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黑暗裡假裝失明_第2章 5地下室的歲月熬人
第2章
5
地下室的歲月熬人,我學會了在黑暗中數著自己的心跳計時。
兩年。
整整七百三十個日夜,我就在這滿是泔水和黴味的方寸之地活了下來。
我的頭髮長得打結,身上散發著常人無法忍受的惡臭,但我眼底的清明卻一天比一天銳利。
這天下午,樓上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像是重物砸在名貴瓷磚上的聲音,緊接著是女人尖銳的哭喊和男人野獸般的咆哮。
“滾!都給我滾!我的腿呢!把我的腿找回來!”
是周晉淵的聲音。
只不過曾經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只剩下絕望和癲狂。
我靠在牆角,慢慢嚼著一塊發硬的饅頭,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笑。
算算時間,周子涵的動作比我預想的還要慢一些。
樓上的鬧劇持續了很久。
我聽見林薇尖叫著說要回孃家借錢,然後是急促的下樓聲和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她跑了。
捲走了周晉淵所有的流動資金,跑得比誰都快。
地下室的鐵門被粗暴地撞開。
輪椅的橡膠輪胎碾過粗糙的水泥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傷口腐爛的腥臭味湧了進來。
“清姿,你是不是在笑?你這個賤人是不是在看我的笑話!”
周晉淵轉動著輪椅,瘋狂地朝我衝過來。
輪椅的前輪撞在我的腿上,他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撲,直接從輪椅上摔了下來。
他趴在泔水裡,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沒腿了......我高位截肢了!都是因為你克我!”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眼球上佈滿血絲,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沒有掙扎,只是任由他掐著,冷眼看著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你不是還有薇薇嗎?她怎麼沒陪著你?”我故意用沙啞的聲音刺痛他。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破了他的痛處。
他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面目猙獰。
“那個婊子捲了我的錢跑了!我的公司破產了,別墅也要被拍賣了!”
他喘著粗氣,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貪婪而瘋狂。
“不過沒關係,我還有你。”
他的一隻手鬆開我的脖子,摸上了我的臉,粗糙的手指在我的眼皮上摩挲。
“黑市的人說了,只要眼角膜新鮮,能賣個好價錢。”
“你反正已經瞎了,留著眼角膜也沒用。把它賣了,給我換一副最高階的進口假肢。”
我心裡一陣反胃,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你做夢。”
“由不得你!”他重新掐緊我的脖子,唾沫星子噴在我的臉上。
“等挖了你的眼角膜,我再把你的腎、你的肝全都賣了!你這副破身體,也就是這點用處了!”
他一邊吼著,一邊伸手去掏口袋裡的手機。
“馬上聯絡黑市,今天就把她的眼角膜給我挖出來!”
6
“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任你擺佈?”
我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在空蕩的地下室裡異常清晰。
周晉淵撥號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低下頭,死死盯著我,似乎不敢相信剛才那句話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
“你......你說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
我抬起手,精準地抓住了他掐在我脖子上的手腕。
兩年的地下室生活讓我骨瘦如柴,但這一下的爆發力卻大得驚人。
我猛地一發力,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周晉淵失去平衡,狼狽地跌回泔水坑裡。
他剛想破口大罵,卻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樣,聲音戛然而止。
我抬起手,緩慢而堅定地摘下了臉上那副戴了兩年的盲人墨鏡。
地下室昏暗的燈光刺入瞳孔。
我微微眯了眯眼,適應了光線後,睜開清明銳利的雙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晉淵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的眼睛......”
“很意外嗎?”我隨手將墨鏡扔進泔水裡。
“周晉淵,你真以為我瞎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穿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周子涵穿著一身名牌連衣裙,手裡拿著一疊照片,笑著走了下來。
她看都沒看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周晉淵,徑直走到我面前。
“媽,你交代的事我辦妥了。”
她將手裡的照片揚了揚,然後一把砸在周晉淵的臉上。
照片散落一地。
周晉淵下意識地低頭看去,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轉為極度的錯愕。
照片上,是周子涵蹲在周晉淵的車底。
她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指甲刀,正一點點剪斷剎車線的絕緣皮。
角度清晰,動作明確。
“子涵......你......”周晉淵指著照片,手指抖得像篩糠。
周子涵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他。
“爸,我拿指甲刀剪斷的剎車線,好用吧?”
“你這輛破車也該換了,下坡的時候剎車失靈,直接撞上護欄,那場面肯定很壯觀。”
周晉淵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猛地撲過去,想要抓住周子涵的裙角。
“你這個畜生!我是你爸!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周子涵嫌惡地後退一步,一腳踢在他的斷肢傷口上。
周晉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疼得在地上瘋狂打滾。
“別叫喚了,吵死了。”
周子涵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急切和貪婪。
“媽,他現在已經是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殘廢了。”
“你之前說過的,只要他廢了,那三個億的信託基金就歸我管。”
“錢呢?什麼時候轉到我的賬上?”
7
我看著周子涵那張寫滿貪婪的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地下室裡迴盪,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大笑。
周子涵的臉色變了變,有些不耐煩。
“你笑什麼?快把信託基金的授權書給我!”
我止住笑,伸手理了理打結的頭髮,平靜地看著她。
“根本沒有什麼信託基金。”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在地下室兩人的心上。
周子涵愣住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碎裂。
“你......你說什麼?你騙我?!”
她尖叫起來,伸手就要來抓我的頭髮。
我側身避開,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力,直接把她扇得跌坐在周晉淵的旁邊。
“你以為我這兩年裝瞎是為了什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冷得像冰。
“兩年前在ICU,我根本沒有徹底失明,我只是視力模糊。”
“你們拔我氧氣管的時候,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轉向周晉淵,看著他驚恐萬狀的臉。
“我知道你轉移了公司的財產,也知道你把錢都放在了林薇的名下。”
“如果我當時揭穿你們,你頂多算個故意殺人未遂,進去蹲幾年就出來了,而我的錢早就被你洗乾淨了。”
“所以,我將計就計,裝作徹底瞎了,任由你把我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
周晉淵渾身發抖,指著我。
“你......你這個毒婦!你故意設局!”
“比起你為了給白月光慶生,拔老婆氧氣管,我這算得了什麼?”
我冷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周子涵身上。
“我知道周子涵是個什麼貨色。自私、貪婪、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
“所以,我故意在她面前透露,我名下有一份鉅額信託。”
“條件是,只要你出意外喪失自理能力,錢就是她的。”
我看著周晉淵,語氣裡滿是嘲諷。
“周晉淵,你知道你為什麼會高位截肢嗎?”
“因為車禍發生後,你的好女兒故意拖延了撥打急救電話的時間。”
“她就站在路邊,看著你被卡在變形的車廂裡,看著你的雙腿一點點壞死,直到徹底沒救了,她才慢吞吞地報了警。”
周晉淵猛地轉頭看向周子涵,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你這白眼狼!我殺了你!”
他用雙手撐著地,像一條瘋狗一樣朝周子涵撲過去。
“你算計我一輩子,最後栽在自己養女手裡,滋味如何?”
8
周晉淵一口咬在周子涵的胳膊上,死不鬆口。
“你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你這麼多年!你竟然為了錢害我!”
他含糊不清地咒罵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周子涵吃痛,尖叫著一拳砸在周晉淵的鼻樑上。
鼻血瞬間噴湧而出。
她用力掙脫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晉淵,臉上沒有一絲愧疚,反而爆發出刺耳的大笑。
“白養我?周晉淵,你還真以為我是什麼遠房表哥的孤女啊?”
周晉淵捂著鼻子,愣在原地。
“你什麼意思......”
周子涵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鄙夷。
“我根本不是什麼孤女,我是你和林薇生下的私生女!”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周晉淵劈得外焦裡嫩。
我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心裡毫無波瀾。
其實我早就查到了,只是由周子涵親口說出來,殺傷力才最大。
“你......你說謊!薇薇怎麼可能......”周晉淵拼命搖頭。
“怎麼不可能?當年她生下我,怕影響她上位,就把我寄養在鄉下。”
周子涵理直氣壯地說道。
“後來你們結婚了,她才讓你把我以養女的身份接回來。”
“你以為林薇捲走你的錢跑路是意外嗎?那是我在背後出謀劃策的!”
周子涵越說越得意,完全不顧周晉淵已經崩潰的表情。
“我們母女倆原本打算,等你成了殘廢,就把你弄死,然後平分你的家產。”
“誰知道這個老太婆騙了我,根本沒有什麼信託基金!”
得知自己被最愛的白月光和親生女兒聯手算計,周晉淵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泔水裡,雙手捶打著地面,發出絕望的嚎啕大哭。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在地下室裡迴盪,刺耳至極。
周子涵煩躁地捂住耳朵。
“別哭了!煩死了!你一個死殘廢,還有臉哭?”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牆角那個裝滿泔水的塑膠桶上。
那是周晉淵用來折磨了我兩年的東西。
周子涵走過去,毫不猶豫地拎起那個泔水桶。
“讓你閉嘴你聽見沒有!”
她大吼一聲,將桶裡酸臭腐敗的泔水,連同裡面的爛菜葉和死老鼠,全部倒在了周晉淵剛剛截肢、甚至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上。
“嫌你吵啊,死殘廢。”
9
“啊——我的腿!你這個畜生!”
周晉淵發出了一聲非人的慘叫。
腐敗的泔水滲入未癒合的創面,那種鑽心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在地上瘋狂打滾。
他疼得失去了理智,雙眼通紅地盯著周子涵。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他用雙手在地上瘋狂爬行,速度竟然奇快,一把抱住了周子涵的小腿。
他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周子涵的小腿肚子上。
這一口他用盡了全力,直接撕下了一塊肉。
“啊!”周子涵尖叫著倒在地上。
她疼得五官扭曲,抬起另一隻腳,用尖銳的高跟鞋鞋跟,狠狠踩在周晉淵的斷肢創面上。
“老東西!你敢咬我!”
高跟鞋的鞋跟直接扎進了肉裡。
周晉淵慘叫連連,卻死死咬住不鬆口,雙手還在周子涵的臉上瘋狂抓撓。
曾經衣冠楚楚的父女倆,此刻在滿地泔水裡互相撕咬,像兩頭毫無理智的野獸。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檔案,扔在他們旁邊。
“別打了,看看這個吧。”
周子涵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動作猛地僵住。
那是這棟別墅的真實產權證明。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棟別墅的唯一所有人,是我。
“怎麼可能......你不是早就把產權轉給爸了嗎?”周子涵難以置信。
“那份轉讓協議是假的,我早就做了財產公證。”
我冷漠地看著他們。
“周晉淵破產了,林薇跑了,這棟別墅現在是我的私人領地。”
我轉身走向地下室的鐵門。
“你們就在這裡,好好享受你們應得的下半生吧。”
我走出鐵門,將那把生鏽的鐵鎖重新掛上,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你幹什麼!放我出去!你這是非法拘禁!”周子涵終於慌了,撲到鐵門上瘋狂拍打。
我沒有理會她,走到電箱前,直接切斷了地下室的水電。
裡面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我將當年周子涵折斷的那半截盲人杖撿起來,順著通風口扔了下去。
緊接著,我又扔下去一個發黴發硬的饅頭。
“裡面的水管已經被我封死了,以後每天,我只會從這裡扔下一個饅頭。”
我的聲音順著通風口傳下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誰搶到這半截棍子,誰就能多吃一口發黴的饅頭。”
10
地下室裡陷入了徹底的黑暗與瘋狂。
每天中午,當我從通風口扔下那個發黴的饅頭時,裡面都會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和肉體碰撞的悶響。
“給我!這是我的饅頭!”
周子涵的聲音尖銳而淒厲。
她雖然健全,但地下室伸手不見五指,她的視力優勢蕩然無存。
而周晉淵雖然失去了雙腿,但他常年被關在這裡,早就適應了黑暗中的摸爬滾打。
為了活下去,這對親生父女徹底撕破了臉。
周子涵因為受不了地下室令人作嘔的氣味和飢餓,每天都在黑暗中瘋狂毆打周晉淵。
她用那半截盲人杖抽打他的頭,踩他的斷肢。
而周晉淵的斷肢因為長期泡在泔水裡,得不到醫治,已經嚴重感染腐爛。
我站在通風口外,能聞到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肉氣息。
大概是第七天。
地下室裡的爭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激烈。
我聽到了周子涵的慘叫聲,伴隨著骨頭斷裂的脆響。
“你放手......爸......我求求你放手......”
周子涵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帶著絕望的哭腔。
周晉淵沒有說話,只有粗重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為了活命,為了搶奪那唯一的一口食物,他用僅剩的力氣,死死掐住了周子涵的脖子。
十分鐘後,地下室裡徹底安靜了。
再也沒有了咒罵,沒有了爭搶。
只有微弱的、瀕死前的抽搐聲,最後歸於死寂。
他們在這片黑暗中,互相折磨,同歸於盡。
我沒有下去看他們的慘狀。
我轉身離開,聯絡了之前就找好的買家,以最快的速度賣掉了國內所有的資產。
包括這棟藏著罪惡的別墅,以及我父母留下的公司股份。
錢款到賬的那一刻,我沒有一絲留戀。
我買了一張飛往北歐的單程機票。
機場大廳里人來人往,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我的臉上,溫暖而明亮。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感覺肺裡的濁氣終於被徹底排空。
廣播裡傳來甜美的女聲提示登機。
我拉起行李箱,將那副戴了兩年的盲人墨鏡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檢票口的工作人員微笑著雙手遞還我的護照。
“女士,您的航班即將起飛,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