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歲時被選做沖喜太子妃,進了東宮。
大婚當天,太子睡外邊,我睡裡邊。
我推了推他,“太子哥哥,可以讓奶嬤嬤睡中間嗎?”
太子轉頭盯著我看,“不行。”
我嘆氣,轉身,摸了袖子裡藏的肉骨頭啃。
正磨牙,他把我掰過來,盯著我油乎乎的小臉看。
我把肉骨頭伸出去,“借你舔一舔。”
都說太子久病,許久不吃肉,他肯定是饞了。
1
爹孃去世後,堂叔一家以照看我的名義進了將軍府,佔了秦家家產,將我養的瘦弱怯懦。
宮中為病弱太子選陪葬的太子妃,嬸孃將我推了出去,以我之命換他們一家皇親國戚的尊貴身份。
皇室只是需要一個命格好的太子妃陪葬,自然不在乎我才三歲,連大殿前的門檻都不能自己邁過去。
大婚當天,我爬門檻摔下去,撞了一鼻子灰,讓好多人看了笑話。
“看她真傻,摔倒的時候都不會用手護著頭臉。”
“可惜了秦將軍,一門忠烈,就留下這麼個傻子。”
晚上,太子看著我從袖子裡摸出來的肉骨頭,不由得搖頭,“所以,你白日里是為了護著這肉骨頭,才由著自己臉著地?”
我很得意,“安安聰明吧?”
臉哪有肉骨頭重要?
自打爹孃過世,我連加肉的蛋羹都吃不到,今日好不容易趁著大婚,從廚房裡摸了根肉骨頭。
太子看我啃得滋滋作響,眼中有了怒色。
我不知道他為何生氣,只想著唯一還護著我的奶嬤嬤說過,不能惹了他生氣。
我把肉骨頭遞過去,“安安不吃了,你吃。”
吃了我的肉骨頭,可不能再跟我生氣了。
太子卻是黑著臉,出門去跟人吩咐了幾聲。
過了一會兒,一碗加了肉沫的蛋羹就端上來。
“吃吧。”
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好的肉蛋羹,吃的小肚滾圓,吃到最後兩口才想起來要跟太子分享。
我把碗推過去,滿臉不捨,“你吃你吃。”
看著僅剩的兩口蛋羹和我扭過去卻還偷偷往回看的頭臉,太子將碗推回來,又讓人去打水。
那聽命的太監張大嘴,詫異地往裡看,過了一會兒,才震驚地抬了水來。
“主子,她才三歲。”
“滾!”
太子黑著臉把人攆出去,親自拿了帕子給我洗臉洗手。
他身上都是藥味,聞起來就像孃親身上的味道。
孃親說爹爹和叔伯們經常受傷,邊關需要很多藥材,所以她做藥材生意,想把最好的藥給爹爹。
“太子哥哥,你好像我孃親啊。”
“......”
“太子哥哥,他們說等你死了,我要跟你睡在一個棺材裡。能不能,咱們去我爹孃的棺材睡?我爹孃就是睡在一起的,我想跟他們一起睡,加你一個,他們也定然不會嫌棄。”
2
我闖禍了,太子哭了。
他說等他死了,不要我去他的棺材睡。
我問能不能去我爹孃棺材睡,他也說不行。
“那我該去哪兒?”
爹孃走後我沒了家,若是太子也走了,我該去哪兒?
第二天,奶嬤嬤抱著我也哭,說她做我的家,她陪著我,死也陪著我。
太子帶著我去見皇后,他的孃親。
他孃親長得好看極了,跟畫上的人一樣。
見我東張西望,招招手叫我過去坐,還拿了桌上的點心給我。
“小悅安,吃吧。”
孃親走後我再也沒吃過點心,好不容易得了,小心的小口小口吃著。
吃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蹦下座位,跑到太子跟前,“你也吃。”
他生病不能吃骨頭,總能吃點心吧?
皇后愣了一下,跟他笑了笑,“品性跟她爹孃一樣,都好。”
太子幫我擦擦嘴,“孤不吃,安安吃吧,別怕,沒人跟你搶。”
我又回到座位,小口吃著,盯著桌上剩下的點心。
皇后叫人都給我包起來,帶回去慢慢吃。
我跟她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她旁邊一個小男孩,一直盯著我瞧。
“真是饞,就知道吃,皇兄真慘,竟然娶了這麼小的臭丫頭。”
我跟他瞪眼,“安安不小,安安已經能嫁人了。”
小男孩跟我做鬼臉,跑到我跟前。
他好高啊,比我高一個頭。
我抬頭,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他很得意,“你小屁孩知道什麼叫嫁人嗎?”
我也理直氣壯,“當然知道,嫁人就是一起睡,死了要埋在一起,睡一個棺材,像我爹孃那樣。”
小男孩還想說什麼,被皇后拖回去捂住了嘴。
“永誠,不許對你大嫂不敬。”
永誠嗚嗚直叫,“小屁孩算什麼大嫂,嗚嗚嗚。”
3
太子是大皇子,永誠是五皇子。
五皇子不喜歡我。
他每天早起去讀書,跑來東宮,把我叫起來,非要我跟他一塊去讀。
“你可是太子妃,怎麼能不識字?本皇子三歲啟蒙,你都快四歲了,走,讀書去。”
我被他按在桌邊,被迫聽夫子搖頭晃腦的之乎者也,聽了一會兒便睡著了。
夫子盯著我嘆氣。
“太子殿下自小聰慧,兩歲便會背論語,是先皇最看重的孫兒,若不是病重,也不會配了這樣小又傻的娃娃做正妃。”
等我醒的時候,周邊的皇子都取笑我。
“這麼小的小屁孩做太子妃?哈哈哈,笑掉大牙。”
“大婚那天,她還從門檻摔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看她那傻樣,還流口水。”
我抬頭,擦了擦口水,懵懂看他們,“哥哥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