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紗厭_第6章 臣女蘇盈
」
「臣女蘇盈,接旨。」
蘇音尖叫著衝出了前廳。
她把自己關在西廂房裡,摔了能摔的一切。
瓷器碎裂的聲音從緊閉的門窗裡不斷傳出,以及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我才是蘇家小姐!憑什麼她一回來什麼都搶走了!」
我站在遊廊下遠遠看著她發癲。
西廂房裡的摔砸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蘇音嚶嚶的啜泣。
爹嫌棄她丟人,將她扔進了祠堂。
13
翌日清晨,蘇音被爹從祠堂放了出來。
她跪了一夜祠堂,人憔悴了不少,她跪在爹孃面前認了錯。
爹孃鬆了一大口氣,連忙將她扶起來,又是擦臉又是溫聲安慰。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片漠然。
娘回頭看見我,臉上有些尷尬,走過來說:「阿盈啊,你妹妹知道錯了,你也別跟她計較了。以後你們姐妹好好相處......」
「娘,」我打斷她,聲音平淡,「我的嫁妝呢?」
娘愣住了。
「我作為蘇家嫡女,即將嫁入東宮為太子妃,按照規矩,蘇府應當為我準備嫁妝。」
我看著她,「府中的銀錢之前都給妹妹備嫁妝了,不知如今可還剩下多少?」
孃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這......這......你妹妹之前確實花了不少,府裡如今......如今怕是有些緊......」
「娘是想讓我空著手嫁進東宮?」我笑了笑。
「那倒也無妨,反正長公主那裡,想必會為我準備。」
孃的臉色更白了。
當日午後,周嬤嬤便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送來了嫁妝。
整整十二抬紅木箱籠,裡面裝的是綾羅綢緞、金銀玉器、珍玩字畫,琳琅滿目,價值連城。
此時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當晚,爹便從書房裡搬出了積攢多年的銀票,又變賣了幾處田產,娘也含淚從壓箱底翻出了她的體己首飾,一股腦兒塞進了我的妝奩裡。
我看著他們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這些東西,本該早就屬於我的。
可惜他們只願意給那個養了十年的女兒。
如今不過是迫於長公主和太子的威勢,才不得不做做樣子罷了。
14
謝臨雲在三日後登門。
前廳裡,謝臨雲正端著茶盞,指節攥得發白。
他顯然已經聽說了我即將嫁入東宮的訊息。
我走進前廳時,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茶盞「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茶水四濺。
謝臨雲猛地站起身,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我的臉,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發出一聲嘶啞的聲音:「是你?」
我平靜地與他對視。
「怎麼是你!」謝臨雲的嗓音陡然拔高,神色近乎瘋狂。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視。
片刻後,他突然笑起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難怪......難怪你第一天回府就說是來退親的。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你為何不說?」
我聲音平淡:「世子那日說的話可還記得?你說娶我只會讓你丟臉,說我是大字不識的粗魯悍婦。」
謝臨雲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我那時不知道是你......若知道是你......」
「知道是我又如何?」我打斷他。
「世子此生非蘇音不娶,這話也是你親口說的。」
謝臨雲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婚約已經退了,我與世子再無瓜葛。至於蘇音,她如今與世子的婚約依然有效。」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前廳。
身後傳來謝臨雲一聲痛苦的悶哼,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15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
我從蘇府被抬進東宮,鳳冠霞帔,滿目錦繡。
衛冕執起我的手時,掌心滾燙,聲音微微發顫:「歲歲,從今以後,你就是孤的妻了。」
抬眸看著衛冕俊美無雙的臉,我的臉紅透。
紅燭落淚,簾幔低垂。
在成婚後的一月後,蘇音與謝臨雲也成婚了。
他們婚後的日子雞飛狗跳。
謝臨雲日日酗酒,但凡清醒的時候,不是在書房畫我的畫像,就是對蘇音冷嘲熱諷。
他曾當著滿府下人的面說:「你連你姐姐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說要娶你。」
蘇音被他這話激得幾乎發瘋。
她摔了謝臨雲所有的畫像,指著他的鼻子罵。
兩人日日爭吵,謝府的下人苦不堪言。
謝臨雲此後頻繁去青樓買醉。
蘇音帶著人來捉姦。
此時謝臨雲醉得厲害。
蘇音臉上的笑容溫柔得詭異:「夫君,你既然管不住自己,那我就幫你管管。」
下一瞬,剪刀落下。
謝臨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青樓。
等我聽聞此事時,已是三日後。
過了幾日,爹孃登門求見。
他們一改往日對我的疏淡,進門便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阿盈啊,你救救你妹妹吧!謝家要告她謀刀親夫,這是死罪啊!」
「你如今是太子妃,只要你在太子面前說句話,謝家就不敢拿她怎麼樣了!」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爹孃,心裡一片冷意。
十年前我走失在外,他們不曾尋過我。
三個月前我回府,他們處處偏袒蘇音,甚至想把我嫁給謝臨云為妾。
如今,他們卻為了蘇音來求我了。
「謝家的事,自有官府定奪,女兒無權干涉。」
爹孃被我請出了東宮,走的時候娘哭得幾乎站不住,爹的臉色也灰敗得厲害。
16
謝臨雲醒來後得知自己成了廢人,整個人陷入了癲狂。
他當著滿府上下的人命人將蘇音綁在校場上。
蘇音苦苦哀求。
謝臨雲都不為所動。
下一瞬,五匹馬同時揚蹄。
蘇音當場飲恨西北。
謝臨雲因殘忍虐刀髮妻,被判流放嶺南,永不得歸京。
爹孃因蘇音的死備受打擊,一夜白了頭。
最終辭官回鄉。
這一生糾纏紛擾,終是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