家孩子還發著熱呢!”

“柳大人說了,是那妖女汙了水源!”

“快去找她!”

我靠在窗邊,慢悠悠喝了口茶。

“封個井就想拿捏我。”

“真把自己當水神了。”

水鏡輕輕一蕩。

柳府後院的畫面浮了出來。

婉兒正讓丫鬟提著兩桶西山甘泉給她洗臉。

她一邊拍著臉,一邊委委屈屈地嘆氣。

“都怪姐姐。”

“若不是她鬧這一場,我又何必受這種驚嚇。”

“快,多倒點水,我臉疼得厲害。”

旁邊丫鬟都快心疼瘋了。

“姑娘,這可是府裡最後兩桶乾淨水了。”

婉兒皺起眉,聲音立刻尖了。

“最後兩桶怎麼了?”

“我的臉要是留了印子,你擔得起嗎?”

我看得直樂。

“她倒是會疼自己。”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砸門聲。

“開門!”

“把妖女交出來!”

“我們要喝水!”

客棧掌櫃嚇得臉都白了,連滾帶爬跑上來。

“姑娘,外頭全是人。”

“他們都說是你害得大家沒水喝。”

我放下茶盞。

“門別開。”

“誰愛罵讓他們罵去。”

掌櫃都快哭了。

“可他們還帶著桶和棍子啊!”

我往樓下掃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群百姓。

有罵我的。

也有隻是抱著空桶,滿臉焦急的。

一個年輕婦人嘴唇都乾裂了,抱著孩子直抹淚。

“我也不想鬧。”

“可我兒子燒了一夜,連口溫水都喝不上。”

旁邊的人卻還在煽風點火。

“就是她害的!”

“把她綁去見官,柳大人就會開井了!”

我眼皮微抬。

“你們家的水井,在誰手裡鎖著,誰才是該罵的人。”

這話一齣,外頭安靜了一瞬。

可很快,就有人更大聲地嚷嚷。

“少廢話!”

“柳大人說了,只有抓到你,京城才有活路!”

我嗤笑了一聲。

“拿全城百姓當刀使。”

“柳文耀還是那副德行。”

就在這時,街口忽然傳來甲冑碰撞的聲音。

京兆尹帶著一隊御林軍,把客棧圍了個嚴嚴實實。

他站在樓下,叉著腰高聲大喝。

“沈氏妖女!”

“奉上諭嚴查要犯,速速束手就擒!”

我隔著窗往下看。

“上諭?”

“拿來我看看。”

京兆尹明顯噎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放肆!”

“本官辦案,豈容你質疑!”

“來人,若她敢反抗,死活不論!”

我笑了。

“上諭寫的是緝拿。”

“死活不論,是你自己加的吧?”

京兆尹臉色變了變,顯然被我戳中了。

我指尖在窗沿上輕輕一劃。

客棧門前的青石縫裡,霎時騰起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前排御林軍腳下一滑,連人帶甲摔成一片。

幾匹戰馬受了驚,嘶鳴著亂踢亂撞,把後頭舉刀的兵丁也衝得東倒西歪。

外頭那些原本抱著水桶來鬧事的百姓嚇得四散躲避,長街頓時亂成一鍋粥。

京兆尹生怕當街踩死人,把事情鬧到御前,只能氣急敗壞地連聲喝停。

“退後!”

“都給本官退後!”

他不敢真帶人衝進來,只能圍著客棧乾瞪眼。

我倚著窗,懶洋洋地看了他一會兒,這才把目光落回街口。

也就在這時,一個拎著魚簍的老漁翁擠開人群,搖搖晃晃走到了客棧門前。

“賣魚嘍——”

“今兒的魚鮮得很,剛從活水裡起的——”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線海藍。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巡水夜叉。

他藉著叫賣聲,壓低了嗓子。

“三公主。”

“地下水脈已經摸清。”

“隨時聽候調遣。”

我指尖在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東市、西市兩口義井,今夜放水。”

“孩子老人,不必跟著受罪。”

夜叉低低應了一聲。

“是。”

我又笑了笑。

“至於柳府和京兆尹府。”

“給我把他們家的地下水,全換成臭泥漿。”

夜叉眼睛一亮。

“得令。”

我把水神令在掌心輕輕一轉。

整條街的水汽都安靜了下來。

看不見的水脈順著青磚地底疾速遊走,像無數條細蛇,齊齊朝兩個方向鑽去。

我慢悠悠道。

“封井是吧?”

“那我今天就給你們上一課。”

“水,到底歸誰管。”

半個時辰後。

柳府正廳裡,柳文耀剛端起茶盞準備慶功。

水鏡裡,我看見他冷笑著開口。

“等沈明珠被拿下,我看她還怎麼狂......”

話還沒說完。

他手裡的茶盞忽然“咕嘟”一聲冒起泡。

下一秒。

一股又黑又臭的泥漿猛地噴了他滿臉。

“噗——”

柳文耀僵在原地。

婉兒在後院正準備沐浴。

丫鬟剛把木桶蓋子一揭。

一股腥臭的黑泥“譁”地翻了上來。

婉兒尖叫著往後仰去。

“啊——”

與此同時。

柳府後花園的錦鯉池,頃刻見底。

7

婉兒那聲尖叫,直接把半個柳府都震醒了。

我坐在客棧裡,支著下巴看水鏡。

只見她披頭散髮撲到鏡前,半張臉已經起了密密麻麻的紅疹。

“表哥!”

“我的臉!”

“我的臉怎麼成這樣了!”

柳文耀被黑泥噴得滿臉發臭,正氣得發瘋,聞言一回頭,臉色更難看了。

“來人!”

“快去城外拉水!”

“快!”

下人們抬著十幾只水桶,推著水車一路狂奔。

可怪就怪在,水車在城外裝的明明是清水。

一過柳府門檻。

桶裡的水就開始翻黑冒泡。

不到三息。

滿車清水全成了臭泥。

下人們嚇得當場跪了一地。

“大人!”

“邪門,太邪門了!”

“只有咱們府裡這樣!”

外頭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

昨夜東市和西市那兩口義井,已經悄悄冒出了清水。

不少人這會兒都回過味來了。

“不是說妖女汙了全城水嗎?”

“怎麼別家慢慢有水了,就柳府沒有?”

“該不會是柳家作惡遭天譴了吧?”

這話一齣,人群裡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

“昨兒朱雀臺那場雨,分明就不像除妖。”

“倒像是柳家衝撞了正神。”

柳文耀聽見這些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閉嘴!”

“誰再胡說,本官就治誰的罪!”

人群裡有人小聲嘀咕。

“你都沒水喝了,還本官呢。”

柳文耀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實在沒轍,只能咬牙請來大國寺的慧真大師。

那和尚排場不小。

銅鈸一敲,經幡一抖,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小沙彌。

柳文耀親自迎上去。

“大師,我府裡中了妖法。”

“還請大師開壇做法,替我驅除水煞!”

慧真大師雙手合十,先是裝模作樣唸了句佛號。

“阿彌陀佛。”

“柳大人放心,貧僧自當盡力。”

他說完,走到院中擺好的法壇前,抬眼往上一看。

就這一眼。

他整個人猛地一僵。

我藉著屋簷上的一滴水,稍稍放出了一絲龍氣。

半空中,淡金色的龍影一閃而過。

下一秒。

慧真大師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了。

所有人都看懵了。

柳文耀更是傻眼。

“大、大師?”

慧真大師臉都白了,額頭上的冷汗跟下雨似的。

“柳大人。”

“貧僧降妖可以。”

“可你這宅子上頭盤著的,不是妖。”

“是龍。”

滿場譁然。

“龍?”

“我的天!”

“難道真是龍神?”

柳文耀還想死撐。

“大師,你是不是看錯了?”

“她不過是個會點邪術的孤女,怎麼可能......”

慧真大師幾乎是尖著嗓子打斷他。

“孤女?”

“你讓貧僧拿佛珠去鎮真龍?”

“柳大人,你這是想超度貧僧啊!”

說完,他連法事錢都不要了,帶著小沙彌轉身就跑。

跑得比昨兒那個牛鼻子老道還快。

柳文耀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

偏偏這個時候,京兆尹也帶著人趕來了。

他一進門就黑著臉罵。

“柳文耀!”

“你不是說她只是個妖女嗎?”

“為什麼我府裡的井也斷了!”

“我夫人今早洗臉,洗出了一盆泥!”

柳文耀猛地回頭。

“你衝我吼什麼?”

“昨天要不是你胡亂判案,事情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兩人當場吵了起來。

“你撕了她的賬本,還想賴我?”

“你收了我的銀子,就該把事情辦乾淨!”

“你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現在還怪本官?”

狗咬狗的動靜,一下子把門口的百姓聽得清清楚楚。

人群立刻炸了。

“收銀子?”

“原來是官商勾結!”

“我就說呢,京兆尹怎麼一上來就要燒人!”

我站在客棧樓頂,指尖輕輕一劃。

半空中無數細小水珠瞬間聚成一面明亮水幕。

整座長街的人都抬起了頭。

被柳文耀當堂撕碎的那本舊賬,昨夜早叫我順著暗渠把紙屑一片片撈了回來。

我以水紋覆字,將它重新拼攏。

凡紙易碎,賬卻不會。

水幕裡,第一本賬先攤開了。

“正月初四,沈明珠付柳文耀路費五兩。”

“二月十七,付書墨三兩。”

“三月二十六,付春闈客棧十二兩。”

“七月初九,付探花袍裡襯八兩。”

接著是第二本。

昨夜我從柳府書房泡爛的《調水簿》裡撈出來的。

“封井首日,官撥清泉一百車。”

“入官倉四十車。”

“入柳府私宅六十車。”

“治水撥銀三千兩,實入柳府地窖兩千二百兩。”

街上瞬間死寂。

隨後便是山崩一樣的罵聲。

“畜生!”

“原來真是吃女人軟飯爬上去的!”

“還拿我們的水往自己家搬!”

“這探花郎是個吸血鬼吧!”

柳文耀仰頭看著半空中的賬目,腿都開始發軟了。

“快!”

“快去宮裡!”

“請皇上做主!”

他剛轉身想跑。

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大內總管帶著錦衣衛,直接踹開了柳府大門。

“聖上有旨!”

“柳文耀調水失當,欺上瞞下,致使御前斷茶,民怨沸騰。”

“即刻革職查辦!”

8

柳文耀當場就跪了。

不是他想跪。

是腿軟得根本站不住。

大內總管展開聖旨,嗓音尖利得像刀子。

“另。”

“命柳文耀三日內求來甘霖,平息水怨。”

“若不能成,柳家上下,一併問斬!”

這話一落,婉兒的臉比死人還白。

她先是愣了一瞬,下一秒就撲到總管面前,哭得梨花帶雨。

“總管大人明鑑!”

“我、我跟柳家還沒成婚,我只是寄住表親家中!”

“這些事跟我無關啊!”

柳文耀猛地抬頭,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婉兒,你說什麼?”

婉兒邊哭邊躲。

“表哥,我也是沒辦法。”

“我不想死啊!”

“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你不是說她一個孤女翻不了天嗎?”

柳文耀氣得臉都扭曲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賤人!”

“這些主意哪一樣不是你出的?”

“現在想撇清關係,做夢!”

婉兒被打得跌坐在地,頭髮散了一臉。

圍觀百姓看得那叫一個痛快。

“哎喲,白月光打起來了。”

“平時不是最恩愛嗎?”

“這會兒倒知道各掃門前雪了。”

我站在客棧門口,看得津津有味。

大內總管卻抬眼看向我,神色明顯比先前恭敬許多。

“姑娘。”

“解鈴還須繫鈴人。”

“柳文耀自己惹出來的禍,理該由他自己去求。”

我淡淡“嗯”了一聲。

“讓他求。”

“我聽著。”

於是當天傍晚。

柳文耀就戴著沉重的木枷,被錦衣衛押到了我住的客棧門前。

他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砸得青磚都悶響。

昔日高高在上的探花郎,這會兒頭髮凌亂,官袍也被剝了,只剩一身囚衣。

“明珠。”

“我錯了。”

“之前都是我豬油蒙了心,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不是最會下雨嗎?”

“只要你肯降一場雨,救救柳家,救救京城,我什麼都答應你!”

我推開門,把一張拼好的舊婚書丟到了他面前。

紙張被水浸過又復原,裂痕還在。

“情分?”

“在護城河邊,你把我按進水裡的時候,怎麼不提情分?”

“在朱雀臺上,你踩著我裙角要燒死我的時候,怎麼不提情分?”

柳文耀抬起頭,臉上全是狼狽和羞惱。

“我那都是一時糊塗!”

“明珠,你從前那麼愛我,總不至於真想看我死吧?”

我聽笑了。

“你還有臉提愛?”

“柳文耀,我供你三年,不是給自己養條反咬人的狗。”

婉兒也從後頭爬了過來。

她臉上的紅疹已經爛開了邊,哭起來更嚇人。

“姐姐,都是我的錯。”

“我不要夜明珠了。”

“你給我一點水吧,我的臉好疼,我真的快疼死了。”

我垂眼看她。

“別。”

“我擔不起你這聲姐姐。”

“再說了,你臉疼是臉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婉兒一噎,哭得更厲害了。

柳文耀卻突然像是抓住了什麼,急急衝我喊。

“明珠,就算你恨我,你也得想想滿城百姓吧!”

“現在人人缺水。”

“你只要哭一場就能下雨,哭一場又不會少塊肉。”

“為了大局,你哭一場怎麼了?”

我盯著他,半晌沒說話。

四周靜得厲害。

不少圍觀百姓都低下了頭。

這話太噁心。

噁心到連他們都聽不下去。

我慢慢開口。

“拿我的眼淚給你續命。”

“柳文耀,你真是把不要臉修煉到了極致。”

旁邊一個穿青布衫的男人,低著頭飛快記著什麼。

我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宮裡的密探。

柳文耀見軟的不行,臉色忽然一獰。

“好。”

“你不救我是吧?”

“那你也別想好過!”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藉著木枷撞開身側一名衙役,伸手奪過了對方腰間的佩刀。

“我死也要拉你墊背!”

刀鋒寒光一閃,直撲我面門。

可那刀還沒碰到我的衣角。

天際突然傳來一聲震得人神魂發麻的龍嘯。

整座京城的天空,瞬間變成了幽深的海水顏色!

9

那聲龍嘯落下的時候,別說柳文耀,連滿街百姓都嚇得齊齊跪了下去。

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柳文耀整個人像被抽了魂,僵在原地動都不會動了。

頭頂的天幕不再像天。

倒像是一整片翻湧的海。

無數水光在雲層裡遊走。

下一瞬,數道身影破水而出。

巡水夜叉褪去賣魚翁的偽裝,手持三叉戟,率先落地。

身後蝦兵蟹將列成兩排,甲光森寒。

夜叉抬手就是一叉。

“砰!”

柳文耀被釘得趴倒在地,臉都貼進了青磚縫裡。

“大、大膽凡人!”

“竟敢驚擾我東海三公主!”

柳文耀渾身篩糠似的發抖,褲腳底下很快洇開一片水漬。

他竟是當場嚇尿了。

“東海......三公主?”

“你不是孤女嗎?”

婉兒更是崩得徹底。

她披頭散髮,衝著我拼命磕頭,連額頭磕出血都顧不上。

“龍神饒命!”

“都是他!”

“都是柳文耀逼我的!”

“珠子是他讓我戴的,火也是他點的,我只是個弱女子啊!”

我抬手一揮。

腳下水光託著我緩緩升起。

衣袂無風自動。

額角一寸淡金龍角緩緩顯形,身上的粗布衣一層層化作流光溢彩的水神法衣。

整條街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我垂眸看著地上的柳文耀。

“孤女?”

“柳文耀,你最大的本事,不是中了探花。”

“是把我給你的體面,當成了你自己的本錢。”

夜叉在一旁厲聲呵斥。

“見三公主法相,還不叩首!”

滿街百姓立刻伏得更低了。

有人抖著嗓子喊。

“龍神息怒!”

“龍神恕罪!”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從街口衝了過來,手裡捧著新擬的口諭,跑到我跟前時,直接雙膝跪地。

“聖上口諭!”

“柳文耀欺君罔上,侵吞民財,謀害神裔,褫奪一切功名,永不錄用,交由龍神發落!”

柳文耀聽到“褫奪功名”四個字,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沒了。

“不要!”

“我的探花!”

“那是我寒窗苦讀換來的!”

我低頭看著他,笑得很淡。

“寒窗苦讀?”

“你吃我銀子,搶我功勞,踩著我的命往上爬。”

“現在倒知道那功名金貴了?”

我掌心一翻,一道金紋法旨浮現而出。

水色卷軸在半空緩緩展開。

星君印記,燦然生輝。

“奉天庭水德星君令。”

“凡人柳文耀,妄圖謀殺龍族嫡脈,按《仙凡治安條例》第七條,世俗功名盡褫,因果氣運並罰。”

“剝奪柳文耀本籍清河縣三年官運水運。”

“唯京城百姓被人煽動,免此連坐。”

這話一齣,跪在街上的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也有人當場哭出了聲。

“謝龍神開恩!”

“謝龍神開恩!”

柳文耀卻是徹底崩了。

“清河縣......”

“那是我的祖籍!”

“不能罰那裡,不能啊!”

“祖宗會罵死我的!”

我挑了挑眉。

“你不是最愛講天意嗎?”

“現在好了。”

“天意來了。”

說完,我抬手一勾。

婉兒身上原本借夜明珠沾上的那點龍氣,瞬間被抽了個乾淨。

她原本還算嬌嫩的臉,像被抽走了水分一樣,肉眼可見地塌了下去。

皺紋一寸寸浮出來。

頭髮也白了大半。

婉兒摸到自己的臉,慘叫得比殺豬還難聽。

“我的臉!”

“我的臉怎麼了!”

我淡淡看著她。

“偷了不該偷的東西。”

“借來的體面,也該還了。”

最後,我抬起九節骨鞭。

一鞭抽下。

“啪!”

鞭影沒有落在柳文耀皮肉上,卻直接抽碎了他胸口那縷文氣。

柳文耀猛地噴出一口血,手指痙攣著蜷起來。

往後別說殿試文章。

他連最簡單的名字,都未必寫得穩。

“這一鞭,斷你文脈。”

“你最得意的東西,我親手收回。”

柳文耀額頭磕得砰砰作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錯了!”

“祖宗,我真錯了!”

“求你饒我一命,我給你做牛做馬都行!”

我收了鞭,連眼神都懶得再給他。

“晚了。”

錦衣衛得了示意,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把兩人拖走。

我立在半空,視線越過跪倒一地的人群,緩緩落在不遠處那座京兆尹衙門的匾額上。

10

柳文耀最後還是進了水牢。

只不過,那牢裡沒有他想象中的水。

有的只是半人深的黑泥,和每天限量的一小碗渾湯。

獄卒把碗往裡一放,笑得別提多痛快。

“柳庶人,配水到了。”

“半碗。”

“多一口都沒有。”

柳文耀撲過去搶,木枷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給我!”

“我是探......我是柳文耀!”

獄卒啐了一口。

“探花?”

“你現在連泥都快喝不上了,還探花呢。”

另一邊,婉兒蜷在角落裡,臉皮鬆垮,頭髮花白,活像一夜老了幾十歲。

她看見那半碗渾水,眼睛都直了。

“給我一口!”

“我的臉還疼,我得喝水!”

柳文耀抱著碗不肯撒手。

“滾開!”

“這是我的!”

兩人很快扭打成一團,滿臉滿身全是黑泥。

一個搶碗。

一個撓臉。

最後那半碗水全灑進泥裡,誰也沒喝著。

水牢外頭,看守們笑成一片。

“還白月光呢。”

“這會兒倒像兩條搶食的癩狗。”

京兆尹也沒落著好。

聖旨下得很快。

包庇徇私,擅用皇命,流放三千里。

他被套上重枷押出城時,正好經過朱雀臺。

臺上已經立起了新的石碑。

三個大字。

水神碑。

京兆尹看著那碑,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

“下官知錯了!”

“龍神大慈大悲,饒我一命吧!”

我站在高處的雲頭上,垂眼看著他。

“你不是按律辦事。”

“你是按銀票辦事。”

“現在這條流放路,你自己慢慢走。”

京兆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還是被官差拖上了囚車。

至於柳文耀的府邸,我也沒忘。

當年他拿走我多少,如今我便連本帶利收回來多少。

我抬手一招。

地窖深處那些藏得嚴嚴實實的銀錠、金元寶、地契房契,順著水縫嘩啦啦全飛了出來。

一箱一箱,整整齊齊落到我面前。

夜叉在旁邊幫我清點。

“三公主。”

“這是供養賬上的舊銀。”

“這是他貪的治水銀。”

“這是他準備孝敬上峰的禮金。”

我點了點頭。

“都收了。”

“欠我的本息,一分不能少。”

話音剛落。

柳府正院的地基猛地往下一陷。

整座正廳“轟”的一聲塌成一片爛磚。

偏偏左右鄰舍分毫未損。

圍觀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隨後紛紛拍手叫好。

“塌得好!”

“這府邸就該給他埋了!”

朱雀臺那邊,朝廷已經開始正式祭碑。

太監捧著香,聲音發顫。

“聖上感念龍神護佑京城,特立此碑,歲歲供奉,不敢再忘。”

底下百姓也都跟著磕頭。

有人是真敬。

有人是後怕。

我都不在意。

反正碑是真的立起來了。

名聲,也是真的還回來了。

巡水夜叉在旁邊躬身一禮。

“三公主。”

“龍王傳話,問您人間的賬收完沒有。”

“若收完了,回宮用膳。”

我看了一眼城中。

東市義井邊,有婦人終於打滿了一整桶清水。

南城巷口,發熱的孩子被餵了藥,臉色緩了下來。

唯獨詔獄最深處那間水牢,依舊連半滴淨水都分不到。

我抬起手。

一場春雨自雲端落下。

雨絲細細密密,繞過死牢,落向長街,落向田地,落向那些真需要水的人。

滿城百姓先是一愣,隨後歡呼聲沖天而起。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龍神開恩了!”

夜叉替我掀開水雲車的簾子。

“公主,請。”

我邁步上車,最後朝京城瞥了一眼。

“這人間的破規矩,還是不如我東海的海鮮香。”

水雲一卷。

車駕直入海色天幕。

身後春雨如絲,整座京城都被洗得透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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