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吸血鬼父親,我有我的人生_第2章 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第2章
大門被一股巨力從外面粗暴地踹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個滿身酒氣、眼神渾濁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面相兇惡、流裡流氣的壯漢,闖了進來。
瞬間,整個宴會廳的奢華與優雅,被這群不速之客帶來的底層戾氣衝撞得支離破碎。
我的血液,在看到那個為首的男人的瞬間,凝固了
那張臉,那張被酒精和賭博侵蝕得浮腫蠟黃的臉,那雙永遠佈滿血絲、永遠透著貪婪的眼睛——是我的父親,蘇大強。
二十年了,我以為自己早已對他的出現麻木。可當他在這個本該是我人生轉折點的夜晚,帶著一群流氓闖進顧氏集團的晚宴時,我還是感到了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就像小時候,他一次次把我推到債主面前,用我這張“唯一有價值的臉”來拖延還款日期一樣。
“喲,閨女,你可讓爹好找啊!”
蘇大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劣質香菸燻黃的牙齒。他穿著皺巴巴的廉價西裝,領帶歪到一邊,渾身散發著濃烈的酒臭和煙味。
他身後那幾個壯漢,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眼神兇狠而肆無忌憚,像禿鷲一樣掃視著滿場的富貴,最後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整個宴會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賓客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轉為厭惡,那些原本對我指指點點的貴婦小姐們,此刻看向我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看吧,我們說得沒錯,她果然上不了檯面。
“蘇晚,這位是......”顧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極力壓制的顫抖和不可置信。
我知道她想問什麼,也知道在場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答案。
可我張不開嘴。
二十年的屈辱和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我是她爹!”
蘇大強不等我回答,大搖大擺地走上前,甚至還囂張地理了理他那油膩的頭髮,對顧父伸出手,
“親家公,久仰久仰!我是蘇晚的父親,蘇大強。你看,咱們兩家的孩子處物件,我這個當爹的,怎麼著也得來拜訪拜訪,是吧?”
顧父沒有握他的手。
顧父的臉色鐵青,目光在我和蘇大強之間來回掃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眼神里寫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被羞辱的難堪。
顧母更是直接後退了一步,彷彿靠近蘇大強都會玷汙她的衣服。
“言琛,這是怎麼回事?”
顧母的聲音尖銳起來,她看向顧言琛,又看向我,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你不是說你家只是普通家庭嗎?這就是你所謂的普通?”
我的臉色慘白如紙。
是的,我確實說過。
在和顧言琛交往後,在他提出要帶我見父母時,我選擇了隱瞞。
我不敢告訴他們,我的父親是個賭徒,我的母親早就不堪忍受而離家出走,我的家不過是一間散發著黴味的破房子,我的整個青春都在東躲西藏地躲避債主。
我怕。
我怕這些真相一旦說出口,我連最後一點被接納的可能都會失去。
“對不起......”
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只是......”
“只是什麼?”
林菲菲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尖銳的嘲諷,
“只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飯?等嫁進顧家,再讓你爹來吸血?蘇晚,你可真行啊,這算盤打得,我在門口都聽見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像無數只蒼蠅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就說她不是什麼好東西。”
“嘖嘖,賭鬼的女兒,那能好到哪去?”
“言琛少爺真是被她騙慘了。”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的心上。
我幾乎站不穩,雙腿發軟,就要癱倒在地。
“夠了!”
顧言琛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在宴會廳炸響。
他一把將我攬進懷裡,一隻手緊緊護住我的腰,另一隻手擋在我面前,像一堵牆,隔絕了所有惡意。
他直視著蘇大強,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蘇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但我警告你,蘇晚現在是我顧言琛的人。你有什麼事,衝我來。”
蘇大強被他的氣勢震懾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無賴嘴臉,嘿嘿一笑:
“哎喲,女婿,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找我自己的閨女,有什麼問題?再說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在眾人面前展開,
“你閨女欠我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吧?”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紙。
那是一張借條,上面赫然寫著我的名字和手印,借款金額——五百萬。
“我沒有!我從來沒有簽過這種東西!”
我幾乎是嘶吼出聲。
“沒簽過?”
蘇大強晃了晃那張紙,笑得肆無忌憚,
“你的手印,你的簽名,白紙黑字,賴不掉吧?閨女,你十八歲那年,老子供你上大學,花了多少錢?你不認賬?”
我想起來了。
十八歲那年,他逼我簽了一份所謂的“助學協議”,說等我有錢了要還他。我當時以為只是他酒後的胡鬧,沒想到他竟然把金額改成了五百萬,還偽造了借條!
“那是你逼我籤的!而且金額根本不是五百萬!”
我的聲音在顫抖,眼淚模糊了視線。
“逼你?”
蘇大強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誰看見了?誰聽見了?閨女,你可不能冤枉你爹啊。”
他身後的壯漢跟著起鬨,發出粗鄙的笑聲。
“五百萬,一分不能少。要麼給錢,要麼......”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游走,露出一個讓人作嘔的笑容,
“我這閨女,長得還不錯,賣給賭場,也能抵個百八十萬。剩下的,慢慢還嘛。”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被自己的親生父親,在所有人面前明碼標價。
二十年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我以為顧言琛帶我離開顧家,就是我苦難的終點。
可現實告訴我,我的父親,永遠是我逃不掉的噩夢。
“晚晚,別怕。”
顧言琛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溫柔而堅定。
他將我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蘇大強身上。
“五百萬是嗎?”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蘇大強眼睛一亮:“對對對,五百萬,一分不少!”
“好,我給。”
顧言琛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顧母最先反應過來,尖聲喊道:“言琛!你瘋了?五百萬!給這種人?”
顧父也沉著臉:“言琛,你別衝動。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不需要。”
顧言琛鬆開我,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黑卡,遞給身旁的助理,
“去,取五百萬現金過來。”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卡快步離開了。
蘇大強看著那張黑卡,眼睛都直了,搓著手嘿嘿笑道:“女婿大氣!女婿真大氣!”
“誰是你女婿?”
顧言琛冷冷地看著他,
“這五百萬,不是給你的。是買斷蘇晚和你之間所有關係的。從今天起,蘇晚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以後不許再出現在她面前,不許再以任何理由找她。如果你敢再騷擾她......”
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危險,
“我能給你的五百萬,就能讓你連本帶利吐出來。你信不信?”
蘇大強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你......你嚇唬我?我可是她親爹!法律上,她得贍養我!”
“贍養?”
顧言琛笑了,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
“你逼她籤假借條,這是詐騙。你帶著流氓威脅她,這是尋釁滋事。你這麼多年來對她的所作所為,家暴、虐待、逼迫未成年人從事非法活動......你覺得,這些事如果報警,夠你判幾年的?”
蘇大強的臉色變了。
他身後的壯漢們也互相看了一眼,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你......你別血口噴人!誰看見了?誰聽見了?”
“我看見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
所有人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樸素、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緩緩走了出來。
是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我母親的母親,在母親離家出走後,是我唯一感受過溫暖的親人。可她身體不好,住在鄉下,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她怎麼會在這裡?
“外婆......”
我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外婆走到我面前,用她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
“孩子,委屈你了。”
她轉過身,看向蘇大強,眼神里滿是厭惡和痛恨,
“蘇大強,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沒人知道?你以為你對晚晚做的事,沒有證據?”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箇舊舊的錄音筆,舉到空中。
“這裡面,是你三年前喝醉了酒,親口說的那些話。你說晚晚是你賺錢的工具,說她長得像她媽,能賣個好價錢。你說你恨她是個女孩,不能給你傳宗接代。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蘇大強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這個老太婆!你什麼時候......”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
外婆的聲音顫抖著,卻無比堅定,
“當年我女兒嫁給你,我就不同意。你毀了她的下半輩子,現在還想毀了晚晚?我告訴你,做夢!”
她看向顧父顧母,又看向在場的所有人,聲音蒼老卻擲地有聲,
“各位,我這個外孫女,從小命苦。她考上大學,靠的是助學貸款和獎學金。她穿的衣服,是自己在餐館打工掙的。
她從來沒有花過蘇大強一分錢,反而被他一次次逼著要錢。那些說她攀龍附鳳的人,你們摸著良心問問自己,如果是你們生在這樣的家庭,你們能比她做得更好嗎?”
宴會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那些剛才還在嘲諷我的人,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頭。
林菲菲的臉色也很難看,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外婆走到顧母面前,看著她:
“顧太太,我知道你看不上晚晚的出身。但我想問問你,你年輕的時候,難道就沒有被人瞧不起過?你嫁進顧家之前,難道就沒有受過委屈?將心比心,你就不能給這個孩子一個機會?”
顧母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媽......”
顧言琛走上前,握住我的手,看向他的母親,
“我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這輩子,只娶蘇晚一個人。你們要是接受不了,我就帶她走。我們去國外,重新開始。”
顧母的眼眶紅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又看了看我,再看看我外婆手中的錄音筆,最後深深嘆了口氣。
“罷了。”
她閉上眼睛,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決定,
“罷了罷了。言琛,你贏了。”
她睜開眼,看向我,眼神複雜,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
“蘇晚,過去的事,是我這個當婆婆的,做得不對。你的身世......確實不容易。既然言琛這麼堅持,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她頓了頓,
“但你記住,嫁進顧家,你就要守顧家的規矩。我不能因為你出身可憐,就降低要求。”
這是妥協,卻也是帶著條件的妥協。
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伯母,謝謝您。”
蘇大強見勢不妙,眼珠子一轉,就要帶著那幾個壯漢溜走。
“站住。”
顧言琛的聲音冷冷響起。
蘇大強僵在原地,訕笑著回頭:“那個......女婿啊,既然事情都談妥了,我就先......”
“五百萬,你還想要嗎?”
蘇大強的眼睛又亮了:“要要要!當然要!”
“那好。”
顧言琛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五百萬我可以給你。但你必須籤一份協議,從此以後,和蘇晚斷絕一切關係。你不能再以任何名義找她,不能騷擾她,不能出現在她面前。如果你反悔,這份協議就是證據,我會告你敲詐勒索。”
蘇大強猶豫了。
五百萬,對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可一旦簽了協議,就等於斷了一條長期的財路。
“你......你讓我想想......”
“沒時間給你想。”
顧言琛冷冷道,
“要麼現在籤,拿錢走人。要麼我現在報警,讓警察來查你的借條是真是假。你選。”
蘇大強臉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外婆手裡的錄音筆,再看看顧言琛身後那些顧家的保鏢,最後咬了咬牙:
“籤!我籤!”
五百萬現金被搬了上來,整整齊齊碼在宴會廳的長桌上。
蘇大強簽下斷絕關係的協議,按了手印,然後像餓狼撲食一樣撲向那些錢,和那幾個壯漢一起,把一捆捆鈔票塞進麻袋。
“等等。”
顧言琛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大強緊張地回頭:“又......又怎麼了?”
“拿了錢,就滾出這座城市。別再讓我看到你。”
“好好好,我滾,我滾!”
蘇大強扛著麻袋,帶著那幾個壯漢,狼狽地離開了宴會廳。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卸下了一座壓在身上二十年的大山。
我再也站不穩,癱倒在顧言琛懷裡,放聲大哭。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和委屈,而是因為解脫。
顧言琛緊緊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
“沒事了,晚晚。都過去了。”
外婆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也紅了眼眶:
“孩子,從今往後,你就安心過你的日子。那個畜生,不會再來了。”
我哭著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宴會廳裡的賓客們,表情各異。
有人同情,有人感慨,也有人依然帶著不屑。
但我不在乎了。
從今天起,我終於自由了。
晚宴不歡而散。
顧父顧母鐵青著臉離開了,顧言琛帶著我和外婆,回到了他在市中心的公寓。
那是一套兩百多平的大平層,裝修簡約而不失奢華。
我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外婆,您怎麼會有錄音筆?”
外婆嘆了口氣,坐在我旁邊,輕輕拍著我的手:
“傻孩子,你以為外婆這些年住在鄉下,就什麼都不知道?你媽走之前,把什麼都告訴我了。她說蘇大強不是人,讓我一定要保護好你。我年紀大了,打不過他,就想辦法偷偷錄了他的話,想著總有一天用得上。”
我的眼淚又一次湧了出來。
“外婆,對不起,讓您操心了。”
“傻孩子,你是我外孫女,我不操心你操心誰?”
外婆看向顧言琛,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感激,
“小夥子,謝謝你。謝謝你這麼護著晚晚。”
顧言琛握住我的手,認真地說:
“外婆,您放心,我會一輩子對晚晚好。”
外婆點點頭,又看向我,語重心長地說:
“晚晚,這個孩子不錯。但你要記住,女人的幸福,不能只靠男人。你要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底氣。只有這樣,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能挺直腰桿。”
我用力點頭。
外婆說得對。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逃避,一直在依賴別人。
依賴顧言琛的保護,依賴他的愛。
可如果有一天,這份愛不在了呢?
我還能依賴誰?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顧言琛身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自己考上大學時,站在校門口,告訴自己一定要出人頭地。
我想起自己拼了命地學習,拿獎學金,打工掙錢,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徹底擺脫那個家。
可是遇到顧言琛之後,我不知不覺就把希望全部寄託在了他身上。
我以為嫁進顧家,就是我人生的終點。
可現在我才明白,那只是起點。
顧母的條件,顧家的規矩,那些豪門貴婦們鄙夷的目光......
就算顧言琛再愛我,就算他願意為了我與全世界為敵,我也不可能永遠躲在他的羽翼下。
我要證明,我蘇晚,不是一個只能靠男人的女人。
我要讓所有人看到,我值得站在顧言琛身邊。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了顧言琛。
“言琛,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去工作。”
顧言琛有些驚訝:“工作?去哪工作?”
“我想去顧氏集團。”
我看著他,目光堅定,
“我不是想走後門,我想從基層做起。我想證明自己的能力,讓伯父伯母看到,我配得上你。”
顧言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他捧起我的臉,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好,我支援你。”
三天後,我以普通員工的身份,進入了顧氏集團市場部。
沒有人知道我是顧言琛的女朋友,更沒有人知道我是差點成為顧家兒媳的人。
我穿著普通的職業裝,和所有新人一樣,從最基礎的文員做起。
列印檔案、整理資料、跑腿送合同......
這些工作瑣碎而枯燥,但我做得很認真。
我利用一切空閒時間學習,學習市場營銷知識,學習資料分析,學習如何寫一份完美的策劃案。
同事們對我很好,沒有人因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
當然,也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顧言琛在公司裡見到我,也只是禮貌地點點頭,像對待普通員工一樣。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在公司,我們不是戀人,只是上下級。
第一個月,我熟悉了所有業務流程。
第二個月,我主動申請參與一個重要專案的策劃。
第三個月,我的策劃方案被部門總監看中,推薦給高層。
當那份方案的封面出現在顧父的辦公桌上時,他愣了很久。
不是因為方案寫得有多好,而是因為方案作者的名字——蘇晚。
那是他瞧不起的貧家女,是他認為配不上他兒子的女人。
可這份方案,卻讓他手下的金牌策劃團隊都自愧不如。
“這真是她寫的?”
顧父問市場部總監。
“是的,董事長。蘇晚這段時間的表現非常出色,她是我們部門最努力的員工。”
顧父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個晚宴上,蘇晚癱倒在顧言琛懷裡哭泣的樣子。
想起了她外婆說的話。
想起了自己年輕時,也被長輩瞧不起過。
“讓她來見我。”
蘇晚站在顧父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三個月了,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她推開門的瞬間,看到顧父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擺著她的策劃方案。
“坐吧。”
顧父的聲音不再像從前那樣冰冷。
蘇晚坐下,挺直腰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的方案我看了,寫得不錯。”
“謝謝董事長。”
“但是......”
顧父頓了頓,
“你知道,我不會因為一份方案就改變對你的看法。顧家的兒媳,不是光會寫方案就能當的。”
蘇晚深吸一口氣:
“董事長,我沒想過靠一份方案改變什麼。我只想讓您看到,我不是一個只會依靠言琛的人。我有能力,我有上進心,我可以透過自己的努力配得上他。”
顧父看著她,眼神複雜。
“你知道,就算你能力再強,你的出身......”
“我的出身改變不了。”
蘇晚打斷了他,語氣堅定,
“但我的未來可以。董事長,過去的二十年,我沒有選擇。但從今往後的人生,我想自己選擇。”
顧父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嘆了口氣:
“方案留下,你先回去工作吧。”
蘇晚起身,鞠了一躬,離開了辦公室。
她沒有注意到,顧父在她離開後,拿起那份方案,看了很久很久。
半年後,顧氏集團週年慶。
這一次,顧母沒有再給蘇晚準備小一碼的禮服。
她親自挑選了一條星空藍的長裙,剪裁得體,優雅大方。
蘇晚換上裙子,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半年的職場歷練,讓她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畏畏縮縮、卑微怯懦的貧家女。
而是一個眼神堅定、自信從容的職業女性。
顧言琛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晚晚,你真美。”
蘇晚笑了:“貧嘴。”
“我說真的。”
顧言琛認真地看著鏡子裡的她,
“這半年,你變了很多。我為你驕傲。”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言琛,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替我選擇一條輕鬆的路,而是讓我自己走出來。”
顧言琛吻了吻她的額頭:
“因為我愛你。愛一個人,不是替她遮風擋雨,而是陪她一起面對風雨。”
週年慶上,顧父顧母親自宣佈了顧言琛和蘇晚的婚訊。
這一次,沒有人再質疑。
林菲菲端著酒杯走過來,表情複雜地看著蘇晚:
“蘇晚,我承認,我之前看錯你了。你確實......不一樣了。”
蘇晚舉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
“謝謝你,林小姐。”
“叫我菲菲吧。”
林菲菲笑了笑,
“以後,我們說不定會成為朋友。”
蘇晚也笑了。
宴會的最後,顧父走上臺,拿過話筒。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說幾句話。”
全場安靜下來。
“半年前,在這個地方,我兒子為了一個女人,說要脫離顧家。”
有人低聲笑了起來。
“當時我很生氣,我覺得他瘋了。為了一個出身卑微的女人,值得嗎?”
顧父頓了頓,看向人群中的蘇晚,
“但現在我想說,值得。”
他走下臺,走到蘇晚面前,伸出手:
“蘇晚,歡迎你加入顧家。”
蘇晚的眼眶紅了。
她握住顧父的手,聲音哽咽:
“謝謝您,董事長。”
“還叫我董事長?”
顧父笑了,
“該改口了。”
蘇晚看向顧言琛,他正溫柔地看著她,眼裡滿是愛意。
她深吸一口氣,喊出了那兩個字:
“爸。”
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外婆在人群后面,抹著眼淚,笑得合不攏嘴。
顧母也走上前,握住蘇晚的手:
“晚晚,以前是媽不好,對不起。”
蘇晚搖搖頭:“媽,都過去了。”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痛苦、淚水,都化作了笑容。
宴會結束後,蘇晚和顧言琛站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言琛,你說,我爸爸......他現在怎麼樣了?”
蘇晚問。
顧言琛沉默了一會兒:
“聽說他拿了那五百萬,去了南方。應該......不會回來了。”
蘇晚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恨他嗎?
恨過。
可那畢竟是她的親生父親。
“晚晚,有些人不配做父母。”
顧言琛握著她的手,
“你不需要為他的離開感到愧疚。”
“我知道。”
蘇晚靠在他肩上,
“我只是......有些感慨。如果沒有他,我不會那麼拼命考上大學。如果沒有他,我不會那麼努力地想要改變命運。某種意義上,是他逼著我,走到了今天。”
顧言琛吻了吻她的發頂:
“你能這麼想,說明你真的放下了。”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言琛,你說,我媽媽現在在哪?她過得好嗎?”
顧言琛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
“外婆昨天給我的,說是你媽寄來的。”
蘇晚的手在顫抖。
她接過信,開啟。
信紙上,是母親娟秀的字跡:
“晚晚:
對不起。
媽媽不是一個好媽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了你。
但媽媽從來沒有放棄過你。這些年,媽媽一直在打工,攢錢,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回來找你。
媽媽聽說你要結婚了,也聽說你過得很好。
媽媽為你驕傲。
媽媽不奢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永遠愛你。
如果你願意,婚禮那天,媽媽會在教堂外面,遠遠地看你一眼。
永遠愛你的媽媽。”
蘇晚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信紙上。
“言琛,我想找到她。”
“好,我陪你。”
三個月後,婚禮如期舉行。
在教堂的最後一排,坐著一個穿著樸素、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
她低著頭,不敢讓人看見她的臉。
儀式結束時,蘇晚提著婚紗,穿過所有賓客,走到她面前。
“媽。”
中年女人渾身一震,抬起頭,淚水瞬間湧了出來。
“晚晚......你......你怎麼知道......”
“我找人查了很久。”
蘇晚蹲下身,握住母親的手,
“媽,別走了。留下來,好不好?”
母親泣不成聲,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顧言琛走過來,向母親伸出手:
“媽,歡迎回家。”
那一刻,教堂裡響起了最熱烈的掌聲。
蘇晚站起身,看著身邊的顧言琛,看著失而復得的母親,看著人群中的外婆,看著終於接受她的顧父顧母。
她想起五年前,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在圖書館被嘲笑的女孩。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被親生父親當作商品,在晚宴上被羞辱的女孩。
她想起半年前,那個以為自己的人生註定悲劇的女孩。
可現在,她站在這裡,穿著潔白的婚紗,身邊站著最愛的人。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出身不能選擇,但人生可以。
那些曾經以為永遠翻不過去的山,只要堅持走下去,總有到達山頂的那一天。
而山頂的風景,值得所有的眼淚。
“蘇晚,你願意嫁給顧言琛嗎?”
神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晚看著顧言琛的眼睛,那雙從一開始就堅定選擇她、從未動搖過的眼睛。
她笑了,笑得燦爛而自由。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