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婚戀平台當首席鑒渣師_第2章 我盯着那條短信
第2章
我盯著那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顧津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他把煙掐滅在走廊的垃圾桶上,從我手裡拿過手機,把那個號碼記下來,然後把簡訊刪了。
“你幹什麼?”我問。
“這種東西留著沒用。他們發這條簡訊不是為了威脅你,是為了讓你害怕。你要是害怕了,就會跑。你要是跑了,就更說不清了。”他把手機還給我,語氣很平,但我注意到他刪簡訊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憤怒。
“顧津,你為什麼這麼恨婚騙?”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走廊裡的白熾燈嗡嗡響,照得他眼底的青黑色無所遁形。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媽被騙了四百萬,房子沒了,人也沒了。騙她的人到現在都沒抓到,用的假名、假身份證、假公司,連那張臉都是整過的。報警的時候,警察說,這種人很難追,因為他們在每個平臺用的身份都不一樣,沒有一個人能把所有資訊串起來。”
“你覺得我能串起來?”
“你不是能串起來,你是能看穿他們。”他看著我,“你那雙眼睛,比什麼AI都管用。AI只能根據已有資料判斷,但你能看到他們沒有寫進系統裡的東西。所以我需要你,不是因為你的準確率,是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不會被假資料騙過的人。”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方隊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到我們還站在那兒,皺了皺眉。“你們怎麼還沒走?”
“方隊,宋明哲那個加密號碼,能查到歸屬嗎?”顧津問。
方隊看了他一眼,“查不到,加密級別很高,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而且,那個號碼在宋明哲死亡當天晚上就登出了。”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技術部門做了分析,發訊號的位置不是宋明哲的公寓,是另一個地方。”
“哪裡?”
“離良緣紀辦公樓不到兩百米的一棟寫字樓。”
我和顧津對視了一眼。良緣紀的辦公樓在CBD核心區,附近兩百米內只有一棟寫字樓——裡面大部分是金融公司和律師事務所,但也有一個共享辦公空間,周明遠在那裡有一個私人工作室。
顧津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沒有跟方隊說,因為說了也沒用——沒有搜查令,警方不會因為一個“加密號碼曾在附近出現”就去搜一個合夥人的工作室。他朝方隊點了點頭,拉著我走出了刑警隊。
樓下,夜風很大,吹得路邊的銀杏樹嘩嘩響。顧津點了一根菸,沒抽,夾在手指間,看著煙霧被風吹散。
“周明遠在共享辦公空間的那個工作室,你進去過嗎?”他問。
“沒有。那個工作室不是良緣紀的辦公場所,是他私人的,連他助理都進不去。”
“那你覺得裡面有什麼?”
“宋明哲的完整客戶資料。”我說,“周明遠不止幫宋明哲一個人洗過身份。我經手的那十五個被我否決、又被他放行的會員,每個人的資料他都必須有備份,因為他需要確保他們不會在同一次騙局裡撞車。”
顧津把菸頭彈進垃圾桶。“我需要你幫我進那個工作室。”
“你在開玩笑?”
“沒有。你不是有那雙眼睛嗎?你進去看一圈,記住你看到的東西,出來告訴我。不需要帶任何東西出來,不需要拍照,什麼都不用帶,只需要你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這太瘋狂了,非法侵入,一旦被發現,我不僅要坐牢,還會徹底斷送職業生涯。但顧津說了一句話,讓我改變了主意。
“蘇茵茵,那十四個被你否決又被放行的人裡,有一個已經結婚了。他的妻子叫林婉清。”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林婉清,就是我之前稽核的那個投資公司副總裁。她匹配的物件是趙世傑。那個被我打了紅色預警、後來又被周明遠放行的趙世傑,用的是假名,但真身是——宋明哲。
不,不對。宋明哲已經死了,死在昨天。那林婉清嫁的不是宋明哲,是趙世傑?還是說,趙世傑和宋明哲是同一個人?我腦子裡的線索像一團亂麻,但有一條線是清晰的——周明遠不僅幫騙子洗身份,還幫他們物色獵物。林婉清年費一百八十八萬,是良緣紀的頂級VIP。她的資料、資產、性格、擇偶偏好,周明遠一清二楚。他把這些資訊賣給騙子,騙子量身定製人設,然後在平臺上“偶遇”獵物。
這不是簡單的包庇,這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顧津,林婉清現在在哪?”
“不知道。我打她的電話已經停機了。她公司的人說她上週辦了停薪留職,說是要去國外定居。”
我渾身發涼。她已經和騙子在一起了,甚至可能已經被騙走了大部分財產。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良緣紀。不是為了找周明遠,是為了找小何。小何是我的助理,她雖然職位不高,但她是全公司最會整理檔案的人。所有VIP客戶的紙質合同,都會經她的手歸檔。
我在良緣紀樓下的咖啡廳等她。十點半,她來了,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頭髮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憔悴。她坐下來,雙手握著咖啡杯,沒喝。
“小何,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蘇姐,你說。”
“那十五個被我否決又被放行的VIP客戶,他們的紙質合同,你能找到嗎?”
小何低著頭,沉默了很久。“蘇姐,你不該查這件事。”
“你知道什麼?”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周總上週找我談過話,問你是不是經常讓我查客戶的資料。我說沒有。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來找我,讓我不要幫你。他說你在報復公司,你在編造證據,想搞垮良緣紀。”
“你信嗎?”
“我不信。”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但我害怕。蘇姐,我家裡就我一個人掙錢,我弟弟還在上大學,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我握住她的手。“小何,你不用幫我做什麼。你只需要告訴我,那些合同還在不在。”
“在。”她擦了擦眼淚,“在檔案室最裡面的櫃子裡,鎖著。鑰匙在周總辦公室的保險櫃裡,密碼我不知道。”
她說完這句話,站起來就走了。咖啡一口沒喝,走得很急,像是怕自己反悔。
我沒有逼她,她已經給了我最關鍵的資訊。我拿出手機,給顧津發了一條訊息:“檔案室有紙質合同,鑰匙在周明遠辦公室保險櫃。”
顧津秒回:“保險櫃密碼,我能找人試。但需要有人先進辦公室,把保險櫃型號拍給我。”
我猶豫了片刻。這種事一旦被監控拍到,我就是共犯。
手機又震了。顧津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蘇茵茵,林婉清的錢已經被轉走了。她名下三套房產全部過戶給了一個叫‘陳澤’的人。那個‘陳澤’昨天下午已經飛去了東南亞。如果再不拿到證據,不僅林婉清的錢追不回來,還會有下一個受害者。”
我把語音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然後我站起來,走出咖啡廳,走進良緣紀大樓。
前臺小花看到我,愣了一下:“蘇姐?你怎麼來了?”
“我東西忘在工位了,回來拿一下。”我笑了笑,刷了臨時訪客卡,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把手伸進包裡,摸到了手機。我給顧津發了最後一條訊息:“二十分鐘後如果我聯絡不上,報警。”
周明遠的辦公室在十二樓最裡面,門關著。我敲了敲門,沒人應。我又敲了一下,還是沒人應。我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擰了一下——鎖著。
我閉上眼睛,靠在門框上。進不去,一切都完了。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我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保潔制服的大姐推著清潔車走過來。
“大姐,這間辦公室的門鎖了,我沒帶鑰匙,你能幫我開一下嗎?”
保潔大姐看了我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串萬能鑰匙。“你是新來的?”
“對,今天第一天上班,周總讓我進來拿份檔案。”
她找到了對應的鑰匙,咔嚓一聲,門開了。我道了謝,她推著清潔車走了。我閃身進去,把門關上。
周明遠的辦公室比我以前來的時候整潔了很多,桌上什麼都沒有,電腦也被搬走了。但保險櫃還在——嵌在牆壁裡,一個深灰色的小型保險櫃,型號是YH-308。
我拍了幾張照片,發給顧津。兩分鐘後,他回覆:“這種型號有萬能密碼。你試試,初始密碼是1234,如果改過,試0000、9999、8888。再不行,試周明遠的生日,或者他老婆的生日,或者公司成立日。”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保險櫃前,蹲下來。輸入1234——錯誤。0000——錯誤。9999——錯誤。8888——錯誤。周明遠的生日——錯誤。他老婆的生日——錯誤。公司成立日——錯誤。
我的手開始抖。顧津又發來一條訊息:“試試宋明哲的生日。”
我愣住了。宋明哲的生日,我在他的實名資訊裡看到過——九月十七日,0917。我輸入了這四位數字。
保險櫃發出一聲輕響,門彈開了。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周明遠用自己的生日不行,用家人的生日不行,用公司的成立日不行,但他用了宋明哲的生日。他對這個騙子的重視程度,超過了自己的家人。
保險櫃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資料夾,最上面那個貼著紅色標籤——“婉清”。我的手懸在資料夾上方,猶豫了幾秒,然後拿起來翻開。裡面是林婉清的完整資料,身份證影印件、資產證明、徵信報告、家庭關係、甚至她的心理測評結果,每一頁都蓋著“機密”的紅章。
翻到最後一頁,我的手指頓住了。那是一個人的手寫筆記,字跡潦草:“婉清,女,39歲,獨生女,父母雙亡,無近親,性格缺愛,容易建立情感依賴。建議攻略:溫柔體貼型,前期製造偶遇,中期營造‘靈魂伴侶’假象,後期引導投資。預算:300-500萬。負責人:陳澤。”
我繼續往下翻,第二個資料夾貼著紅色標籤——“沈夢”。同樣完整的資料,同樣手寫的“攻略方案”。第三個,“趙雅芝”。第四個,“劉心怡”。一共十五個資料夾,每一個都是我經手過、被否決、又被周明遠放行的VIP客戶。
我拿出手機,一頁一頁地拍。手在抖,但快門聲很穩,咔嚓,咔嚓,咔嚓。拍到第十四個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保潔大姐那種緩慢的推車聲,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急促聲。
我猛地站起來,把資料夾塞回保險櫃,關上門,隨手撥亂了密碼鎖。環顧四周——沒有地方躲。辦公桌底下太明顯,衣櫃太小,窗戶是死的打不開。
門被推開了。
周明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溫和,溫和得讓人後背發涼。
“蘇茵茵?你怎麼進來的?”
“保潔幫我開的門,我說我是新來的員工,進來拿檔案。”
他點點頭,走進來,把咖啡放在桌上。“拿到了嗎?”
“沒有,保險櫃打不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保險櫃,密碼鎖上的數字是亂的。他沒有檢查,而是轉過身看著我。
“蘇茵茵,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什麼?”
“你太聰明了。”他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聰明到你以為自己可以改變規則。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否決的‘騙子’,他們也是人。他們也有感情,也會真心喜歡一個人。只不過他們的方式,不符合你那些條條框框的道德標準。”
我盯著他的眼睛。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瞳孔沒有渙散——他真心的認為自己在做一件正確的事。
“周總,幫騙子洗身份、包裝資料、物色獵物,你覺得這是對的?”
“我沒有幫他們洗身份。”他的語氣依舊平靜,“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一個人有沒有資格談戀愛,不該由你來判斷。”
“那林婉清呢?她被騙了三套房子,你覺得她有資格拿回自己的錢嗎?”
周明遠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他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瞳孔渙散了零點五秒——不是撒謊的那種渙散,是動搖。
“宋明哲的死,跟你有沒有關係?”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然後恢復了正常。“沒有。”
那零點三秒的渙散,我看得清清楚楚。
“方隊!”我忽然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周明遠本能地回頭。就這一瞬間,我衝到門口,拉開門就跑。他在身後喊了一聲“蘇茵茵!”,然後追了上來。
走廊很長,我跑得很快。但我的高跟鞋不給力,跑出去不到二十米,鞋跟就斷了。我甩掉鞋子,光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涼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周明遠比我高,腿比我長,他追上來只是時間問題。經過茶水間的時候,我順手抓起門邊的一個滅火器,拔掉保險銷,對著身後噴了過去。
白色的乾粉瞬間瀰漫了整個走廊。周明遠被嗆得咳嗽了好幾聲,腳步慢了下來。我繼續往前跑,跑到電梯口,狂按按鈕,電梯還在十七樓,下來需要時間。
我轉身跑樓梯,光腳踩在臺階上,腳底板被磨得生疼。跑到八樓的時候,手機震了,顧津打來的,我接起來。
“蘇茵茵,你在哪?”
“良緣紀,十二樓,我在往樓下跑。周明遠在追我。”
“我已經在路上了,三分鐘到。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掛了電話,我拐進七樓的走廊。這層是技術部的辦公區,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去吃午飯了,工位空蕩蕩的。我鑽進一間沒人的小會議室,把門反鎖,蹲在桌子底下,拼命忍住喘息聲。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是周明遠的皮鞋。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不擔心我跑掉。
“蘇茵茵。”他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進來,隔著一道門,悶悶的,“你以為你跑了就能解決問題嗎?那些照片你拍了也沒用,我可以說是你偽造的。你一個被公司開除的前員工,懷恨在心,潛入辦公室偽造證據,誰會信你?”
我捂住嘴,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而且,你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你媽想想。”他頓了頓,“你媽一個人在老家,身體不太好是吧?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她怎麼辦?”
我渾身冰涼。他在威脅我。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周明遠的皮鞋聲,是另一種腳步聲,更快、更急、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衝勁。
“蘇茵茵!”顧津的聲音。
我從桌子底下爬出來,開啟門。顧津站在走廊盡頭,氣喘吁吁,襯衫溼透了貼在身上,臉上全是汗。他看見我,大步跑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
“受傷沒有?”
“沒有。”
“拍照了嗎?”
“拍了。”
他鬆開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走廊另一端。周明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走廊裡空空蕩蕩,只有滅火器的乾粉還在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
“他跑了。”顧津說。
“他有我手機裡的照片,還有我媽的地址。”
顧津沉默了片刻。“你先別回老家,去我那兒住幾天。你媽那邊,我讓人接過來。”
“顧津。”
“嗯?”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程度?”
他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層白色的乾粉,看了好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意外的話:“因為我欠你。”
“你欠我什麼?”
“你不記得了?”他抬起頭,看著我,“三年前,你在良緣紀面試的時候,門口有一個男人在等。那個人是我。”
我愣住了。三年前,我確實在良緣紀門口見過一個男人。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夾克,黑眼圈很重,蹲在臺階上抽菸。我當時覺得他很憔悴,多看了他一眼,然後進了大樓。
“那天我在等我媽的案子。我找了半年的線索,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良緣紀的一個VIP客戶。那個客戶用婚騙的手段騙了我媽,但我沒有證據,連他的真實身份都查不到。我蹲在良緣紀門口,想看看有沒有人能幫我。”
“然後你進去了。你走得很急,但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你看了我一眼,然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我說了什麼?”我完全不記得了。
“你說,‘你看起來很累,早點回去休息吧。’”
走廊裡很安靜,空調的嗡嗡聲從通風口傳出來,像一隻巨大的蜂在遠處盤旋。
“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顧津的聲音很低,“那段時間,所有人都跟我說‘你媽的事你打算怎麼辦’‘你找到線索了嗎’‘你還差多少錢’。只有你,一個陌生人,跟我說早點回去休息。”
“所以你後來開真心盾,是為了幫我?”
“不,是為了幫我自己。”他苦笑了一下,“但當我聽說你被良緣紀裁員的時候,我想,也許這次我能還你一個人情。”
我看著他,看著那個黑眼圈重到像被人打了、襯衫皺得像從洗衣機裡撈出來的男人。他不夠帥,不夠有錢,不夠會說好聽的話,但他有一個好處——他說的每一句話,瞳孔都沒有渙散過。
“顧津,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信。”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笑,不是禮貌的、社交性的笑,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像是終於有人聽懂了他的笑。
“走吧。”他伸出手,“送你回家。”
我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他的手很粗糙,指腹全是繭。
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