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靠賣慘火遍全網_第2章 我盯着那條短信看了整整一分鐘

重生後我靠賣慘火遍全網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安安

第2章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整整一分鐘。

胡蘿蔔汁順著指縫滴在手機螢幕上,我都沒反應過來。

“不是意外”——這三個字像三根釘子,一根一根扎進我的腦門。

上一世,我一直以為被驢踢是倒黴,是運氣不好。老張家的驢平時挺溫順的,怎麼就偏偏在我路過的時候發瘋?怎麼就偏偏踢得那麼準,剛好骨裂?怎麼就偏偏在我請病假回來那天,謠言剛好發酵?

我原以為一切都是巧合。

但“巧合”這兩個字,在重生一次之後,應該從我的字典裡徹底刪掉了。

我咬了一口胡蘿蔔,嚼得很慢。

驢在旁邊打了個響鼻,似乎在催我快點喂下一根。

“驢兄,”我看著它,“你說這世上有那麼多驢,為什麼偏偏是那頭驢踢了我?”

驢眨了眨眼,表情依然是那種“我知道但我不說”的深邃。

“行了,你是驢,你說了我也聽不懂。”

我把最後一截胡蘿蔔塞進驢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明天下午三點,學校後門第三個電線杆。

我知道那地方。學校後門那條巷子平時沒什麼人走,第三個電線杆上貼著“重金求子”的小廣告,電線杆底部還有一攤不知道哪個醉鬼吐的陳年汙漬。

那個地方選得很有水平——夠隱蔽,又夠安全,萬一有人路過也能及時跑路。

發簡訊的人要麼是職業的,要麼是經常幹這種事的。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柺杖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節奏很慢,很穩。

像是在倒數。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上課。

馬麗沒來。

她的座位空著,桌面上乾乾淨淨,連課本都收走了。周小雅坐在旁邊,時不時往我這邊看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知道該不該問”的糾結。

課間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走過來小聲說:“林大腳,馬麗退學了。”

“退學?”我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嗯。今天早上她媽來學校辦的退學手續。聽說她昨晚回去跟她爸吵了一架,她爸把麻將桌砸了,鬧得整個村子都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想象中的快感。

說實話,我對馬麗沒什麼恨意。她就是個被貧困和嫉妒衝昏了頭的十六歲小姑娘。她造謠我、罵我、想搞臭我,但她不是真正的黑手。

真正的黑手,是那個設局的人。

是那個讓我爸欠下賭債的人。

是那個讓驢“恰好”踢了我的人。

是那個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人。

我低頭看了看那條簡訊,又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四十。

該出發了。

學校後門那條巷子果然沒什麼人。

我拄著柺杖走到第三個電線杆下面,站定,等著。

風很大,吹得電線杆上的“重金求子”廣告嘩嘩響。那個女人的照片已經被曬褪色了,臉白得像鬼。

三點整。

巷子那頭出現了一個人影。

個子不高,穿著黑色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看不出臉。

他走到離我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來,沒再往前走。

“林大腳?”聲音很年輕,帶著點沙啞,像是青春期變聲沒變完。

“是我。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扔了過來。隨身碟在空中劃了一道拋物線,落在我腳邊。

“這裡面有你爸賭債的來龍去脈。那個設局的人你也認識,看完你就知道了。”

我沒彎腰撿隨身碟,只是看著他:“你為什麼幫我?”

“我不是幫你。我是幫我自己。”

“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帽子往上掀了掀。

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瘦削的下巴,深眼窩,右邊眉毛上有一顆痣。

“......陳默?”

高二四班的陳默。全校公認的“怪人”,平時不怎麼說話,成績中等偏上,存在感極低。我跟他的交集僅限於上學期運動會他跑三千米的時候我在旁邊喊了一聲“加油”。

“你怎麼......”我腦子飛速轉著,“你認識那個設局的人?”

陳默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那人是我哥。”

風突然大了起來,把電線杆上的廣告吹掉了。

“你哥?”

“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叫陳放,大我八歲。在我們那兒,大家都叫他‘放哥’。”

“放哥......”

我上一世聽過這個名字。準確地說,是全校都聽過——因為謠言裡說的“黑社會大哥”,就是指他。

但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沒見過這個人。

“你哥為什麼要搞我?”我問。

陳默低下頭,聲音悶在帽子裡:“因為你爸那塊地。”

“地?”

“你爸在村東頭不是有塊宅基地嗎?那塊地後面連著一條規劃中的公路。明年縣裡要修路,那塊地的拆遷補償款,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萬?”

“兩百萬。”

我腦子裡“嗡”了一聲。

兩百萬。

我爸那個破宅基地?那個長滿了荒草、連雞都不願意去下蛋的地方?值兩百萬?

“我哥早幾年就看上那塊地了,但你爸不肯賣。後來他想了個辦法——讓你爸欠錢,欠到不得不賣地還債。”

“所以他設了賭局?”

“對。你爸不是愛打麻將嗎?我哥找了幾個人陪你爸玩,先讓他贏,再讓他輸。你爸輸了錢就借高利貸,借了再輸,輸了再借。到現在,連本帶利欠了三十多萬。”

三十多萬。

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我只知道他愛打麻將,偶爾輸點小錢,但從不知道他已經欠了這麼多。

“那驢呢?驢也是你們安排的?”

陳默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個......其實不是我哥安排的。那是意外。”

“意外?”

“對。我哥原本的計劃是找人把你打傷,然後嫁禍給你爸的債主,讓你爸以為是因為他不還錢才連累了女兒,逼他賣地。但還沒等他動手,你就被驢踢了。他一看新聞,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就讓人在學校裡造謠,把‘被驢踢’說成‘被黑社會打’,把事情鬧大,給你爸施加壓力。”

我靠著電線杆,慢慢消化這些資訊。

上一世,我是在謠言發酵了三個月之後才崩潰的。這三個月裡,我爸確實來找過我幾次,每次都是欲言又止,最後嘆口氣就走了。

我當時以為他是心疼我。

現在想來,他是在內疚。

他知道那塊地的事,知道那些債務,知道女兒被造謠是因為他不肯賣地。

但他什麼都沒說。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再次問陳默。

陳默把帽子壓得更低了:“因為我哥變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自從跟了那些道上的人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我媽被他氣得住院,他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抖:“我不想讓他再害人了。”

我看著這個瘦削的少年,突然覺得他和上一世的我很像——都被迫承擔了不該自己承擔的東西。

“U盤裡除了賭債的賬目,還有什麼?”

“我哥跟那個造謠的人的聊天記錄,還有他指使人設局的錄音。”

“你怎麼弄到這些的?”

陳默沒回答,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沒回頭:“林大腳,你上次在舞臺上說的那句話,我聽到了。”

“哪句?”

“‘被驢踢過的人生,更懂得怎麼踢回去’。我覺得你說得對。”

他走了。

巷子裡只剩下我和電線杆,還有地上那個隨身碟。

我彎腰撿起來,捏在手心裡,感覺它比想象中重。

晚上,我去了醫院。

不是看腿,是去看我爸。

我爸住的是縣醫院的老樓,走廊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的。病房在三樓,門上的玻璃窗糊了報紙,從外面能看到裡面透出的昏黃燈光。

我推開門的時候,我爸正坐在床上打點滴。

他瘦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半,眼窩凹陷,顴骨凸出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

看到我拄著柺杖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床頭櫃上的東西往抽屜裡塞。

但我還是看到了。

一沓借條。

“爸。”我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你腿還沒好,怎麼跑來了?”他的聲音很虛,像是嗓子眼裡堵了東西。

“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

我盯著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欠了三十多萬賭債?”

他的手一抖,點滴的管子晃了晃。

“......誰跟你說的?”

“你別管誰說的。你就說是,還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

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滴滴滴”的聲音。

“......是。”

“那塊地呢?你是不是打算賣掉那塊地還債?”

他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大腳,爸對不起你。爸知道你被造謠是因為那塊地。爸想著把地賣了,把錢還了,就沒人找你麻煩了。”

“賣地的錢夠還債嗎?”

“......還完債還能剩點,夠你上大學的。”

“爸,那塊地值兩百萬。”

我爸猛地抬起頭。

“你聽誰說的?”

“你不用管我聽誰說的。你就告訴我,那個收地的人,是不是叫陳放?”

我爸的臉色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陳放?”

“爸,他給你設了局。你的賭債是他設的套,謠言是他讓人造的,就連我被驢踢了,他都要拿來利用。他不是要買你的地,他是要吞了你的兩百萬。”

我爸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點滴的針頭差點從血管裡滑出來。

“大腳,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把隨身碟掏出來:“這裡面有證據。”

我爸盯著那個隨身碟,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坐在病床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媽......我不該去打麻將......我不該......”

我握住他的手。

“爸,別哭了。這事兒還沒完。”

我爸抬頭看我:“你要幹什麼?”

“報警。”

“可是陳放他......他有人,他有關係......”

“爸,兩百萬的詐騙案,你覺得他再大的關係,罩得住嗎?”

我掏出手機,按下了三個數字。

“你好,我要報案。有人設局詐騙,涉案金額超過兩百萬。我有證據,錄音和聊天記錄都有。”

“好的,我們馬上派民警過去。請問你的位置是?”

“縣醫院老樓三樓304病房。”

“收到,十五分鐘內到。”

掛了電話,我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但路燈亮著。

上一世,我從三樓跳下去的時候,眼前是黑暗的。

這一世,我要讓該亮的地方,全都亮起來。

警察來得很快,十五分鐘都沒到。

帶隊的是個女警官,三十出頭,短髮,看起來很乾練。她姓霍,叫霍小柒,據說是縣局刑偵大隊的副隊長,破過幾個大案。

我把我爸那邊的情況先說了——高利貸、賭債、設局詐騙。霍警官一邊聽一邊記,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等我說到陳放的時候,她的筆停了下來。

“你說的是陳放?大名陳放,外號放哥?”

“對。你認識他?”

霍警官冷笑了一聲:“認識。去年有人舉報他開設賭場,我們查了三個月,最後證據鏈斷了。這個人很狡猾,從來不自己出面,所有的事都是找別人做。”

“那我手裡的證據,夠不夠?”我把隨身碟遞給她。

她接過隨身碟,插進隨身帶的筆記型電腦裡。

螢幕上跳出一堆檔案。賬目明細、聊天記錄、通話錄音......陳默把東西整理得很清楚,幾乎是一個完整的證據鏈。

霍警官越往下翻,表情越複雜。

翻到最後,她抬起頭看我的眼神變了。

“這些證據,你從哪弄來的?”

“有人匿名提供的。”

“誰?”

“我不能說。但你們可以查證這些證據的真實性。如果是假的,你們可以來找我。”

霍警官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合上電腦。

“林大腳,你知道你手裡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夠陳放喝一壺的。”

“不是喝一壺。”霍警官站起來,語氣嚴肅,“是夠他把牢底坐穿的。”

我爸在旁邊聽到這話,眼淚又下來了。

這一次不是內疚的淚,是釋然的淚。

霍警官走了以後,我爸拉著我的手,像小時候那樣一下一下地拍。

“大腳,爸這次真的知道錯了。以後爸再也不賭了。”

“你每次輸了錢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爸對著這瓶點滴發誓,再賭就......”

“行了行了,別拿點滴發誓,點滴是無辜的。”我抽回手,“你先好好養病。等這事兒處理完了,咱們把那塊地留著,不賣了。兩百萬呢,你以後想打麻將就去老年活動中心打,一塊兩塊的那種,輸也輸不了多少。”

我爸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學校宿舍早關門了,我也不想回去。打了個車,回了趟村裡。

老張家的燈還亮著。

我走過去敲門,老張披著外套開了門,一看是我,嚇了一跳:“大腳?你腿還沒好,大半夜跑出來幹啥?”

“張叔,我想看看你們家那頭驢。”

“看驢?大半夜看驢?”

“對。”

老張一臉“現在的年輕人我是真搞不懂”的表情,但還是把我領到了驢圈。

那頭驢正在睡覺。四條腿蜷著,腦袋耷拉在草料槽邊上,睡得很香。

我蹲下來,看著它。

“驢兄,我跟你說個事。”

驢打了個響鼻,沒睜眼。

“那天你踢我的事,我不怪你。但我得謝謝你。”

驢的耳朵動了動。

“要不是你踢我,我就不會請假,不會刷到那條謠言,不會提前準備影片,也不會認識周小雅和陳默,更不會知道我爸的賭債是被人設的局。”

我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

“上一世,你踢我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沒有人幫我。我從三樓跳下去,我媽也沒了。但這一世,你那一蹄子,把一切都踢到了明面上。”

驢終於睜開了眼睛。

它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讀懂了——

“我說了我有苦衷,但我是驢,我說不了人話。”

我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你好好睡吧。明天我給你帶胡蘿蔔。”

我站起來,跟老張道了謝,一瘸一拐往家走。

村裡的路沒有路燈,但月光很亮。

亮得我能看清腳下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個坑。

三天後,陳放被抓了。

訊息傳回學校的時候,正是午飯時間。食堂裡所有人都在刷手機,抖音上“放哥落網”的話題衝上了同城熱搜第一。

霍警官辦事效率很高。她拿著我提供的證據,又順藤摸瓜查了三天,把陳放手下那個造謠團伙連鍋端了。

那個在學校抖音牆上匿名投稿的人也被查出來了——不是馬麗,馬麗只是幫兇,真正的發帖人是一個叫“小何”的社會青年,陳放手下的馬仔,專門負責網路造謠。

小何被抓的時候還在發帖,手機螢幕上打了一半的文字是:“三班那個林大腳,其實是被......”

他沒打完。

因為手銬已經扣上了。

周小雅第一時間給我發了訊息:“林大腳!!!你上新聞了!!!縣電視臺!!!”

我開啟電視,果然。

縣電視臺的午間新聞正在播“警方破獲特大詐騙案”的專題報道。鏡頭裡,霍警官站在縣公安局門口,面前是十幾個記者的話筒。

“此案涉案金額超過兩百萬元,犯罪嫌疑人陳放以設賭局、放高利貸、網路造謠等非法手段,逼迫受害人低價轉讓宅基地。目前,陳放等六名犯罪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然後鏡頭切到了一段採訪。

採訪物件——我。

那天霍警官說要錄個受害者陳述,我就錄了。我穿著校服,拄著柺杖,對著鏡頭說了一段話:

“我是林大腳,一個普通的高二學生。我跟大多數人一樣,遇到過倒黴事,被人造過謠,被生活踢過。但我想說的是——被踢沒關係,重要的是踢回去。”

這段採訪在網上傳瘋了。

抖音、微博、B站,到處都是“林大腳踢回去”的話題。有人說我是“反PUA第一人”,有人說我是“教科書級受害者”,還有人說我是“全網最硬核高中生”。

我的抖音賬號一夜之間漲了五十萬粉。

評論區裡有人說想跟我學怎麼對付造謠,有人說想給我寄驢的公仔,還有人說要給我家那塊地捐款。

我在一條評論下面回覆:“不用捐款,我家那塊地值兩百萬。”

評論區的畫風瞬間變成了:“???那捐什麼捐,該你捐給我們。”

我笑出了聲。

校刊那一期賣瘋了。

三千份,一天之內全部售罄。學校不得不加印了兩千份,還是不夠。

我的採訪被貼在教室裡、走廊上、食堂門口,甚至男廁所的隔間門上都有。

趙鐵柱說他上廁所的時候看到我的照片,差點尿歪了。

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他說:“我要是你,我就把這張照片印在T恤上,全校人手一件。”

我說:“那我不得累死?”

他說:“你傻啊,你收錢啊,一件五十,全校兩千人,那就是十萬。”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雖然上課老睡覺,但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校刊的封面照片下面,編輯加了一行小字——“本期校刊所有收益將捐贈給校園反欺凌基金,特此鳴謝林大腳同學授權肖像使用權。”

我一開始不知道這事,是周小雅後來告訴我的。

她說主編原本沒想這麼做,是她爭取的。她說:“你幫了那麼多人,總該有人也幫幫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鼻子有點酸。

才藝展示大會之後,學校有個傳統——每個月第一個週五的下午,會有一個“校園開放麥”環節,任何人都可以上臺說五分鐘的話。

這個月的開放麥,我被“推薦”上臺了。

推薦人是我自己。

我拄著柺杖走上舞臺的時候,臺下已經有人在喊“驢友會長”了。

我站在舞臺中央,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深吸了一口氣。

“大家好,我是林大腳。今天我不想講段子,也不想跟驢對話——雖然我確實帶了驢。”

臺下笑,但很快安靜下來,因為他們發現我這次沒牽驢。

“我今天想講一個故事。一個關於謠言的故事。”

“三個月前,有人說我勾引黑社會大哥,被人打斷了腿。那條匿名投稿發出來兩分鐘,評論區就炸了。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覺得‘無風不起浪’。”

“我拿出醫院的診斷書,他們說我是偽造的。我把驢牽到校門口,他們說我自導自演。我解釋了一百遍,沒有人聽。”

“為什麼?因為比起‘被驢踢了’這個無聊的事實,‘勾引黑社會大哥’這個故事更好聽、更刺激、更值得傳播。”

臺下鴉雀無聲。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要怪你們。因為換作是我,我可能也會點開那條帖子,看看熱鬧,說一句‘臥槽’。”

“但我想說的是——下次你再看到一條聳人聽聞的訊息,在你轉發之前,能不能多想三秒鐘?三秒鐘就夠了。第一秒,想想這個訊息是真的嗎?第二秒,想想如果被造謠的是你,你會是什麼感受?第三秒,想想你的手指點下去之後,會改變什麼。”

我看著臺下的每一個人。

“你們知道改變一個人的人生需要多久嗎?”

“三秒。只需要三秒。”

“三秒的轉發,三秒的點贊,三秒的‘懂的都懂’,就足夠讓一個人從三樓跳下去。”

我的聲音有點抖,但我沒哭。

“我從三樓跳下去過。那是我人生中最錯誤的一個決定。但現在我明白了,錯的不是我,是那些造謠的人,是那些隨手轉發的人,是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世界。”

“但我更明白了一件事——被這個世界踢了,你不能躺在地上哭。你要站起來,踢回去。”

“不是用暴力踢回去,是用真相踢回去,用證據踢回去,用你自己的腳——哪怕是一隻被驢踢過的腳——穩穩地站在地上。”

“謝謝大家。”

我鞠了一躬。

臺下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掌聲響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鼓掌,也不是“我服了”的鼓掌。是那種“我懂了”的鼓掌。

掌聲裡,有女生在哭,有男生在沉默,有老師在擦眼鏡。

王德彪站在舞臺側面,看著我,什麼話都沒說。

但我看到他的眼眶紅了。

一個月後,陳放的案子開庭了。

我去法院旁聽了。

陳放被帶進法庭的時候,我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他。跟我想象中的“黑社會大哥”完全不一樣——矮個子,瘦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中年上班族。

但他一開口就不一樣了。

他否認所有指控。說賭局是“朋友之間的正常娛樂”,說高利貸是“民間借貸”,說網路造謠“跟他沒關係”。

檢察官把證據一份一份擺出來。

賬目明細、聊天記錄、通話錄音、證人證言......

陳默也出庭作證了。

他穿著校服,站在證人席上,聲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哥跟我說過,那塊地的事一定要搞定。他說‘不管是白道黑道,能搞到錢就是好道’。我勸過他,他不聽。”

陳放的律師追問:“你跟你哥有矛盾,是不是因為家產分配的問題,所以你故意作偽證?”

陳默抬起頭,看著陳放。

“哥,我對不起你,但我不能看著你繼續害人。”

陳放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慌張,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想罵人,但又罵不出口。

最後的判決結果:陳放犯詐騙罪、開設賭場罪、尋釁滋事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其他五名從犯分別被判處一年到三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宣判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後有人哭了。

回頭一看,是一箇中年婦女,穿著樸素,頭髮花白。

陳默扶著她的胳膊。

是他媽。

她哭著說:“八年......八年也好,總比在外面作孽強......”

我走過去,遞給她一包紙巾。

她抬頭看我,愣了一下:“你是......”

“阿姨,我是林大腳。”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拉著我的手,顫抖著說:“對不起......大腳,是陳放對不起你......阿姨替他給你道歉......”

我搖搖頭:“阿姨,這不怪你。你是你,他是他。”

陳默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謝你。”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不用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案子結束後,生活回到了正軌。

我的腿好了,柺杖扔了,走路雖然還有點一瘸一拐,但醫生說過兩個月就能完全恢復。

我爸出院了,戒了麻將,每天去村裡的蔬菜大棚打工。他說要把欠的債還清,一塊錢一塊錢地還。

我說:“爸,咱家那塊地不是還在嗎?”

他說:“不賣了。留著給你當嫁妝。”

我說:“那我得找個願意跟驢一起過日子的人。”

他說:“那就找個獸醫。”

那塊宅基地的事,後來有了轉機。

縣裡確實要修路,也確實要經過我們家那塊地。但拆遷補償不是陳放說的兩百萬,而是八十萬。

八十萬也夠了。

我爸拿到補償款的那天,先去還了所有欠債。剩下的錢,他存進了銀行,存摺放在我的枕頭底下。

“大腳,這筆錢是你的。你想上大學就上大學,想做買賣就做買賣。爸不摻和。”

我把存摺塞回他手裡:“爸,你拿著。你是我爸,你活著就是對我最好的投資。”

他又哭了。

我發現自從腿好了之後,我爸的淚腺倒是發達了不少。

學期末的時候,學校做了一件讓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們把“驢友俱樂部”正式註冊成了一個學生社團。

我是第一任會長。

社團的活動內容包括:反校園欺凌宣傳、網路謠言辨識科普、以及——每週末去老張家給驢洗澡。

沒錯,老張終於同意把那頭驢“借”給學校了。條件是不能讓它上臺表演,不能讓它被學生騎,每週至少給它洗一次澡,而且洗澡水不能太涼。

社團成立那天,有三十多個人報名。

周小雅是第一個報名的。她還真的從網上買了一個驢的公仔送給我,雖然快遞在路上走了兩個星期,公仔長得也有點像羊,但我不挑。

趙鐵柱也報名了。他說他不是來參加社團的,他是來看熱鬧的。我說那你得交會費,他說多少錢,我說五毛,他掏了半天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

“不用找了。”

“找不開。”

“那你先欠著。”

“行。”

然後他坐在社團活動室的椅子上,不到五分鐘就睡著了。

王德彪路過活動室,看到門口貼的“驢友俱樂部”會標——一頭卡通驢,下面寫著“昂”字——站了足足半分鐘,最後嘆了口氣,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來,在門口放了一箱礦泉水。

“天熱,別中暑了。”

我衝著門口喊:“王老師,你要不要入會?會費五毛!”

他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你給我五毛我都不入!”

但他笑了。

我聽得出來。

暑假前一天,我坐在操場的臺階上,給驢喂胡蘿蔔。

夕陽把整個操場染成了橘紅色。

那頭驢吃得很慢,嚼得很認真,像是在品鑑這根胡蘿蔔的歷史底蘊。

手機震了。

是霍警官發來的訊息:“大腳,縣局打算聘請你當‘反網路暴力宣傳大使’,你願意嗎?”

我回了一個字:“昂。”

她又發了一個問號。

我回:“願意的意思。驢語四級。”

她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說:“行,下週一來局裡籤協議。”

我放下手機,看著遠處的天空。

晚霞很美,美得不像真的。

就像這一世的人生。

驢吃完了最後一根胡蘿蔔,打了個響鼻,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它的毛很硬,有點扎人,但它靠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所有沒說的話,都壓進這個動作裡。

我摟住它的脖子。

“驢兄,謝謝你。”

驢沒出聲,只是把腦袋靠得更緊了。

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最後一道光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拄過柺杖的女孩,和一頭踢過人的驢。

影子重疊在一起,像是一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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