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月_第3章 夫妻伉儷
夫妻伉儷,相濡以沫。
傳為一段佳話。
「我知曉,你已對我不滿許久了。」
我將昨晚寫的和離書遞上。
「如今,我自請和離,既全了你的名聲,又遂了你的心意。一舉兩得,甚好。」
他怒極而笑:
「你既要鬧得家宅不寧,就休怪我無情!」
「來人!開門!」
他吩咐家丁:「她要走,讓她走便是!」
唯一捨不得我的,是婢女小桃。
她的身契留在霍府,隨我離開等於叛主,只能眼睜睜看著我邁出門檻。
「夫人,夫人!」
「誰都不許留她!」
霍嶼將手中和離書狠狠擲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她一個孤女,一無靠山,二無路引,還能走到哪去?!」
「要是有點骨氣,就別過幾天又灰溜溜地跑回來!」
5
再次回到宮中。
我抬眼看了又看,宮牆巍峨,朱門莊嚴,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可又確實想不起一分。
不遠處,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蕭祈關切問道:
「怎麼了,可是在霍府受了什麼委屈?」
我垂眸:「沒有。」
可是眼淚卻先一步掉在地上。
他將我攬進懷裡,拍著肩安慰:
「無論如何,回來就好......」
又將孩子領到身前來。
「宸兒,叫人。」
小太子抱著我的腰,巴巴望著:
「孃親,你是回來看我的嗎?」
「我好想你啊!」
心瞬間化成柔軟一片。
我笑著應:「好孩子。」
剛才乘御輦一路,侍女給我講了有關他的許多趣事。
蕭祈從戰場上回來,聽聞我的死訊,悲痛萬分。
而這個我拼命護住的孩子。
取名為「宸」,蕭祈剛即位便立他為太子,更是親自撫養。
可謂是萬分器重。
宸兒身體強壯,尚在襁褓中時,哭起來便能讓房頂都顫上三顫。
一二歲時,朝臣上書,勸陛下選秀。
他頂著一雙烏青的眼,把那幾個勸諫的挨個罵了一通。
「太子最近鬧覺鬧得厲害,朕殫精竭慮,你們幾個沒長眼睛,看不見嗎?現在還要讓朕選妃,到底居心何在,啊?!」
「此事以後,不許再提!」
再長大些,到讀書開蒙的時候,更是使不完的牛勁。
那幾年,臣子到御書房稟事,常常能看見陛下一手按著活潑亂動的小太子,叫他安靜一會,好好看書,另一隻手撐著頭聽大臣講話。
平靜地崩潰。
絕望且憔悴。
好在,小太子現年八歲,已經過了最折磨人的時期,變得聽話懂事。
未央宮裡。
宸兒伏在我膝頭,小心翼翼地覷著我。
「孃親是不是討厭我,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願意來看我?」
「父皇說,只要我乖乖聽話、好好唸書,孃親就會回來看我了。」
「我會聽話的,孃親可不可以不要走......」
他說著說著,便開始哽咽。
幾滴溫熱眼淚在裙襬上洇開。
聽人說,太子剛讀書啟蒙那會,陛下、太傅、總管太監,三個人加在一起也按不住他。
估計是他父皇實在沒招兒了,才想出來的騙術。
內心驀地一軟。
宸兒長大至此,我雖沒有養育過他一天。
可他和霍洵一樣,都是我的血脈,都是我懷胎十月、辛苦誕下的。
怎能不愛呢?
我捏著他的耳垂,柔聲安慰:
「孃親不會再丟下你......」
6
回宮後,我一邊接受太醫的診治,一邊適應宮中的生活。
霍嶼那邊卻坐不住了。
他篤定我過不了幾天就會回去求和。
可三天過去,什麼動靜也沒有。
他莫名有些心慌。
擔心我會出事,更怕府上那些腌臢事會流傳出去,戳破他愛妻的謊言。
書房裡。
蕭祈在批奏疏,我在翻閱書架上的琴譜。
「陛下,霍大人在殿外求見。」
「宣。」
蕭祈遞了個眼神,宮人在御案前架起一道屏風。
霍嶼走進來,恭敬傾身,稟道:
「三日前臣妻賭氣離家,至今未歸,臣心中倍感憂慮......」
「呵。」
蕭祈撂下筆,漫不經心嗤笑一聲。
事到如今,還在偽裝。
霍嶼惶恐俯身:
「......陛下,陛下?」
「無事,繼續。」
「她沒有路引,身上錢物也不多,想必現在還沒有離開京城,懇請陛下派遣皇城司巡衛,幫臣尋找髮妻......」
宸兒從外面跑進來。
「孃親!」
兩日的短暫相處,他已經對我十分依賴了。
開始在我面前顯露天性。
他一路飛奔,撲進我懷裡,像頭歡快的小牛犢。
「孃親,快看我用花草給你編的小貓!」
宸兒長得壯實,我差點接不住他,趔趄著後退一步,小聲驚呼:
「呀!」
屏風外,正在講話的霍嶼聞聲一頓。
不可置通道:
「陛下......剛才那是?!」
「無妨,太子私下裡總是這般淘氣的。」
蕭祈不動聲色將話題繞了回去。
「朕本不願插手這些瑣碎家事,可聽你一說,實在好奇。」
「傳聞霍卿與夫人感情深厚,既如此,她又怎會賭氣離家呢?」
霍嶼心中訝異,但是來不及細想,陛下發問,他不敢怠慢。
只得暫時將疑慮壓下。
「是這樣的,臣有一......遠親表妹,近日借居在臣府上。表妹性格率直,與我夫人起了一些爭執,兩人吵了一架,夫人一氣之下便離了家。」
「當時臣正忙於公務,對此全然不知,等到深夜歸家時,才發現夫人不見了。」
「此事之錯全在臣一人身上,是臣約束族內親眷無方,臣甘願受罰!」
「哦?」蕭祈挑眉:「就這麼簡單?」
「臣絕無隱瞞。」
蕭祈輕笑一聲。
起身,走到他面前,將他扶起。
又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