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渡兩世,愛意不滅_第2章 4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
第2章
4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放開我!”我拼命掙扎,但那點力氣在他們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顧總髮話了,還不趕緊滾!”保安隊長惡狠狠地罵道。
我被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大門。
路過顧深身邊時,我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彷彿在看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垃圾。
周苒依偎在他身邊,笑得花枝亂顫。
“砰!”
我被重重地扔在公司大門外的臺階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大理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我疼得蜷縮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天空中突然飄起了細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混著泥水和眼淚,狼狽到了極點。
我摸了摸口袋。
那個裝滿證據的隨身碟還在。
這是我今天早上趁周簡之不注意,從他保險櫃裡偷出來的。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我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我不僅會死,顧深也會被他們再次拖入深淵。
我強忍著劇痛,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
一輛黑色的麵包車突然停在我面前。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兩個戴著口罩的男人衝下來,一把將我拽進了車裡。
“你們幹什麼!救命!”我大聲呼救。
其中一個男人反手給了我一巴掌,直接用膠帶封住了我的嘴。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了雨幕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倉庫前。
我被推搡著下了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熟悉的黴味。
我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門牌號。
雲山路28號。
前世,顧深就是死在這裡。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
倉庫的大門被推開。
周簡之坐在正中央的一張破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刀。
周苒站在他身邊,眼神里滿是瘋狂的殺意。
“把東西交出來。”周簡之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一把撕下我嘴上的膠帶。
“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強裝鎮定。
“還裝?”周簡之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保險櫃裡的隨身碟呢?交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他的力道極大,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哥,別跟她廢話了。”周苒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把白色的陶瓷刀。
那把刀的形狀,和前世刺穿顧深胸膛的那把,一模一樣!
“這賤人留著也是個禍害,不如今天就徹底解決她。”
周苒的眼神里閃爍著病態的興奮。
“反正顧深現在討厭死她了,就算她死了,顧深也不會多看一眼。”
她舉起陶瓷刀,對準了我的心臟。
“江鹿,去死吧!”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我胸膛的那一瞬間。
“砰!”
倉庫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深站在門外,逆著光,像一尊殺神。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顧深?”周苒驚撥出聲,手裡的刀微微顫抖。
“你怎麼會來這裡?”
顧深沒有理會她。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一腳踹在周簡之的膝蓋彎上。
周簡之慘叫一聲,被迫鬆開了掐著我脖子的手,跪倒在地上。
我脫力地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顧深蹲下身,看著我脖子上觸目驚心的掐痕。
他的眼神里,終於不再是那種偽裝的冷漠。
而是壓抑到極致的心痛和瘋狂。
“你......”我看著他,腦海裡突然閃過導語裡的那句話。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怎麼知道那把刀的事?”我死死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2017年9月13號,雲山路28號,兇器是一把陶瓷刀?”
顧深的動作頓住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將我冰冷的手指緊緊包裹在他的掌心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我,看向拿著陶瓷刀的周苒。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苒。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這次,我要親手把她送進去。”
5
“顧深,你瘋了嗎?你在跟誰說話?”周苒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她握著那把陶瓷刀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顧總,這是我們的家務事,你這是什麼意思?”周簡之掙扎著想站起來。
顧深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抬起修長的腿,皮鞋鞋底精準地踩在周簡之剛剛被踹骨折的膝蓋上。
“啊——”周簡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
“家務事?”顧深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周簡之,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七年是陪你們過家家的?”
他微微側頭,給了身後保鏢一個眼神。
保鏢立刻上前,一把扭住周苒的胳膊,將她手裡的陶瓷刀奪了下來。
“放開我!顧深,你幹什麼!我是你未婚妻!”周苒尖叫著掙扎。
“未婚妻?”顧深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裡面裝著的,是一把一模一樣的陶瓷刀。
只是那把刀上,沾滿了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是前世,顧深的血。
“周苒,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把當年的殺手滅了口,就沒人知道是你買的兇?”
顧深一步步逼近周苒,眼神里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恨意。
“2017年9月13號,你花了兩百萬,僱人在雲山路28號堵截江鹿。”
“你不僅要毀她的容,還要她的命。”
周苒的臉色瞬間慘白,像見鬼一樣看著顧深。
“你......你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她拼命搖頭,冷汗溼透了名貴的裙子。
“聽不懂沒關係,警察會讓你慢慢聽懂的。”
顧深話音剛落,倉庫外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警燈閃爍,將這個陰暗的倉庫照得亮如白晝。
全副武裝的警察衝了進來,迅速控制了現場。
“顧先生,感謝您的配合。”帶隊的警官走到顧深面前。
“證據都已經提交給經偵和刑偵大隊了。”顧深淡淡地點頭。
“周氏集團涉嫌洗錢、非法囚禁、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釘在周苒身上。
“故意殺人。”
周簡之趴在地上,瘋狂地咆哮:“顧深!你敢陰我!你以為這點偽證就能扳倒周家嗎!”
我看著周簡之那張扭曲的臉,七年的屈辱在這一刻化作了冰冷的憤怒。
我扶著牆壁,慢慢站直了身體。
“不是偽證。”我平靜地開口。
我伸手摸向自己的右臉。
在那道猙獰的刀疤邊緣,我用力一撕。
一層薄薄的模擬人皮矽膠被扯了下來。
露出了裡面雖然有傷痕,但遠沒有那麼恐怖的真實皮膚。
而在那層矽膠的夾層裡,藏著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微型記憶體卡。
“周簡之,你以為我這七年,真的只是在做你的狗嗎?”
我走到他面前,將那枚記憶體卡舉到他眼前。
“這裡面,有你這七年來每一次洗錢的錄音。”
“有你賄賂官員的賬本。”
“還有你親口承認,幫周苒掩蓋買兇殺人事實的錄影。”
周簡之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你......你這個賤人!你一直在騙我!”
他瘋了一樣想要撲向我,卻被兩個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騙你?”我冷笑一聲。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轉頭看向顧深。
他正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曾經冷漠如冰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讓我看不懂的情緒。
有震驚,有心痛,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狂喜。
“江鹿......”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朝我伸出手。
我沒有動。
我看著他,腦海裡全是這七年來他對我冷嘲熱諷的畫面。
“顧總,戲演完了。”我避開他的目光。
“謝謝你今天救了我,剩下的事,交接給警方吧。”
我轉身想走。
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死死扣住。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顧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霸道。
“江鹿,我們之間的賬,才剛剛開始算。”
6
警局的審訊室外,白熾燈的光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坐在長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警察倒的熱水。
水已經涼透了,但我卻感覺不到。
我的腦子裡一團亂麻。
顧深剛才的那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我到現在都無法思考。
“喝點熱的。”
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被塞進我手裡,換走了那杯冷水。
顧深在我身邊坐下。
他脫了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襯衫,領帶被扯得有些鬆垮。
這副樣子,像極了七年前那個站在櫻花樹下的少年。
“你......”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問什麼。
問他為什麼也重生了?問他這七年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
“是不是覺得我這七年很混蛋?”他直視著前方,聲音低沉。
我沒有說話。
何止是混蛋。
他簡直比周簡之還要殘忍。
周簡之折磨的是我的身體,而他,每一句話都在凌遲我的心。
“我比你晚回來三年。”顧深突然開口。
我的手猛地一抖,咖啡差點灑出來。
“我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你跟著周簡之走的第三年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眶猩紅。
“我瘋了一樣去找你。”
“但我查到的,全是你和周簡之出入高檔場所、揮金如土的記錄。”
“周簡之把你藏得太好了,他甚至偽造了你自願跟他在一起的各種證明。”
顧深的聲音開始發抖。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個匿名包裹。”
他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極其痛苦的畫面。
“裡面是一段影片。”
“影片裡,周簡之用高爾夫球杆打斷了你的腿,你跪在地上求他。”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我逃跑失敗被抓回去的那次。
我以為那段影片只有周簡之有。
“我當時恨不得直接拿刀去宰了他。”顧深的拳頭攥得死緊,骨節泛白。
“但我知道我不能。”
“周家在雲城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如果衝動,不僅救不了你,我們倆都會死。”
“所以我必須忍。”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我要爬到比周家更高的位置。”
“我要拿到能把他們連根拔起的鐵證。”
“我要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毀天滅地的恨意。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所以,你故意接近周苒?故意在年會上羞辱我?”我哽咽著問。
“只有讓周簡之覺得我徹底厭惡了你,他才會放鬆警惕。”
顧深伸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眼淚。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
“對不起,鹿鹿。”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祈求。
“讓你受了這麼多的苦,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泣不成聲。
這七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砰!”
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苒戴著手銬,被兩個女警押了出來。
她頭髮散亂,妝容全毀,像個瘋婆子。
看到我和顧深坐在一起,她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掙扎起來。
“顧深!你騙我!你一直在騙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只是為了利用我搞垮周家!”
顧深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她。
“愛?你也配提這個字?”
他走到周苒面前,眼神里滿是輕蔑。
“你前世僱兇殺人的時候,想過愛嗎?”
“你這七年看著你哥折磨江鹿的時候,想過愛嗎?”
周苒愣住了。
她驚恐地看著顧深,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怎麼知道前世......”
“因為我死過一次。”顧深俯下身,貼近她的耳邊。
“那把陶瓷刀刺穿心臟的感覺,我記了整整兩輩子。”
周苒徹底崩潰了。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哀嚎。
“帶走。”顧深直起身,連多餘的一個眼神都不屑給她。
看著周苒被拖走的背影,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前世的仇,今生的怨。
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一個句號。
“結束了。”我輕聲說。
顧深轉過身,看著我。
“不,還沒有。”
他突然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江鹿,七年前那個在櫻花樹下的問題。”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璀璨的鑽戒。
“你現在,願意給我一個答案嗎?”
7
警局走廊的白熾燈打在顧深身上。
他單膝跪地的姿態虔誠得像個信徒。
那枚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我看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七年前的畫面和現在的場景重疊在一起。
“顧深,你先起來。”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的聲音乾澀,帶著本能的逃避。
“這裡是警局,不合適。”
顧深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他沒有強求,順從地站了起來,將戒指收回口袋。
“好,我等你準備好。”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顧總!”林特助突然從走廊盡頭快步跑來,神色慌張。
“出事了。”
他看了一眼我,欲言又止。
“說。”顧深眉頭微皺。
“周簡之在押送去醫院的路上,打傷了看守的警察,跑了。”
林特助壓低聲音,“他搶了一輛警車,目前下落不明。”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周簡之跑了。
那個瘋子,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封鎖所有出城的高速和國道,聯絡警方加派人手。”
顧深立刻下達指令,眼神瞬間變得冷厲。
他轉過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跟我走。”
“去哪?”我被他拽著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
“去我那裡。在你絕對安全之前,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顧深的別墅在雲城最安保最嚴密的富人區。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我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先去洗個澡。”顧深把我推進客房。
“衣服在衣櫃裡,都是新的。”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抽乾了。
浴室的水聲響起,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我傷痕累累的身體。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帶著淡淡疤痕的臉。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夢。
洗完澡出來,顧深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菸。
菸灰缸裡已經積了幾個菸頭。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掐滅了煙。
“餓了嗎?”他站起身,走到開放式廚房。
“我煮了面。”
兩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端上桌。
是我以前最喜歡吃的口味。
我拿起筷子,卻怎麼也吃不下去。
“你在害怕。”顧深坐在我對面,一語戳破我的偽裝。
“周簡之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放下筷子,聲音發顫。
“他一定會來找我的。他就算死,也會拉著我墊背。”
“他沒有機會了。”顧深定定地看著我。
“周氏集團的資金鍊已經徹底斷裂,他的那些黑道背景也全被警方端了。”
“他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
就在這時,顧深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顧深看了一眼螢幕,按下了擴音。
“顧深。”
電話那頭,傳來周簡之陰冷、沙啞的聲音,伴隨著呼嘯的風聲。
我的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抓緊了桌沿。
“你在哪?”顧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你猜?”周簡之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
“顧深,你以為你贏了嗎?”
“你把我逼到絕路,我周簡之就算下地獄,也要拉個墊背的!”
“你想要墊背的,衝我來。”顧深冷冷地說。
“衝你來?那多沒意思。”
周簡之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惡毒。
“我剛才去了一趟江鹿以前住的那個破出租屋。”
“你猜我找到了什麼?”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出租屋裡沒有值錢的東西,除了一樣。
我母親留給我的骨灰盒。
那是我這七年在絕望中唯一的精神寄託。
“周簡之!你別碰我媽!”我對著電話失控地尖叫。
“喲,鹿鹿也在啊。”周簡之笑得更猖狂了。
“聽這聲音,心疼了?”
“城南廢棄的化工廠,頂樓天台。”
“顧深,如果你不想看到江鹿她媽的骨灰被揚了,就你一個人來。”
“敢報警,我就讓她死無全屍!”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我猛地站起身,瘋了一樣往外跑。
“江鹿!”顧深一把抱住我。
“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媽!”我拼命掙扎,眼淚決堤而出。
“你冷靜點!他這是在激怒你!”顧深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去。”
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保證,會把阿姨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你不能去!”我反手抓住他的衣服。
“他是個瘋子!他會殺了你的!就像前世一樣!”
顧深反握住我的手,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鹿鹿。”他在我耳邊輕聲說。
“前世我沒能保護好你,是我的無能。”
“這一世,如果連你最珍視的東西都守不住,我重活這一回,還有什麼意義?”
他鬆開我,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顧深!”我對著他的背影大喊。
他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我揮了揮手。
“等我回來,記得給我答案。”
8
城南化工廠的廢棄大樓像一頭蟄伏在黑夜裡的巨獸。
我沒有聽顧深的話留在別墅。
我趁他不注意,打了一輛黑車,悄悄跟在他後面。
我要親眼看著。
如果命運真的無法改變,如果他註定要死。
那這一次,我陪他一起。
頂樓天台的風大得能把人吹透。
我躲在樓梯間的鐵門後,透過門縫往外看。
周簡之站在天台邊緣,手裡捧著那個熟悉的紅木骨灰盒。
他渾身是血,警服破破爛爛,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顧深站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
“東西放下。”顧深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但透著絕對的冷酷。
“顧總真是情深義重啊。”周簡之癲狂地大笑。
“為了一個被我玩了七年的破鞋,連命都不要了?”
他故意把骨灰盒往邊緣探了探。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周簡之,你的時代結束了。”顧深沒有被他激怒,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周氏破產,你妹妹被判死刑也是遲早的事。”
“你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一個死人的骨灰?”
顧深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
“你真以為,我會在乎這個?”
周簡之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顧深會是這個反應。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你一個人跑來送死?!”周簡之咆哮道。
“我來,是為了親手解決你。”
顧深一邊說,一邊繼續向前逼近。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周圍埋了炸藥嗎?”
周簡之的臉色瞬間大變。
“你這七年買的那些黑火藥,全都是我讓人賣給你的殘次品。”
顧深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現在按一下起爆器試試看,看看會不會響。”
周簡之慌了。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瘋狂地按壓著按鈕。
沒有任何反應。
只有夜風呼嘯的聲音。
“你騙我!顧深你這個雜種!”
周簡之徹底崩潰了,他舉起骨灰盒,就要往樓下砸。
就在他舉起手的瞬間,顧深動了。
他像一頭獵豹一樣衝了過去。
“砰!”
顧深一腳踹在周簡之的手腕上。
骨灰盒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顧深飛身撲過去,在骨灰盒即將掉下天台的瞬間,死死將它抱在懷裡。
但巨大的慣性帶著他整個人向邊緣滑去。
“顧深!”
我再也忍不住,推開鐵門衝了出去。
周簡之見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朝著顧深的後背刺去!
前世的畫面再次重演。
那把刀,那個位置。
“不要!”我淒厲地尖叫,拼命跑過去。
但有人比我更快。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劃破夜空。
周簡之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手裡的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他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鮮血瞬間蔓延開來。
是埋伏在對樓的狙擊手。
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顧深抱著骨灰盒,從天台邊緣爬了上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西裝上沾滿了灰塵。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大變。
“誰讓你來的!”他幾步衝過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我不是讓你在家裡等我嗎?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他衝著我大吼,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我看著他暴怒的樣子,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我猛地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的腰。
“我以為你要死了......”我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我以為你又要像前世一樣死在我面前......”
顧深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著我的後背。
“我沒死。”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後怕的顫音。
“我答應過你,要把東西帶回來。”
他把骨灰盒塞進我懷裡。
“拿著。”
我緊緊抱著骨灰盒,感受著他胸膛裡強有力的心跳。
七年的噩夢,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粉碎。
“顧深。”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七年前的那個問題。”
“我的答案是,我願意。”
顧深愣住了。
夜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比星辰還要亮的光。
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住了我的唇。
這是一個帶著血腥味和眼淚的吻。
卻比我這輩子嘗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甜。
“這次。”他在我唇邊呢喃。
“我死也不會放手了。”
9
周簡之死了。
死在警方的擊斃報告裡,罪名是拒捕和持械襲警。
周苒在看守所裡徹底瘋了。
聽說她每天都在牆上畫正字,嘴裡唸叨著要殺了我。
但她再也沒有機會了。
周氏集團的爛攤子被顧深雷厲風行地全盤接收。
曾經在雲城不可一世的周家,就像一陣骯髒的煙塵,被風一吹就散了。
三個月後。
我坐在雲城最好的私立醫院的特護病房裡。
主治醫生小心翼翼地揭開我右臉上的紗布。
“恢復得非常好,江小姐。”醫生遞給我一面鏡子。
“再配合幾次雷射治療,疤痕基本就看不出來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道盤踞了我七年的猙獰傷疤,現在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粉色印記。
就像一場噩夢留下的最後一點餘韻。
病房的門被推開。
顧深提著保溫桶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醫生怎麼說?”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醫生說,你花了九位數砸出來的醫療團隊,如果連這點小傷都治不好,他們就可以集體辭職了。”
我放下鏡子,笑著打趣他。
顧深走過來,伸手輕輕摩挲著我的右臉。
他的指腹帶著溫熱的觸感,小心翼翼,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還疼嗎?”他輕聲問。
“早就不疼了。”我握住他的手。
他順勢在床邊坐下,開啟保溫桶,盛了一碗雞湯。
“我親手熬的,嚐嚐。”
我喝了一口,味道鮮美得讓人想吞舌頭。
“顧大總裁現在不僅會賺錢,還會熬湯了?”我忍不住調侃。
“這七年,我學了很多東西。”顧深看著我,眼神深邃。
“比如,怎麼熬湯,怎麼做飯。”
“比如,怎麼在沒有你的日子裡,強迫自己活下去。”
我的心猛地一酸。
這七年,他過得並不比我輕鬆。
他要在周家的眼皮子底下偽裝,要積蓄力量,還要眼睜睜看著我受苦卻不能出手。
那種煎熬,比肉體上的折磨更讓人絕望。
“顧深。”我放下湯碗,認真地看著他。
“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他挑了挑眉。
“七年前,我不該自作主張推開你。”
我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澀。
“我以為我能查清真相,我以為我能保護你。”
“但我太自以為是了,反而害得我們都錯過了七年。”
顧深嘆了口氣。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看著他。
“江鹿,你記住。”
“保護你,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
“前世是我沒用,讓你親眼看著我死。”
“今生,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一根頭髮。”
他湊過來,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過去的都過去了。”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
下午,顧深帶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車子沒有開回他的半山別墅,而是駛向了大學城的方向。
“我們去哪?”我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有些疑惑。
“到了你就知道了。”顧深神秘地笑了笑。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口。
這是我們大學時曾經租住過的地方。
那時候我們都很窮,擠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單間裡,卻覺得擁有了全世界。
顧深牽著我的手,走上三樓,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我愣住了。
房間裡的佈置,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陳舊的布藝沙發,靠窗的小書桌,還有牆上我們一起畫的塗鴉。
一切都被打掃得纖塵不染。
“你買下來了?”我回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嗯。”顧深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這七年,每次我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來這裡坐一會兒。”
“坐在這裡,就好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
我轉過身,緊緊抱住他。
“我回來了。”我在他耳邊輕聲說。
“以後,我哪裡都不去。”
顧深收緊了手臂,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叮鈴鈴——”
顧深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林特助打來的。
“接吧,可能有急事。”我推了推他。
顧深按下接聽鍵。
“顧總,周苒在看守所裡自殺了。”
10
“怎麼死的?”顧深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她把吃飯用的塑膠勺子磨尖,割了腕。”
林特助在電話那頭彙報。
“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氣了。她在牆上用血寫了兩個字。”
“什麼字?”
“報應。”
顧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轉頭看向我。
“周苒死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心裡沒有復仇後的快感,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
“她這輩子,都在嫉妒和算計中度過。”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棵已經有些年頭的香樟樹。
“前世她因為嫉妒我能和你在一起,買兇殺人。”
“今生她又因為嫉妒,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真的是報應。”
顧深從背後環住我的腰,將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不提她了,嫌髒。”
他轉過我的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江鹿,我們該辦正事了。”
“什麼正事?”我有些茫然。
他沒有回答,而是牽起我的手,拉著我往外走。
“去哪啊?”
“去拿回屬於你的東西。”
車子一路開到了雲城大學的校門口。
正是初夏季節,校園裡的櫻花雖然已經謝了,但綠樹成蔭,充滿了生機。
顧深牽著我,走過林蔭大道,走過圖書館,最後停在了當年那面表白牆下。
七年前。
就是在這裡。
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刪掉了他的微信,對他說出了那句讓他痛徹心扉的“噁心”。
現在,這面牆上貼滿了各種社團招新的海報,早已經看不出當年的痕跡。
但站在這裡,那種窒息的心痛感依然清晰。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我有些侷促地想要抽回手。
顧深卻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
他突然轉過身,面對著我。
他今天穿的,正是一件乾淨的白襯衫。
就像七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站在這裡等我回應時的樣子。
“江鹿同學。”
顧深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鄭重。
周圍路過的學生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我們。
我的臉瞬間紅了。
“你幹嘛呀,這麼多人......”我小聲抗議。
顧深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他在警局走廊裡拿出來的那個盒子。
他單膝跪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了盒子。
璀璨的鑽戒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七年前,在這裡,你欠我一個回答。”
顧深仰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裝滿了跨越兩世的深情和執著。
“七年後,我顧深,再次向你表白。”
“江鹿,你願意嫁給我嗎?”
“讓我用剩下的這一生,來彌補我們錯過的七年。”
“讓我做你的依靠,做你的底氣,做你一輩子的家人。”
周圍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
“答應他!答應他!”年輕的學生們起鬨著。
我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落下來。
這七年的委屈、痛苦、絕望,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為了我死過一次。
又為了我,在這泥濘的世間摸爬滾打了七年。
他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都給了我。
我吸了吸鼻子,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
我伸出右手,遞到他面前。
“我願意。”我大聲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顧深,我願意。”
顧深笑了。
那是我見過的,他最燦爛、最釋然的笑容。
他顫抖著手,將那枚戒指緩緩推入我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就像我們天生就該屬於彼此。
他站起身,一把將我擁入懷中,低頭吻住了我的唇。
周圍的歡呼聲更大了。
但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他強有力的心跳,和他唇齒間溫熱的氣息。
良久,他鬆開我。
他伸手颳了一下我的鼻子,眼神寵溺。
“顧太太,餘生請多指教。”
我看著他,破涕為笑。
“顧先生,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