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月_第7章 宸兒那邊也出了點狀況

濯月發布時間:2026-06-25作者:照花影

宸兒那邊也出了點狀況。

他原本是有屬於自己的小馬的。

但他最近正在長身體,吃得多,個子也長得快。

那匹小馬有些承受不住。

騎上去,看起來很滑稽。

蕭祈捧腹大笑。

將他抱上自己的座騎。

「你來試試父皇的赤焰!」

赤焰性格溫順,腳力卻好,一日奔襲千里。

宸兒第一次駕馭成年體型的馬匹,一開始有些緊張。

溜了兩圈之後,已經有些得心應手了。

他開始讓赤焰駒小跑起來。

意外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赤焰駒小跑了一段之後,突然失控,以最快的速度肆意衝撞起來。

人群一陣躁亂。

一個成年人都控制不了失控的烈馬,遑論一個孩子。

定是有人做了手腳,衝著陛下去的。

眾人茫然無措之際,我已躍身上馬。

「駕!」

快馬如箭離弦一般,飛馳而出。

驚起陣陣揚塵。

身後隨侍在大喊:「皇后娘娘!」

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會這般衝動。

去追這樣一匹發瘋的烈馬,無異於鋌而走險。

可我不能再猶豫了。

我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的孩子有危險,我要去救他。

當年父親教我的騎馬技術,我已經想不起來分毫。

此刻。

僅憑刻在骨子裡的記憶,和一個母親的本能。

我不要命般地提速追上去。

狂風在耳邊呼嘯。

灌入口鼻,在胸腔內劇烈沸騰。

塵封已久的記憶忽然撬開了一絲裂隙。

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

他身姿挺拔,氣度威嚴,是那樣的光輝偉岸。

目光炯炯,銳利如鷹,一個眼神便能令敵軍聞風喪膽。

可在我面前,永遠是笑容和藹的慈父。

小小的我,坐在馬背上,抱著馬脖子死死不肯撒手。

「爹,你別鬆手啊,我害怕。」

他大笑。

「月月,你總要長大的,阿爹可不能為你一輩子牽著韁繩吧。」

為了讓我不再害怕,他騎著另一匹馬跟在我身側。

始終保持平行。

「月月,別怕。」

「阿爹就在身邊,就算摔下來也能接住你的。」

兩匹馬在山間快速追趕著。

再往前不遠,就是懸崖。

宸兒學過騎射,可還是第一次面臨如此危急的情況。

他俯下身,勉強維持著不被顛簸下去。

驚慌哭喊:

「孃親,孃親!」

我發狠揮鞭,再揮鞭。

終於追趕上烈馬,與它始終保持平行。

「宸兒,別怕。」

狂風似刀子般刮過臉頰。

連說話都有些困難。

我伸出手:

「孃親就在身邊,就算摔下來......也能接住你的。」

「錚!」

凜風穿空。

蕭祈也追了上來,拉滿弓弦,一箭貫穿烈馬喉嚨。

鮮血飛濺。

一聲嘶鳴,馬匹前蹄騰空。

我快速翻身而下,撲過去,在宸兒被甩飛的一瞬間,精準無誤墊在他身下。

背上一陣鈍痛傳來,我被砸得眼前發黑,可心裡卻是難以抑制的慶幸和喜悅。

我做到了。

副官將馬匹屍首帶回去調查。

仵作在馬鞍下、毛髮隱蔽處發現一道十字形傷口。

我彷彿被一道巨雷擊穿,愣在當場。

往事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時我重傷墜河,被霍嶼救起。

實在是傷得太重了,多處骨折,大片擦傷,以至於大夫忽視了我右肩處,同樣一道細小的十字形傷口。

時光久遠,那道疤痕如今已幾乎看不見。

我當即大喊:

「去查越王!」

12

蕭祈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奪嫡之亂平息的第七年,依然有兄弟想要謀害他的性命。

那人,竟是自己從沒懷疑過的好弟弟越王。

他因瘸了一條左腿。

遠離朝野,終日一副閒雲野鶴的散漫姿態。

為數不多的愛好,就是從各國蒐羅奇珍異寵。

養了滿滿一屋子。

蕭祈被他的騙術迷惑住,還體諒他腿腳不便,免了他舟車勞頓前往封地,準他在京城安養。

當年的我,和如今的赤焰駒,都是中了同一種毒。

那種毒提取自西越毒蛇體內。

有致幻的作用, 毒效消失後還會失去所有記憶, 性情驟變。

這也是為何。

我本是熱烈灑脫的將門之女。

卻在那些年,變成一個忍氣吞聲的閨怨婦人。

雖然記憶全無、性格驟變。

有些身體習慣卻沒改變。

例如。

我與霍嶼成婚那夜, 他喝了許多酒,進喜房時,走路東倒西歪。

他過來抱住我。

嘴裡卻喚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扶茵......」

我下意識一拳揮過去,他的鼻血濺在床單上。

霍嶼一瞬間愣住。

但他實在醉得不輕。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撲通一聲, 睡了過去。

無獨有偶,當初我打柳扶茵那一巴掌,雖然只使了兩成力, 卻能打得她眼前發黑, 差點站不穩。

先帝暴斃那夜, 整個皇城亂成一片。

幾人殺紅了眼,連我和還未滿月的孩子也不放過。

我將宸兒塞給心腹女衛, 叫她們從密道逃出。

而我拿著她的腰牌, 抱著一個空的襁褓,反向行之,吸引刺客的注意。

只要暫時甩掉刺客,找到蕭祈埋在京城的其他暗樁,便可脫身。

我不要命一般狂奔,就算右肩中箭, 也毫不在意。

可毒藥漸漸起效, 眼前出現幻覺。

蕭祈昂首馬背, 一身戎裝,身上幾道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還沒出月子,有些體力不支, 再加上心中驚恐。

此刻看見他,心中生出許多依賴。

腳下逐漸變得沉重。

我問:「你不是出征在外嗎?怎麼回來了?」

「蕭祈」朝我伸手:「夫人, 我們贏了。」

「我會保護好你和孩子的。」

「來,到我這裡。」

只不過一瞬間的猶豫。

腳下被絆倒。

我重重跌落,墜入深不見底的寒潭中......

13

叛賊餘孽被接連拔除,朝野肅清。

我們過上了一段難得的太平日子。

又是一年荔枝成熟時。

果肉晶瑩, 汁水豐沛。

是浸到心窩發軟的甜。

蕭祈在看廣府官員呈上的《嶺南地方誌》,上書, 有外邦商隊來往貿易, 引進了新的品種和種植技術, 來年豐收可期。

他指著這一行跟我打趣:

「說不定還有某幾位故人的功勞。」

我將手中荔枝拋給他。

嗔道:

「快吃吧!」

「吃也堵不上你的嘴!」

次年盛夏,我誕下一位公主。

公主出生時夜空朗月高懸, 賜名令月。

蕭祈對她甚是寵愛, 滿月時便行了冊封禮。

封號瓊華。

是取「皎若夜月之照瓊林,燦若晨霞之映珠浦」之意。

令月也是身體健康, 出生時個頭比其他女嬰還大些。

能吃能睡, 哭起來嗓音嘹亮。

宸兒圍著搖籃轉來轉去,捨不得挪開目光。

「今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妹妹的!」

蕭祈拍拍他的頭,讚揚道:

「宸兒也是懂事了。」

轉身背對過去,壞笑兩聲, 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臭小子,你的剋星來了。」

「朕受過的罪,終於輪到你也受一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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