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豪門,假千金竟然真把我當妹妹_第2章 我的手指劇烈地顫抖着
第2章
我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
那張A4紙的最上方,赫然印著幾個加粗的黑體大字——“DNA親子鑑定報告”。
報告日期是三個月前,也就是蘇家找到我之前。
鑑定人:蘇晚、蘇母。
結論欄裡,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依據現有DNA檢測結果分析,蘇晚與蘇母之間不存在生物學親子關係。”
不存在。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開。
蘇晚不是蘇家的親生女兒。
不,不對——我才是蘇家真正的女兒。蘇晚是假千金,這一點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可問題是,蘇母和蘇晚之間沒有血緣關係,這本身是正常的。
假的當然沒有血緣關係。
那這份報告的意義是什麼?
我往下看,手指幾乎要將紙捏碎。
報告的中間部分,是詳細的基因位點比對資料。我看不懂那些複雜的數字和字母組合,但報告的最後一段,讓我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經比對,蘇母與蘇晚的線粒體DNA高度匹配。線粒體DNA僅透過母系遺傳,檢測結果表明:蘇母與蘇晚之間存在直接的母系血緣關係。”
等一下。
我猛地攥緊了那張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線粒體DNA是母親遺傳給女兒、再由女兒遺傳給下一代的遺傳物質。如果蘇晚和蘇母的線粒體DNA高度匹配,那就意味著——
蘇晚是蘇母的親生女兒。
那我是誰?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蘇家找回我,是因為兩個月前的一次偶然機會,蘇母在醫院的血庫裡發現了一個和她血型匹配的稀有血型捐贈者。那個捐贈者就是我。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了我的出生記錄、孤兒院記錄,以及一系列“證明”我是蘇家親生女兒的材料。
可現在,蘇晚和蘇母的線粒體DNA匹配,意味著蘇晚才是蘇母生物學上的親生女兒。
那我這份“真千金”的身份,到底是誰給的?
“念念......找到了嗎?”
蘇晚虛弱的聲音從衣帽間外傳進來,像一根針,扎破了我混亂的思緒。
我猛地將那份報告摺好,塞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從衣櫃裡隨便拿了一件乾淨的真絲睡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表情儘量平靜,才走出了衣帽間。
“找到了,晚晚,給你。”
我把睡裙遞給蘇晚,聲音還算平穩。
蘇晚接過衣服,蒼白的小臉上依舊掛著那個讓我心疼的笑容。她費力地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換衣服,被劉媽連忙按住:“晚晚小姐,你別動,大夫說了你要好好躺著,我幫你換。”
蘇晚乖乖地點了點頭。
我退出了她的房間,腳步機械地回到自己位於三樓的臥室,鎖上門。
然後,我滑坐在地上,把那份報告重新展開,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
沒有看錯。
蘇晚和蘇母有母系血緣關係。蘇晚是蘇母的親生女兒。
那我呢?
我是誰的孩子?他們為什麼會把我當成蘇家的親生女兒找回來?
一個個荒唐而可怕的念頭在我的腦海裡瘋狂地湧現。我想起了蘇父蘇母對我的冷漠和疏離,想起了蘇宸對我的厭惡和暴怒,想起了蘇晚對我的好、對我的維護、對我的心疼。
蘇晚是真的把我當妹妹。
可我們之間,到底誰才是蘇家的女兒?
不,準確地說——蘇家到底有沒有我的位置?
那天夜裡,我一夜未眠。
我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雨漸漸變小、變成細細密密的雨絲,最後徹底停下。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搞清楚這件事。
第二天一早,我趁著所有人都還沒起床,一個人悄悄離開了蘇家別墅。
我沒有去學校,而是坐上了去城西的公交車。
城西有一家獨立的第三方基因檢測機構,不需要經過醫院,保密性好,出結果也快。我口袋裡裝著昨天晚上從蘇晚房間裡取到的幾根頭髮——我幫她蓋被子的時候從枕頭上撿的。
我自己的血液樣本,我用針扎破了手指,滴在了專用採血卡上。
兩份樣本,被我用化名送了進去。
加急檢測,三天出結果。
從檢測機構出來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是學校班主任打來的電話,問我為什麼沒去上課。我隨便編了個頭疼的理由,老師也沒多問,只讓我好好休息。
我站在城西老舊的街道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獨。
這個世界上,我到底是誰?
我回到蘇家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我剛踏進客廳,就聽到蘇宸冷漠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還知道回來?”
我抬起頭,看到蘇宸正站在樓梯拐角處,雙手插在褲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的眼神依舊鋒利,像刀子一樣。
“哥。”我低聲叫了一句。
“誰讓你叫我哥?”蘇宸一步步走下樓梯,在我面前站定,“你害得晚晚高燒三十九度五,到現在還沒完全退燒,你還有臉叫我哥?”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我昨晚已經道過歉了,那是個意外。”
“意外?”蘇宸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我口袋裡露出一角的紙張上,“那是什麼?”
我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把口袋按住。昨晚從蘇晚衣櫃裡拿出的那份報告,我還沒有來得及好好藏起來。
“沒什麼。”
“拿出來。”蘇宸上前一步,眼神變得危險。
“我說了,沒什麼。”我後退了一步。
蘇宸卻不肯罷休,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直接伸進我的口袋,將那份摺疊的報告抽了出來。
“你放手!”我急得聲音都變了。
蘇宸已經展開了那張紙。
他的表情,在看到“DNA親子鑑定報告”幾個字的時候,瞬間凝固了。
然後,他的目光往下移動,滑過一行行檢測資料,最終停在了結論欄上。
“蘇母與蘇晚之間存在直接的母系血緣關係。”
蘇宸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的手開始顫抖,那張紙在他手裡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這......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沙啞,眼睛死死地盯著報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我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不可能的。”蘇宸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驚駭和憤怒,“你從哪裡弄來的這個?你在偽造什麼東西?”
“我昨天晚上從蘇晚的衣櫃裡發現的。”我平靜地說,“就在她讓你打碎的那個水晶擺件旁邊的暗格裡。”
蘇宸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那個衣櫃。蘇晚從小就習慣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那個角落裡。他小時候幫她藏過日記本,還幫她藏過情書。
如果這份報告是從那個地方找到的......
那就意味著,這份報告,是蘇晚親手藏起來的。
“不可能的。”蘇宸還是不願意相信,他搖著頭,聲音卻越來越沒有底氣,“如果晚晚知道這件事,她為什麼不告訴爸媽?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可以自己去問她。”我看著蘇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蘇宸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攥緊了那份報告,轉身大步上樓。
我跟在他身後。
蘇晚的臥室門半開著,她正半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手裡端著一碗粥,看到蘇宸推門進來,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哥,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蘇宸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報告,整個人僵在那裡。
“哥?”蘇晚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粥碗,疑惑地看著他。
蘇宸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把那張紙遞到了蘇晚面前:“晚晚,這是什麼?”
蘇晚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她的笑容,在一瞬間凝固了。
那張原本就蒼白的小臉,此刻更是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開始微微顫抖。
“哥......你聽我解釋......”
蘇晚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慌亂和恐懼。
“解釋什麼?”蘇宸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平日裡的冷漠和高高在上,而是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這份報告是你藏的,對不對?你什麼時候做的?你怎麼會想到去做親子鑑定?”
蘇晚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我。
“念念......”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甚至讓我覺得不太真實的歉意。
“因為你在外面流浪了二十年,卻從來沒有怨過我。”蘇晚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的眼睛裡沒有恨,只有害怕和戒備。因為你和媽長得太像了,像到我都覺得老天爺不公平。”
蘇宸握著報告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你做了一個鑑定,發現你和媽有母系血緣關係,所以你沒有告訴任何人,把報告藏了起來。”蘇宸的聲音艱澀,“晚晚,你是蘇家的親生女兒,那念念呢?她是誰?”
蘇晚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被子上。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結果出來了之後,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我不敢告訴爸媽,我怕他們會把念念趕走。我不敢告訴哥你,我怕你會更恨她。我......”
她抬起哭紅的眼睛,看向我。
“我就想著,只要我什麼都不說,念念就能在蘇家安安穩穩地待下去。我會對她好的,我會保護她的,我會讓所有人都接受她的。就算她不是蘇家的女兒,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就是我妹妹,這輩子都是我妹妹。”
我的眼淚,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蘇宸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蘇父和蘇母站在門口,臉色鐵青。蘇母的手裡,還握著手機——螢幕上是監控畫面。
蘇家客廳裡所有角落都裝了隱藏攝像頭。
蘇宸拿著報告逼問蘇晚的那一幕,全程被蘇母看在眼裡。
“把那份報告給我。”蘇父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蘇宸沒有動。
“我說,把報告給我。”蘇父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蘇宸咬著牙,最終還是把報告遞了過去。
蘇父接過報告,飛快地掃了一遍。他的臉色,在看到結論欄的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蘇母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猛地抬起頭,看向病床上的蘇晚。
“晚晚,這份報告是你做的?”蘇母的聲音在發抖。
蘇晚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你什麼時候做的?為什麼沒有告訴我?”蘇母的聲音尖銳起來,帶著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蘇晚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媽,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我怕......”
“怕什麼?怕我知道了之後,把你這個親生女兒捧到手心裡,把那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趕出去?”蘇母冷笑了一聲,然後,她轉過頭,用那種從未有過的冰冷眼神看著我,“我不管你是誰,從哪兒來的,有什麼目的。我只告訴你一件事——晚晚是我的親生女兒,蘇家只有她一個女兒。你,從哪裡來的,給我滾回哪裡去。”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晚猛地從床上掙扎著坐起來:“媽!你不能這樣!念念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做的鑑定,是我藏的報告,跟她沒有關係!”
“她跟蘇家沒有關係。”蘇母的聲音冷冷的,“這一點,就夠了。”
蘇父也沉著臉點了點頭:“蘇念,我們當初找到你,是因為我們認為你是蘇家的女兒。現在事實證明,你不是。蘇家不會養一個外人。你走吧,劉媽會幫你收拾東西。”
我站在原地,感受著他們的每一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我的心臟。
原來真相是這樣。
我不是蘇家的女兒。我從來都不是。
我只是一個被命運開了一個巨大玩笑的孤兒。被豪門領回家、被當成真千金、被假千金當成親妹妹,然後,被證明——我什麼都不是。
“我走。”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我會走的。但是有一件事我想問清楚。”
我看著蘇母的眼睛:“如果沒有這份報告,你們會把我當成女兒嗎?”
蘇母沒有說話。
那個沉默,比任何惡毒的話語都要殘忍。
“念念!”蘇晚哭喊著要從床上下來,被蘇宸一把攔住。
“晚晚,你還在發燒,別動。”
“哥!你放開我!”蘇晚掙扎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念念!你別走!你聽我說,不管鑑定結果是什麼,你就是我妹妹!這輩子都是我妹妹!”
我轉過身,沒有回頭。
因為我不敢回頭。
我怕我一回頭,就會捨不得離開這個唯一讓我感受到過溫暖的地方。
劉媽紅著眼眶幫我收拾好了行李。我來蘇家的時候只有一個破舊的行李箱,離開的時候,依舊是那一個。
我走到別墅門口的時候,蘇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掙脫了蘇宸的阻攔,赤著腳從二樓跑了下來。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卻死死地抓住我的行李箱,不肯鬆手。
“念念,你聽我說。”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家人。不管那份報告寫什麼,不管DNA結果是什麼,你是我的家人。你不準走。”
“晚晚,放開她。”蘇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威嚴而不容置疑。
“我不放!”蘇晚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堅決,“媽,爸,哥,你們要是敢把念念趕走,我就跟她一起走!”
蘇母氣得渾身發抖:“蘇晚!你瘋了!”
“我沒瘋!”蘇晚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二十年了!她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她做錯了什麼?她唯一的錯,就是被老天爺開了一個玩笑,被丟進了一個不屬於她的豪門!你們可以不認她,我認!你們不把她當女兒,我當妹妹!”
客廳裡一片死寂。
蘇宸站在樓梯上,表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一言不發。
蘇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母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
而我,站在別墅門口,手裡握著行李箱的拉桿,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蘇晚是真心對我好。
可我也知道,這個家,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晚晚。”我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一字一句地說,“謝謝你。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但是這裡不是我的家,從來都不是。”
蘇晚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站起身,拉開她的手,拖起行李箱,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門外,陽光刺眼。
我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蘇晚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三日後,清晨。
城西基因檢測機構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的時候,我正在出租屋裡泡著一碗泡麵。
三天前從蘇家出來之後,我沒有回孤兒院,也沒有去找任何人。我用身上僅剩的幾百塊錢,在城西租了一間老舊出租屋的單間,月租五百,押一付一,花掉了我幾乎所有的積蓄。
“蘇小姐,您的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請來機構領取,或者我們可以郵寄給您。”
“我過去拿。”
我騎著一輛共享單車,穿過大半個城市,到了那家機構。
前臺的小姑娘把一份密封的檔案袋遞給我,禮貌地笑了笑:“蘇小姐,報告在裡面,請您核對。”
我接過檔案袋,心跳得很快。
我找了個角落,撕開封條,抽出裡面的報告。
依舊是熟悉的格式,熟悉的黑體字。
檢測人1與檢測人2的對比分析。
我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結論欄。
我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掃過那行冰冷的文字。
然後,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結論欄清清楚楚地寫著——
“經比對,檢測人1與檢測人2之間存在父系血緣關係,Y染色體STR分型完全一致。依據現有DNA檢測結果分析,可認定檢測人1與檢測人2為同父異母的姐妹。”
同父異母。
我猛地攥緊了那張紙,渾身都在發抖。
我是蘇家的女兒。
但不是蘇母的女兒。
蘇晚是蘇母的親生女兒,和蘇母有母系血緣關係。而我和蘇晚有同一位父親,和蘇父有父系血緣關係。
也就是說——蘇父,是我生物學上的父親。
而蘇母,是蘇晚生物學上的母親。
我們都是蘇家的女兒,但不同的母親。
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我的母親,是誰?
這份報告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我不敢想象的真相之門。蘇家二十年前的秘密,浮出水面——
蘇父和蘇母是商業聯姻,婚前感情淡薄。蘇父在結婚前,曾經有過一個深愛的女人,那個女人懷了孩子,卻因為蘇家老太爺的強烈反對,沒能進門。蘇父最終還是娶了現在的蘇母,而那個懷孕的女人,在生下孩子後,把孩子送進了孤兒院。
那個孩子,就是我。
蘇母一直不知道這件事。她以為蘇家只此一女,所以當蘇晚出生的時候,她把自己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蘇晚身上。二十年後的血型篩查,蘇母發現了一個和她血型匹配的稀有血型捐贈者——那就是我。
她以為我是她當年在醫院抱錯的孩子,滿心歡喜地把我接回家。
她不知道,我確實是蘇家的孩子,但不是她的。
而蘇晚——蘇晚在三個月前做了親子鑑定,發現自己是蘇母的親生女兒,但和蘇父沒有父系血緣關係。
蘇晚是蘇母和蘇父婚前的一個秘密。
蘇母在嫁給蘇父之前,曾經有過一段感情。那個男人在她懷孕之前就消失了,蘇母以為失去了那個孩子,卻不知道,那個孩子被她的母親偷偷生了下來,送給了遠房親戚撫養,最後陰差陽錯地回到了蘇家。
兩個孩子,一個是蘇父的私生女,一個是蘇母的私生女。
而她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卻成了彼此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我把兩份報告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蘇宸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蘇宸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剛睡醒。
“哥。”我叫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蘇宸的聲音變得冰冷:“你怎麼還有臉打過來?爸媽已經把你趕出去了,蘇家跟你沒有關係了,別再叫我哥。”
“我做了一份檢測。”我沒有理會他的冷漠,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和蘇晚,是同父異母的姐妹。也就是說,我是你爸的女兒。”
電話那頭,死寂。
“你......你說什麼?”蘇宸的聲音變了調。
“報告我可以發給你。”我說,“你也可以自己再做一份檢測。但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和蘇晚,都是蘇家的女兒。只是,我們倆有同一個父親,不同的母親。”
蘇宸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蘇念,你最好不是在騙我。”蘇宸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最好不是在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從來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掛了電話。
掛掉電話之後,我靠著出租屋的牆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泡麵已經泡坨了,發漲的麵條從碗口溢位來,攤在桌上,像一團沒有任何食慾的糊狀物。
我沒有動那碗麵,只是從口袋裡摸出那份報告,重新展開,仔細地看了一遍。
同父異母。
Y染色體一致。
我想起了蘇父的臉。那個冷漠的、從始至終沒有給過我一個正眼的中年男人。那個在我跪在暴雨裡的時候,站在溫暖的玄關處嫌惡地皺眉的男人。
他是我的父親。
我流著他的血。
可他也和那份血緣關係一樣,只是一個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生物學定義。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卻是蘇晚的臉。她在暴雨裡跪在我身邊的樣子,她握住我冰涼的手的樣子,她哭著說“她就是我的妹妹”的樣子。
血緣不血緣的,重要嗎?
對蘇父蘇母來說,重要。重要到可以毫無感情地把我趕出家門。
對蘇晚來說,不重要。不重要到明明自己就是蘇家的親生女兒,卻願意把位置讓給我這個“假千金”。
可是現在,連“假千金”都不是了。
我站起身,把那份報告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告訴自己,蘇念,你沒有退路了。
蘇家已經不認你了,蘇父蘇母的態度已經再清楚不過了。蘇宸會怎麼反應,我不知道。唯一站在我身邊的蘇晚,還被困在那個金碧輝煌的籠子裡。
我不能依靠任何人。
這份報告,是我唯一的籌碼。
我沒有去找蘇父,也沒有去找蘇母,而是直接去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要爭取屬於我的東西。
不是因為我貪圖蘇家的財富,而是因為我發現,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握在自己手裡的東西,才不會被人搶走。
我找到了一個專門打遺產和親子關係官司的律師,姓顧,三十出頭,戴著無框眼鏡,說話利落乾脆。
我把報告遞給他,簡要地說明了情況。
顧律師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
“蘇小姐,根據這份檢測報告,你與蘇家存在明確的生物學父系血緣關係。”顧律師推了推眼鏡,“按照民法典的相關規定,非婚生子女享有與婚生子女同等的權利,包括繼承權。蘇家無權否認你的身份。”
“我知道。”我說,“但我不是來爭遺產的。我要的是確認我的身份,以及——查清楚我母親的身份。”
顧律師點了點頭:“你母親的身份資訊,蘇家應該有記錄。如果蘇家拒不配合,我們可以申請法院調查令。”
“那就這麼做。”我說。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站在寫字樓門口,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幾下。
是蘇宸發來的訊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我點開,是一份檢測報告的截圖。
蘇宸顯然沒有等,他直接用了蘇晚和我留在蘇家浴室裡的頭髮樣本,加急做了一份新的檢測。
報告結論和我拿到的那份一模一樣——同父異母。
蘇宸的訊息緊隨其後:
“蘇念,你在哪兒?”
我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
“蘇念,我問你在哪兒!”
我還是沒有回覆。
然後,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接了。
“蘇念,你是不是在城西?別動,我過來接你。”蘇宸的聲音有些急促,像是在開車。
“接我?”我有些意外,“你不是說蘇家跟我沒有關係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念念。”蘇宸叫了一個他從來沒有叫過的稱呼,聲音有些發緊,“對不起。”
兩個字。
只有兩個字。
沒有長篇大論的懺悔,沒有聲淚俱下的道歉。但就是這兩個字,讓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你在哪?”蘇宸又問了一遍。
“城西老街,益民大廈門口。”我終於還是說出了地址。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急剎在路邊。
蘇宸從車裡出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不過三天沒見,他像是老了五歲。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底一片烏青,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完全沒有平時那個冷傲貴公子的樣子。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後,伸出手,把我的頭按進了他的懷裡。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念念,對不起。”
我沒有推開他。
但我也沒有哭。
我只是靠在他肩膀上,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驚訝的平靜語氣說:“哥,我不怪你。”
蘇宸的身體微微一僵。
“從一開始,你就覺得我是來搶東西的。”我說,“所以你看我做什麼都不順眼。你摔了蘇晚的擺件,你覺得我是故意的。晚晚對我好,你覺得我是在演戲。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過妹妹。”
蘇宸的手臂收緊了。
“可現在你知道了。”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和晚晚一樣,都是蘇家的女兒。只是我們沒有同一個媽。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蘇宸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鬆開我,掏出手機遞給我:“給晚晚打個電話吧。”
“為什麼?”
“她三天沒吃飯了。”蘇宸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走了之後,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媽氣得摔了三個碗,爸也發了脾氣,但沒用。她誰也不見,就抱著你的衣服,說你答應過會回去的。”
我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沒能忍住。
我接過手機,撥通了蘇晚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哥?”蘇晚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像是哭了太多次,把嗓子都哭壞了。
“晚晚,是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也在發抖。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是蘇晚壓抑不住的哭聲:“念念!念念你在哪?我去找你!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你再等我一下,我已經在收拾東西了,我馬上就出來找你——”
“晚晚。”我打斷了她,聲音很輕,但很穩,“我來找你。”
蘇宸開車帶我回了蘇家。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到蘇晚正赤著腳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薄薄的外套,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又紅又腫。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像一個孩子一樣衝了過來,直接撲進了我懷裡。
“念念!念念你回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身都在發抖。
我抱著她,手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發燙,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晚晚,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客廳裡,蘇父蘇母並排坐在沙發上。
蘇母的眼睛也是紅的,顯然哭過。但她的表情依舊冷硬,看到我進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話。
蘇父的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份報告——顯然,蘇宸已經把真相告訴了他們。
“蘇念。”蘇父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你是我的女兒。”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是。”我站在客廳中央,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你的母親......是我結婚前的女朋友。”蘇父的聲音有些不穩,像是在竭力壓抑著什麼,“她懷了你,你奶奶不同意我們的事,我被迫和蘇家聯姻。我以為她打掉了孩子,沒想到她生了下來,把你送進了孤兒院。”
客廳裡一片沉默。
蘇母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臉色慘白。
她不知道這件事。她一直以為,我是一場“抱錯孩子”的烏龍事件。她從來沒有想過,我是她丈夫婚前情人的孩子。
“所以,”蘇母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瞞了我二十多年。”
蘇父沒有回答。
蘇母猛地站起來,指著蘇父:“你在外面有私生女!你居然瞞了我這麼多年!”
“你以為你就沒有秘密嗎?”蘇父也站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蘇晚是誰的女兒?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客廳裡的空氣在瞬間凝固了。
蘇晚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母:“媽......爸說的是什麼意思?”
蘇母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蘇晚不是你一個人的女兒。”蘇父的聲音冷得像刀,“她也是你婚前那個男人的女兒。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你看完之後銷燬了?我手裡有一份影印件,三年前就有了!”
蘇晚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蘇宸站在一旁,面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而我,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忽然覺得這個場景荒唐得可笑。
蘇父蘇母,兩個商業聯姻的犧牲品,各自在外面有情人和孩子。二十年來,他們維持著表面上的和睦,實際上早就形同陌路。
而蘇晚和我,不過是他們那段失敗婚姻的副產品。
“夠了。”我說。
客廳裡的爭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不是回來吵架的。”我看著蘇父和蘇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今天回來,是想說幾件事。第一,我是蘇家的女兒,這一點已經確認了。我不需要你們的承認,但法律會承認。第二,我不會爭家產,也不會爭任何東西,但我要知道我母親的身份,我要知道她是誰,她現在在哪兒。第三——”
我看向蘇晚。
她正淚眼朦朧地看著我,眼睛裡滿是恐懼和不安。
“第三,蘇晚是我的妹妹。不管她是誰的女兒,不管她的親生父親是誰,她都是我的妹妹。你們可以不認她,我認。”
蘇晚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她衝過來,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
蘇母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蘇父的臉色依舊陰沉,但他也沒有再說話。
蘇宸沉默了很久,然後走到我身邊,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看向蘇父和蘇母:“爸,媽,我知道你們很難接受。但念念說的對。不管怎樣,她都是蘇家的人。晚晚也是。我們是一家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DNA報告而改變。”
蘇母終於崩潰了。
她跌坐在沙發上,捂住臉,失聲痛哭。
蘇父站在原地,表情複雜地看著我們三個站在一起的孩子。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灑進客廳,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
我抱著還在抽泣的蘇晚,看著蘇宸站在我們身邊,看著蘇母哭泣、蘇父沉默,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釋然,不是原諒,更不是感動。
而是一種篤定。
從今天開始,不會再有人能隨便把我從這個家裡趕出去。
因為我已經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來定義我屬於哪裡。
我站在這裡,不是因為血緣,不是因為鑑定報告,不是因為蘇父的承認或蘇母的接納。
我站在這裡,是因為我自己選擇了站在這裡。
“走吧,晚晚。”我輕輕拍了拍蘇晚的背,低聲說,“上樓,我給你煮碗粥。”
蘇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念念,你不走了?”
“不走了。”我說。
蘇晚破涕為笑,像個小孩子一樣緊緊抓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蘇宸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我去讓劉媽做飯。你想吃什麼?”
“隨便,我都行。”我說。
蘇宸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像是心疼,又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去了廚房。
我牽著蘇晚的手,走上旋轉樓梯。
經過二樓拐角的時候,我透過窗戶,看到院子裡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秋天快到了。
我在心裡默默地想,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家裡看到秋天。
蘇晚靠在我肩膀上,輕聲問:“念念,你在想什麼?”
“在想,”我笑了笑,“這碗粥是放紅棗還是放皮蛋。”
蘇晚嘟囔了一句“紅棗”,然後又把臉埋進了我的肩膀。
窗外的陽光,落在我們交握的手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