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月_第7章 宸兒那邊也出了點狀況
」
宸兒那邊也出了點狀況。
他原本是有屬於自己的小馬的。
但他最近正在長身體,吃得多,個子也長得快。
那匹小馬有些承受不住。
騎上去,看起來很滑稽。
蕭祈捧腹大笑。
將他抱上自己的座騎。
「你來試試父皇的赤焰!」
赤焰性格溫順,腳力卻好,一日奔襲千里。
宸兒第一次駕馭成年體型的馬匹,一開始有些緊張。
溜了兩圈之後,已經有些得心應手了。
他開始讓赤焰駒小跑起來。
意外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赤焰駒小跑了一段之後,突然失控,以最快的速度肆意衝撞起來。
人群一陣躁亂。
一個成年人都控制不了失控的烈馬,遑論一個孩子。
定是有人做了手腳,衝著陛下去的。
眾人茫然無措之際,我已躍身上馬。
「駕!」
快馬如箭離弦一般,飛馳而出。
驚起陣陣揚塵。
身後隨侍在大喊:「皇后娘娘!」
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般衝動。
去追這樣一匹發瘋的烈馬,無異於鋌而走險。
可我不能再猶豫了。
我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的孩子有危險,我要去救他。
當年父親教我的騎馬技術,我已經想不起來分毫。
此刻。
僅憑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和一個母親的本能。
我不要命般地提速追上去。
狂風在耳邊呼嘯。
灌入口鼻,在胸腔內劇烈沸騰。
塵封已久的記憶忽然撬開了一絲裂隙。
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
他身姿挺拔,氣度威嚴,是那樣的光輝偉岸。
目光炯炯,銳利如鷹,一個眼神便能令敵軍聞風喪膽。
可在我面前,永遠是笑容和藹的慈父。
小小的我,坐在馬背上,抱著馬脖子死死不肯撒手。
「爹,你別鬆手啊,我害怕。」
他大笑。
「月月,你總要長大的,阿爹可不能為你一輩子牽著韁繩吧。」
為了讓我不再害怕,他騎著另一匹馬跟在我身側。
始終保持平行。
「月月,別怕。」
「阿爹就在身邊,就算摔下來也能接住你的。」
兩匹馬在山間快速追趕著。
再往前不遠,就是懸崖。
宸兒學過騎射,可還是第一次面臨如此危急的情況。
他俯下身,勉強維持著不被顛簸下去。
驚慌哭喊:
「孃親,孃親!」
我發狠揮鞭,再揮鞭。
終於追趕上烈馬,與它始終保持平行。
「宸兒,別怕。」
狂風似刀子般刮過臉頰。
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我伸出手:
「孃親就在身邊,就算摔下來......也能接住你的。」
「錚!」
凜風穿空。
蕭祈也追了上來,拉滿弓弦,一箭貫穿烈馬喉嚨。
鮮血飛濺。
一聲嘶鳴,馬匹前蹄騰空。
我快速翻身而下,撲過去,在宸兒被甩飛的一瞬間,精準無誤墊在他身下。
背上一陣鈍痛傳來,我被砸得眼前發黑,可心裡卻是難以抑制的慶幸和喜悅。
我做到了。
副官將馬匹屍首帶回去調查。
仵作在馬鞍下、毛髮隱蔽處發現一道十字形傷口。
我彷彿被一道巨雷擊穿,愣在當場。
往事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我重傷墜河,被霍嶼救起。
實在是傷得太重了,多處骨折,大片擦傷,以至於大夫忽視了我右肩處,同樣一道細小的十字形傷口。
時光久遠,那道疤痕如今已幾乎看不見。
我當即大喊:
「去查越王!」
12
蕭祈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奪嫡之亂平息的第七年,依然有兄弟想要謀害他的性命。
那人,竟是自己從沒懷疑過的好弟弟越王。
他因瘸了一條左腿。
遠離朝野,終日一副閒雲野鶴的散漫姿態。
為數不多的愛好,就是從各國蒐羅奇珍異寵。
養了滿滿一屋子。
蕭祈被他的騙術迷惑住,還體諒他腿腳不便,免了他舟車勞頓前往封地,準他在京城安養。
當年的我,和如今的赤焰駒,都是中了同一種毒。
那種毒提取自西越毒蛇體內。
有致幻的作用, 毒效消失後還會失去所有記憶, 性情驟變。
這也是為何。
我本是熱烈灑脫的將門之女。
卻在那些年,變成一個忍氣吞聲的閨怨婦人。
雖然記憶全無、性格驟變。
有些身體習慣卻沒改變。
例如。
我與霍嶼成婚那夜, 他喝了許多酒,進喜房時,走路東倒西歪。
他過來抱住我。
嘴裡卻喚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扶茵......」
我下意識一拳揮過去,他的鼻血濺在床單上。
霍嶼一瞬間愣住。
但他實在醉得不輕。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撲通一聲, 睡了過去。
無獨有偶,當初我打柳扶茵那一巴掌,雖然只使了兩成力, 卻能打得她眼前發黑, 差點站不穩。
先帝暴斃那夜, 整個皇城亂成一片。
幾人殺紅了眼,連我和還未滿月的孩子也不放過。
我將宸兒塞給心腹女衛, 叫她們從密道逃出。
而我拿著她的腰牌, 抱著一個空的襁褓,反向行之,吸引刺客的注意。
只要暫時甩掉刺客,找到蕭祈埋在京城的其他暗樁,便可脫身。
我不要命一般狂奔,就算右肩中箭, 也毫不在意。
可毒藥漸漸起效, 眼前出現幻覺。
蕭祈昂首馬背, 一身戎裝,身上幾道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還沒出月子,有些體力不支, 再加上心中驚恐。
此刻看見他,心中生出許多依賴。
腳下逐漸變得沉重。
我問:「你不是出征在外嗎?怎麼回來了?」
「蕭祈」朝我伸手:「夫人, 我們贏了。」
「我會保護好你和孩子的。」
「來,到我這裡。」
只不過一瞬間的猶豫。
腳下被絆倒。
我重重跌落,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潭中......
13
叛賊餘孽被接連拔除,朝野肅清。
我們過上了一段難得的太平日子。
又是一年荔枝成熟時。
果肉晶瑩, 汁水豐沛。
是浸到心窩發軟的甜。
蕭祈在看廣府官員呈上的《嶺南地方誌》,上書, 有外邦商隊來往貿易, 引進了新的品種和種植技術, 來年豐收可期。
他指著這一行跟我打趣:
「說不定還有某幾位故人的功勞。」
我將手中荔枝拋給他。
嗔道:
「快吃吧!」
「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次年盛夏,我誕下一位公主。
公主出生時夜空朗月高懸, 賜名令月。
蕭祈對她甚是寵愛, 滿月時便行了冊封禮。
封號瓊華。
是取「皎若夜月之照瓊林,燦若晨霞之映珠浦」之意。
令月也是身體健康, 出生時個頭比其他女嬰還大些。
能吃能睡, 哭起來嗓音嘹亮。
宸兒圍著搖籃轉來轉去,捨不得挪開目光。
「今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妹妹的!」
蕭祈拍拍他的頭,讚揚道:
「宸兒也是懂事了。」
轉身背對過去,壞笑兩聲, 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臭小子,你的剋星來了。」
「朕受過的罪,終於輪到你也受一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