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總說不要介入他人因果,我照做後她怎麼後悔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我推開病房門時,阮桃正從樓梯間衝出來,眼睛紅得像兔子。
她看見我,愣了一瞬,隨即撲到病床邊,嗓門大得整個樓層都能聽見。
“媽!媽你怎麼樣了?”
王秀梅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手上插著輸液管。
聽見動靜,她艱難地睜開眼,看見我站在門口,那雙混濁的眼睛裡瞬間湧出淚來。
“穗穗......穗穗你終於來了......”
她伸出手,那隻手枯瘦得只剩皮包骨,在空氣裡顫抖。
我沒往前走。
阮桃猛地轉過身,指著我鼻子就罵:
“阮穗!你還有臉來?你是不是打算眼睜睜看著媽死?”
病房裡其他兩個床位的人紛紛側目。
“看什麼看?”
阮桃衝那些人吼道,“沒見過不孝女啊?”
王秀梅配合地開始抹眼淚,聲音虛弱,但每個字都清晰:
“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穿......現在媽病了,你就連幾萬塊錢都不肯掏......穗穗,媽的心寒啊......”
“今天不把錢交了,你別想走!”阮桃堵在門口,雙臂張開,活像只護崽的母雞。
“我沒錢。”我說。
“你沒錢誰信?”
阮桃冷笑,“你在外面打工那麼多年,一點積蓄都沒有?你就是不想掏!”
王秀梅的哭聲更大了,引得護士探頭進來:“家屬小聲點,其他病人要休息。”
“護士你看!”
阮桃立刻抓住機會,“這是我姐,親姐!媽得白血病住院,她一分錢都不肯出,這還是人嗎?”
護士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我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按下播放鍵。
手機裡傳出王秀梅的聲音,清清楚楚:
【“干涉你的因果,我會遭報應的。”】
【“你妹妹的事是我自家的事,你一個賠錢貨的事才是外人的因果,我管你才要倒黴,懂不懂?”】
【“滾!我沒你這個女兒!”】
錄音播完,病房裡一片死寂。
王秀梅的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阮桃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有這一手。
“上個月我被誤診白血病,跪著求你去做配型的時候,你說干涉我的因果會遭報應。”
我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病床上的人,“現在你得病了,看來還真是你的報應。”
“你——!”
王秀梅猛地坐起來,輸液管被扯得晃動。
她指著我的手指抖得厲害,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阮桃先反應過來了。
“你放屁!”
她尖叫著衝過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手機螢幕瞬間碎裂,黑屏了。
“阮穗你不是人!”
阮桃扯著我的胳膊往外拽:
“走!我們去走廊說!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麼德行!”
我沒掙扎,任由她把我拖到走廊。
午後的醫院走廊人來人往,阮桃的哭喊聲很快吸引了注意。
“大家評評理啊!”
她扯著嗓子喊,眼淚說來就來,“這是我親姐,我媽得白血病住院,她一分錢都不肯出,還咒我媽遭報應!這還有天理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低著頭,瞥見她另一隻手悄悄伸進包裡,掏出一個手機,攝像頭正對著我。
她在拍。
“媽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她繼續表演,聲音帶著哭腔,“現在媽病了,你就這麼狠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這女兒也太狠心了......”
“就是,媽都病成這樣了......”
“看著挺年輕,心怎麼這麼硬?”
阮桃聽見議論,演得更起勁了。
她甚至跪下來,抱著我的腿哭:“姐!我求你了!你就救救媽吧!媽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眼淚是真的,但那雙眼睛裡,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得意。
我彎下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你拍清楚點,剪輯的時候記得把音軌對好,別穿幫了。”
阮桃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直起身,推開她的手,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尖叫:“阮穗!你給我回來!”
6.
第二天一早,我剛推開地下室的門,就感覺不對勁。
巷子裡那幾個平時見面會點頭的鄰居,今天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
我走到早點攤買豆漿,老闆娘遞袋子時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
“小姑娘,家裡有事好好說,別鬧太僵。”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掏出手機,點開同城熱榜。
第一條影片,點贊13萬,評論2.4萬。
封面是阮桃蹲在病床邊哭得梨花帶雨的照片,配著醒目的標題:
“親姐姐看著親生母親得白血病見死不救”。
我點開。
開頭是王秀梅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鏡頭特寫她枯瘦的手和滿是針眼的手背。
接著是阮桃的哭訴,說我如何冷漠,如何不肯出錢,如何咒母親遭報應。
中間插了一段昨天她在醫院拉著我哭鬧的片段,和我那句“報應”的錄音。
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女兒是畜生吧?】
【生這種女兒不如生塊叉燒】
【母親都病成這樣了,還計較什麼因果報應?心太狠了】
【地址有沒有?人肉她!】
【聽說這女的是瘸子,心理變態了吧?】
我一條條翻下去,手指冰涼。
早點攤的豆漿冒著熱氣,燙得手疼。
我站在街邊,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出的新評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高中廁所,瓷磚冰冷。
三個女生圍著我,笑我走路的樣子,笑我沒有爸爸,笑我媽從來不來家長會。
“瘸子,你媽是不是也瘸啊?”
“沒爹的野種!”
她們把我推進隔間,反鎖了門。
我在裡面拍門,哭喊,沒有人來。
放學後,我一身狼狽地回家,跪在我媽面前。
“媽,她們欺負我......你去學校說說好不好......”
木魚聲停了。
“她們欺負你,是上輩子你欠她們的。”
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平靜得像在唸經,“我要是干涉了,不但你要遭更大的報應,我也得跟著倒黴。”
“可是媽......”
“別說了,這是你的業障,你得自己受。”
她重新敲起木魚,篤,篤,篤。
那聲音在我腦子裡響了半夜。
沒有人幫我。
一次也沒有。
手機震了一下,彈出新訊息。
是阮桃用新註冊的小號發來的私信: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現在乖乖回來,把媽的醫藥費交了,再捐骨髓,我就把影片刪了,不然,我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按熄螢幕,轉身走回地下室。
八平米的房間沒有窗戶,白天也要開燈。
我在床邊坐下,從床底拖出一箇舊紙箱。
裡面是我全部的家當。
最上面是幾件衣服,下面壓著一個鐵皮盒子。
我開啟盒子,裡面整齊地碼著一摞檔案。
3歲時的病歷:左腿脛骨骨折,因延誤治療導致終身殘疾。
診斷書下方有當年辦案警察的手寫備註:“母親在場但未阻止”。
高中被霸凌的照片:廁所隔間門上用紅漆寫的“瘸子去死”,我的課桌上刻的髒話,還有幾張我被推搡時路人偷拍的照片。
成人高考的複習資料,每一頁都寫滿了筆記。
還有一部舊手機。
我充上電,開機。
螢幕亮起,是五年前的型號。我在檔案管理裡翻找,找到一個命名為“錄音”的資料夾。
點開,第一個檔案就是三個月前,我跪在地上求她的錄音。
【“媽,我求你了,醫生說我需要骨髓移植......你是最合適的......”】
【“滾!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我是你女兒啊......”】
【“我沒你這個女兒!”】
第二個檔案是她給阮桃轉賬的記錄截圖。
最近一筆是兩個月前,5萬元,備註“買車首付”。
第三個檔案是她親口說的那些話的完整版,從“干涉因果”到“賠錢貨”,一共27段錄音,27個檔案。
我把所有檔案導到電腦上,開啟剪輯軟體。
第一段:病歷和警察備註,配上字幕:“3歲,被人販子抱走,母親在街對面看著。”
第二段:被霸凌的照片,一張張閃過。“高中,因為瘸腿被校園暴力,母親說這是我的業障。”
第三段:錄音播放,她的聲音冰冷:“干涉你的因果,我會遭報應。”
第四段:轉賬記錄截圖:“妹妹的買車錢。”
第五段:最新的醫院錄音:“今天不掏錢別想走。”
第六段:阮桃發來的威脅私信截圖。
最後,我對著攝像頭,說了一段話。
“我叫阮穗,今年22歲。3歲那年瘸了腿,因為母親信奉‘不干涉他人因果’,眼睜睜看著人販子把我抱走,高中輟學,因為同樣的理由,她不肯為我出頭,上個月我被誤診白血病,跪著求她捐骨髓,她說會遭報應。”
“現在她病了,需要錢,需要骨髓,她讓我回去當免費保姆,我不肯,就把我掛上網,說我不孝。”
“這些是所有證據,我不需要同情,我只想要一個公道。”
影片全長23分鐘。
我檢查了一遍,點擊發布。
時間是下午2點17分。
7.
三個小時後,我再次點開同城熱榜。
我的影片排在第一位。
播放量:217萬。點贊:38萬。評論:5.2萬。
我點開評論區。
最上面的一條被頂了十幾萬贊:
【看完影片,我氣得手抖。這哪是母親?這是仇人吧?】
【3歲!她才3歲!當媽的就在街對面看著人販子抱走自己的孩子?!這是謀殺!】
【高中被霸凌都不管,還說是業障?這女人信佛信瘋了吧?】
【妹妹買車就有錢,女兒要骨髓就是“干涉因果”?雙標狗!】
【那個阮桃也不是好東西,影片剪得那麼煽情,結果自己剛買了十幾萬的車?】
【已舉報原影片造謠】
【姐妹挺住!我們支援你!】
我繼續往下翻,看到有人扒出了更多資訊:
【查到了!阮桃上週剛提的新車,落地16萬8,朋友圈還曬了!】
【我是市一院的護士,那天我在場。阮穗真的來過,還被妹妹搶了手機摔了,我們好幾個護士都看見了。】
【最新訊息:阮桃那個賣慘影片的賬號被封了!喜大普奔!】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私信爆炸,99+,還在不斷增加。
我一條條看過去,然後註冊了一個直播賬號。
開播。
兩萬人瞬間湧進來。
我調整了一下攝像頭,讓瘸了的左腿入鏡。
“大家好,我是阮穗。”
我說,“謝謝大家關心,我開直播只是想澄清幾件事。”
彈幕飛速滾動。
【姐姐別怕!我們支援你!】
【看得我氣死了!怎麼會有這種媽!】
【阮桃那個賤人呢?出來對線啊!】
“關於我母親王秀梅的醫療費。”
我拿出手機,點開計算器,“我從16歲輟學打工,到22歲,6年時間,第一年在餐館洗碗,包吃住,每月800。第二年開始在超市理貨,每月1200,20歲後漲到1800,6年總收入大概10萬左右。”
“這6年,我住在家裡,每月交800生活費,6年就是5萬7千6,剩下的4萬多,其中3萬是我攢的成人高考學費和資料費,剩下1萬多,是我這6年所有的吃穿用度。”
“也就是說,我從16歲開始,沒再花過家裡一分錢,反而倒貼了5萬多。”
我看著鏡頭,一字一句,“所以,我不欠她醫藥費,法律上,子女有贍養義務,但前提是父母盡到了撫養義務,而我3歲之後,她沒再養過我。”
彈幕徹底炸了:
【算得清清楚楚!姐姐好剛!】
【就該這樣!憑什麼道德綁架!】
【支援姐姐維權!】
“還有,”我深吸一口氣,“關於骨髓移植。”
我把誤診報告和她的確診單並排放在鏡頭前。
“上個月,我被誤診白血病,跪著求她配型,她拒絕了,說會遭報應,現在她病了,需要骨髓,我也不會捐。”
“不是因為報復,而是因為——”
我抬頭,直視鏡頭,“我從3歲那年就該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她教會我的第一課,就是‘各人因果各人受’。”
“這堂課,我學會了。”
直播結束,觀看人數最終停在27萬。
我關掉攝像頭,靠在牆上,渾身發軟。
天花板上有水漬,暈開一片汙黃的痕跡,像一張扭曲的臉。
我剛閉上眼睛,就聽見“咚咚咚”的砸門聲。
“阮穗!你給我滾出來!”
是阮桃的聲音。
8.
我開啟門。
母女倆站在門口,像兩隻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王秀梅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外面裹了件舊外套,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但眼睛裡的恨意燒得通紅。
阮桃站在她旁邊,手裡拎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木棍。
“你滿意了?”
王秀梅喘著粗氣,手指戳到我鼻尖上,“你把我掛到網上,讓全天下人都罵我,你現在滿意了?”
“我只是說了實話。”我說。
“實話?”她尖叫起來,聲音刺耳,“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就這麼對我?你個白眼狼!畜生!”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她扭曲的臉上。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陌生。
這個女人,真的是我母親嗎?
“媽,別跟她廢話。”
阮桃舉起木棍,指著我,“兩條路:第一,你現在立刻馬上,把網上的影片刪了,公開道歉,然後給媽掏30萬治療費,再捐骨髓。第二——”
她掄起棍子,狠狠砸在門框上。
“我就把你這破窩砸了!讓你也沒地方住!”
木屑飛濺。
我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們。
“我要是不選呢?”
“不選?”
王秀梅突然笑了,那笑容陰冷,“那我就死在你門口,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麼逼死親媽的!”
她說著,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哭。
“我不活了啊!我養了個畜生女兒啊!我得了絕症她不管我,還把我掛到網上讓人罵啊!讓我死了算了啊!”
哭聲在狹窄的樓道里迴盪。
隔壁幾扇門悄悄開了條縫,又迅速關上。
阮桃配合地蹲下來,抱著她媽哭:
“媽!你別這樣!姐,你看看媽!你真要逼死媽才甘心嗎?”
我拿出手機,撥了110。
“喂,110嗎?我這裡有人尋釁滋事,砸門威脅,地址是......”
“你幹什麼?”阮桃猛地站起來要搶手機。
我側身躲開,對電話那頭說:
“對,就是現在,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拿著棍子,好的,我等著。”
結束通話電話,我看著她們。
王秀梅不哭了,阮桃也不喊了。
兩人愣愣地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你......你報警?”王秀梅的聲音在抖。
“不然呢?”
我把手機收起來,“等著你們砸了我的門,還是等著你死在我門口?”
“我是你媽!”
“所以呢?”
我笑了,“媽就有特權?媽就可以隨便砸女兒的門,就可以用死來威脅?”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十分鐘後,警車來了。
兩個警察上樓,看見這場面,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王秀梅立刻撲過去,一把鼻涕一把淚:
“警察同志!你要為我做主啊!這是我女兒,她不養我,不給我治病,還把我掛到網上罵!我現在活不下去了啊!”
警察看向我。
我把手機遞過去,點開影片,又調出門口的監控。
監控畫面很清楚:母女倆砸門,阮桃舉著棍子,王秀梅坐地哭嚎,威脅要死在我門口。
警察看完,又看了我手機裡的證據鏈:
從3歲病歷到昨天的錄音,整整27個檔案。
“警察同志,你別聽她胡說!”
阮桃急了,“她就是不想贍養老人!這是遺棄!你們把她抓起來!”
年長一點的警察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她妹妹!”
“那你母親治病,你出錢了嗎?”
阮桃噎住了。
“我......我沒錢......”
“沒錢?”警察指了指她手裡的車鑰匙,“這車鑰匙是寶馬的吧?”
阮桃的臉白了。
最後,警察以尋釁滋事和威脅他人人身安全,把母女倆帶走了。
王秀梅因為病情,拘留3天,阮桃5天。
走之前,王秀梅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9.
三天後,王秀梅從拘留所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然後發現,家裡空了。
銀行卡不見了,存摺不見了,金首飾不見了,連她藏在床墊底下的3000塊現金也不見了。
茶几上壓著一張字條,是阮桃的字跡:
【媽,我走了,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罵我,銀行卡里的8萬塊我拿走了,金首飾也當了,就當是給我的創業基金。】
王秀梅盯著那張字條,看了足足十分鐘。
然後她笑了。
先是小聲笑,接著越笑越大聲,笑到咳嗽,笑到喘不過氣,笑到整張臉漲成紫色。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她抓起手機給阮桃打電話,關機。
發微信,紅色感嘆號。
她又給我打,也是關機。
她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坐了一下午。
傍晚的時候,她站起來,翻箱倒櫃找出一張舊名片,是以前在社群法律諮詢時留下的律師電話。
“我要告我兩個女兒。”
她對電話那頭說,“告她們遺棄。我要大女兒每月給我3000贍養費,還要她給我捐骨髓,小女兒捲走我的錢,我要她還錢!”
三天後,法院傳票送到了我打工的超市。
我簽收了,看了一眼,開庭日期是下個月15號。
開庭那天,是個陰天。
我提前半小時到法院,在門口看見王秀梅。
她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臉色比上次更差了,瘦得脫了形,但眼睛裡的恨意一點沒少。
看見我,她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阮桃沒來。
公告送達,缺席審判。
庭審過程很簡單。
原告律師陳述:王秀梅罹患白血病,喪失勞動能力,兩個女兒拒不履行贍養義務,其中小女兒阮桃還捲走母親全部財產,涉嫌遺棄罪。
要求大女兒阮穗每月支付贍養費3000元,並立即進行骨髓配型;
要求小女兒阮桃歸還8萬元及金首飾折價款,並承擔主要贍養責任。
我的律師站起來,遞交證據。
第一份:我的殘疾人證,左腿終身殘疾,勞動能力受限。
第二份:過去6年的工資流水,月均收入不足2000。
第三份:我支付給王秀梅的生活費記錄,每月800,持續6年。
第四份:王秀梅給阮桃的轉賬記錄,累計超過20萬。
第五份:阮桃購買16.8萬新車的發票。
第六份:王秀梅親口說“不干涉因果”的錄音,及拒絕為我捐骨髓的錄音。
法官聽完,問王秀梅:“原告,被告提交的證據是否屬實?”
王秀梅死死盯著我,嘴唇哆嗦。
“她......她是我女兒!她養我是天經地義!”
“請回答,證據是否屬實?”
“......屬實。”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但我是她媽!她不能不管我!”
法官敲了敲法槌。
“根據《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七條,成年子女對父母有贍養義務。
但本案中,被告阮穗自幼殘疾,勞動能力受限,月收入不足2000元,且已持續支付生活費6年。
而原告在有能力的情況下,長期資助另一女兒,且在被告急需醫療幫助時拒絕提供。”
“綜合考慮被告經濟狀況及原告過往行為,本院判決如下:”
“一,被告阮穗每月支付原告王秀梅贍養費200元,至原告死亡或康復止。”
“二,骨髓捐獻以自願為原則,法律不得強制,此項訴求駁回。”
“三,被告阮桃捲走原告財產,需歸還8萬元及金首飾折價款3萬元,共計11萬元,並承擔主要贍養義務。因其缺席,本院將另案處理。”
法官看向王秀梅:“原告,是否上訴?”
王秀梅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
“200......200塊?”
她喃喃道,然後猛地尖叫起來,“200塊夠幹什麼?你們這是要我死,要我去死!”
“肅靜!”
法槌重重落下。
“原告,請注意法庭紀律!”
王秀梅不叫了,她癱在輪椅裡,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像一具空殼。
庭審結束。
我走出法庭,陰天,但沒有下雨。
律師跟出來:“阮小姐,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200塊,象徵性支付,你壓力不大。”
“謝謝。”我說。
“另外,”他壓低聲音,“你母親病情惡化了,醫生說她撐不過三個月,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法院門口,護工正推著王秀梅出來。
她低著頭,花白的頭髮在風裡飄。
“不用了。”我說。
一個月後,成人高考。
考場設在市三中,我高中輟學的地方。
走進校門時,我抬頭看了一眼。
教學樓還是老樣子,廁所的窗戶依然髒兮兮的。
我在第三考場,靠窗的位置。
卷子發下來,我寫了名字,開始答題。
寫完最後一個字,交卷。
走出考場時,陽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
手機震了。
是一條陌生簡訊,號碼沒見過。
【你母親王秀梅,於今日上午10點37分,在市第一醫院去世。死亡原因:急性髓系白血病併發多器官衰竭。遺體暫存太平間,請家屬儘快處理後事。】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刪除簡訊,拉黑號碼。
轉身,匯入人群。
瘸了的左腿有點疼,但我走得很穩。
街對面有家書店,櫥窗裡擺著新到的法學教材。
我推門進去,問店員:“成人高考之後,可以報自考本科嗎?”
“可以啊。”店員笑著說,“你要考什麼專業?”
“法學。”
“法學好啊,就是難考。”
“沒關係。”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