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舊債,故人歸來_第2章 5白主管
第2章
5
“白主管,你的辭職信,陸總打回來了。”
助理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但我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我死死地盯著手裡那半張泛黃的草稿紙,手指止不住地顫抖。
這張紙,是我當年隨手扔進垃圾桶的廢紙。
為什麼會出現在沈修的清單背面?
他不僅把它撿了回來,還在這上面寫滿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幾步之外的沈修。
他的臉色在看到我抽出那張紙的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是一種被窺破了最深處秘密的狼狽和慌亂。
“你......”我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沈修大步走過來,一把從我手裡奪過那半張紙,飛快地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裡。
“看什麼看?不過是廢紙利用罷了。”
他別過臉,不敢看我的眼睛,語氣卻依然強硬。
“林初,我警告你,沒有我的允許,你哪都不準去。”
他丟下這句話,帶著助理匆匆走進了會議室。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略顯凌亂的步伐,心裡的某一處防線,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他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恨我嗎?
如果真的恨我,為什麼要把我扔掉的垃圾當成寶貝一樣收藏了十年?
接下來的幾天,沈修沒有再刻意刁難我。
他在會議上依然冷著臉,但沒有再當眾讓我下不來臺。
直到專案的核心彙報會那天。
這場會議關係到我們公司能否最終拿下沈修手裡的那個大單。
我熬了幾個通宵,核對了無數遍資料,確保萬無一失。
會議室裡坐滿了雙方的高管,氣氛嚴肅而緊張。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上臺,打開了PPT。
“各位領導,接下來由我來彙報本次專案的核心資料分析......”
我按下了翻頁鍵。
大螢幕上跳出的畫面,讓我瞬間如遭雷擊。
原本應該是一份嚴謹的利潤預測表,此刻卻變成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亂碼和錯誤的圖表!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慌亂地按著滑鼠,試圖找到正確的檔案,但整個資料夾裡的資料全都被替換了。
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騷動。
“搞什麼鬼?這就是你們公司的專業態度?”
“連個資料都弄不對,還談什麼合作!”
沈修這邊的幾個高管已經開始拍桌子了。
我們老闆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死死地盯著我,恨不得用眼神把我生吞活剝。
“林主管,你到底在幹什麼?還不快點把正確的資料調出來!”
我急得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但根本找不到備份。
就在這時,趙莉莉在臺下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呀,林主管,你該不會是這幾天光顧著想怎麼辭職,連這麼重要的資料都忘做了吧?”
她的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老闆的怒火。
“林初!你太讓我失望了!這個專案如果黃了,你負全責!”
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一張張憤怒、嘲笑的臉,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遊街的罪人。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沈修。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神色平靜地看著我。
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審視。
“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核對過的......”
我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不知道?”沈修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會議室裡的所有嘈雜。
“林初,你作為專案負責人,連自己的核心資料都保護不好,你覺得你委屈嗎?”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講臺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哭有什麼用?能解決問題嗎?”
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像一把手術刀,無情地剖開我的軟弱。
我咬著嘴唇,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無能。”
我低著頭,聲音哽咽。
“我搞砸了所有的事情,我確實不配負責這個專案。”
沈修看著我崩潰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突然轉身,看向臺下正一臉得意的趙莉莉。
“趙莉莉,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得很天衣無縫?”
趙莉莉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沈、沈總,您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沈修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扔在桌上。
“昨天晚上九點四十分,你偷偷溜進林初的辦公室,用這臺電腦替換了她的原始檔。”
他轉頭看向我們老闆,語氣森寒。
“貴公司的監控錄影,我已經讓人複製了一份。”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趙莉莉的臉色變得煞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不......不是的,沈總,您聽我解釋......”
“閉嘴!”我們老闆猛地一拍桌子,指著趙莉莉的鼻子大罵,“你立刻給我滾去人事部辦離職!公司會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趙莉莉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痛哭起來。
沈修沒有再看她一眼,而是將那個隨身碟插進電腦,調出了正確的資料。
“繼續彙報。”
他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我擦乾眼淚,看著大螢幕上熟悉的資料,心裡五味雜陳。
6
“你當年,為什麼要把這些廢紙撿回去?”
彙報會結束後,我跟著沈修走到地下車庫,終於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沈修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昏暗的光線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冷冷的聲音。
“我說了,只是廢紙利用。林初,你別太自作多情。”
他坐進車裡,重重地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汽車尾燈消失在拐角,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大。
如果只是廢紙利用,為什麼要在上面寫滿我的名字?
如果真的恨我入骨,為什麼要在關鍵時刻拿出備份資料救我?
接下來的半個月,專案推進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沈修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連軸轉地開會、出差、應酬。
每次在公司見到他,他的臉色都蒼白得嚇人,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直到那個週五的下午。
我正準備下班,突然接到沈修助理的電話。
“林主管,沈總暈倒了!現在在市中心醫院,您能不能過來一趟?他......他一直叫著您的名字。”
助理的聲音透著焦急。
我腦子“嗡”的一聲,抓起包就往外跑。
趕到醫院時,沈修已經掛上了點滴。
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眉頭緊鎖,臉色燒得通紅。
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沈總,此刻脆弱得像個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助理看到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醫生說沈總是急性肺炎,加上長期勞累過度引起的。我還要回公司處理一些緊急檔案,林主管,麻煩您照顧一下沈總。”
助理匆匆離開後,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看著他因為高燒而乾裂的嘴唇,我起身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籤沾著,一點點潤溼他的唇。
他突然動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冷......”
他無意識地呢喃著,身體微微蜷縮起來。
我趕緊拿了一床備用被子給他蓋上,然後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剛碰到他的皮膚,我的手腕就突然被一隻滾燙的手死死抓住。
“別走......”
沈修沒有睜開眼睛,但手上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我不走。”我輕聲安撫著,試圖把手抽出來,卻無濟於事。
他似乎燒得有些迷糊了,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我湊近了一些,才聽清他的話。
“林初......你為什麼......為什麼不愛我......”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我那麼努力......我把能給的都給你了......”
“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絕望,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我看著他眼角滑落的一滴淚,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
“對不起......沈修,對不起......”
我反握住他的手,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壓抑了十年的愧疚和自責終於爆發出來。
“是我自私,是我虛榮,是我配不上你......”
“我當年只是害怕,害怕跟著你吃苦,害怕被別人嘲笑。我不知道你會那麼難過,我真的不知道......”
我在病床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當年的怯懦和現在的悔恨,毫無保留地剖白出來。
沈修似乎聽到了我的哭聲,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抓著我的手也慢慢鬆開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病床邊趴著醒來的。
沈修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清明而冷漠,彷彿昨晚那個脆弱的少年只是我的幻覺。
“沈總,您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趕緊站起身,有些侷促地揉了揉發麻的手臂。
沈修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你怎麼在這兒?”
“助理說您病了,讓我過來照看......”
“滾。”
沈修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我愣住了。
“沈總......”
“我讓你滾,聽不懂嗎?”他指著門口,語氣裡沒有一絲溫度。
“別以為你在這裡守了一夜,我就會對你感恩戴德。看到你這張臉,我就覺得噁心。”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眶酸澀得厲害。
我咬了咬牙,拿起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原來,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燒糊塗了的胡言亂語。
他依然恨我。
7
“沈總,剛才謝謝你。”
這是我離開病房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沈修。
他出院後,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極度冷漠和暴躁。
他對我們公司的專案提出了各種苛刻到近乎變態的要求,甚至在一次高層會議上,直接透過助理宣佈,要重新評估合作意向,暗示可能終止合作。
我們老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每天把我叫進辦公室罵得狗血淋頭。
“林初,你到底怎麼得罪沈總了?如果這個專案黃了,你不僅要捲鋪蓋走人,還要承擔公司的損失!”
我被逼到了絕路。
我不能失去這份工作,更不能背上鉅額的賠償。
走投無路之下,我決定去沈修家找他。
我從助理那裡死皮賴臉地要到了他家的地址。
那是一處位於市中心的高檔大平層。
我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門鈴。
沒有迴音。
我試著敲了敲門,還是沒人應。
我有些絕望地靠在門框上,視線無意間落在了電子密碼鎖上。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輸入了我的生日。
“滴——”
門開了。
我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密碼竟然真的是我的生日?
我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
客廳很大,裝修風格是極簡的黑白灰,冷硬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我順著走廊往裡走,突然看到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絲微弱的暖黃光線。
我放輕腳步,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裡看。
沈修背對著門,坐在寬大的書桌前。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什麼東西,正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看著。
我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當我看清那個東西的瞬間,我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支口紅的空管。
管身已經磨損得有些斑駁,但那個熟悉的LOGO,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就是十年前,我騙他買的那支限量版口紅。
也是我跟他分手那天,隨手扔進學校垃圾桶裡的那一支。
他竟然把它撿了回來,而且一直留到了現在?
“誰在外面?”
沈修突然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看到站在門口的我,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把那支空管塞進抽屜裡,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抽屜。
“你來幹什麼?誰允許你進來的?”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孤狼。
我沒有退縮,而是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沈修,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滾出去!”他伸手去推我的肩膀。
我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死死地盯著他。
“密碼為什麼是我的生日?那張寫滿我名字的草稿紙是怎麼回事?還有那支空管......”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是不是......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忘記我?”
沈修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底的兇狠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碎的疲憊和無力。
他突然甩開我的手,自嘲地笑了起來。
“是,我沒忘記你。你滿意了嗎?”
他退後兩步,靠在書桌邊緣,伸手煩躁地扯鬆了領帶。
“我像個傻子一樣,把你的垃圾當成寶貝留了十年。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讓你後悔當年拋棄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眼眶也慢慢紅了。
“可是林初,當你真的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發現我根本下不去狠手。”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痛苦的掙扎。
“我故意刁難你,故意帶你去見那些嘲笑你的人,我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為了現在的我,忍受那些屈辱。”
“我甚至想終止合作,逼你來找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我只是想確認,如果我再問你一次,你還會不會像當年那樣,毫不猶豫地丟下我。”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聽著他這番近乎自虐的剖白,心痛得無法呼吸。
他用最冷酷的外表,掩飾著最卑微的祈求。
8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沈修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裡透著濃濃的疲憊和絕望。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卻在微微發抖。
像一隻受了重傷,卻還要強撐著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決堤而下。
我沒有走。
我一步步走到他身後,伸出手,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沈修的身體猛地一僵,他試圖掙脫,但我抱得很緊,死死地貼著他的後背。
“我不走。”
我把臉埋在他的襯衫裡,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含糊不清。
“沈修,我不走。十年前我選錯了,十年後,我絕對不會再放開你。”
“你放手。”沈修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去掰我的手指。
“我不放!”我哭著喊出聲,“你不是想知道我還會不會丟下你嗎?我現在告訴你,不會了!死都不會了!”
“我承認我當年是個自私虛榮的混蛋,我為了面子傷害了你。可是沈修,這十年,我過得一點也不好。”
“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想你。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比誰都高興,也比誰都自卑。”
“我以為你恨我,我以為你只是想報復我。所以我連靠近你的勇氣都沒有。”
我繞到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如果一定要償還什麼,我用我剩下的人生來還,好不好?”
沈修低頭看著我,眼底的冰層在一點點碎裂。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我扯進懷裡,低頭狠狠地吻住了我。
那是一個帶著懲罰意味的吻,粗暴、急切,帶著鹹澀的眼淚和壓抑了十年的思念。
他像是一個在沙漠裡渴了很久的旅人,拼命地汲取著我的氣息。
我閉上眼睛,笨拙地回應著他,任由他在我的唇齒間攻城略地。
直到我們都快要窒息,他才稍稍鬆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可是你說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雙手死死地捧著我的臉,彷彿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林初,如果你再敢騙我,我真的會弄死你。”
我看著他眼裡的偏執和脆弱,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再次滑落。
“不騙你。這輩子都不騙你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離開。
我們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聊了很久很久。
聊他這十年的創業艱辛,聊我這十年的生活瑣碎。
他告訴我,那張草稿紙是他從垃圾桶裡翻出來的,因為那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關於我的東西。
他告訴我,那支口紅的空管,陪他度過了無數個熬不下去的夜晚。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變態?”他把玩著我的手指,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不,我覺得我才是那個最愚蠢的人。”
第二天去公司,我直接向老闆遞交了請假條,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和社交。
我開始每天準時下班,去超市買菜,然後去沈修的公寓給他做飯。
他胃不好,我就變著花樣給他熬湯。
起初,他還有些不習慣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生活。
每次看到我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他都會站在門口,靜靜地看很久,彷彿在確認這不是一場夢。
有一次,我正在切洋蔥,被辣得眼淚直流。
他突然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別弄了,我們出去吃吧。”
“不行,這湯都燉了一半了。”我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了下眼睛。
他輕笑了一聲,伸手拿過我手裡的刀,把我轉過來,低頭吻了吻我的眼睛。
“我來吧。你去客廳看電視。”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穿著高定襯衫,繫著我買的卡通圍裙,熟練地切著菜。
心裡的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當當。
9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還留著這個幹什麼?”
週末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毯上。
我正盤腿坐在地上整理沈修書櫃裡的舊書,突然從一本厚厚的專業書裡掉出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泛黃,是我高二那年參加學校文藝匯演時的單人照。
照片裡的我穿著劣質的演出服,笑得沒心沒肺。
沈修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看到我手裡的照片,腳步一頓。
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夾在裡面的,忘了扔了。”
我仰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哦?忘了扔了?那這照片背後的字是誰寫的?”
我翻過照片,背面赫然寫著一行小字:
【我的小孔雀。】
字跡和那張草稿紙上的一模一樣。
沈修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
他走過來,一把搶過照片,重新塞進書裡,然後挨著我坐下,強行轉移話題。
“中午想吃什麼?我訂了餐廳。”
我順勢靠進他懷裡,手指在他襯衫的紐扣上畫著圈。
“沈修,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要回來找我了?”
他抓住我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是。”
他坦然地承認了。
“我其實早就查到了你在哪家公司,也知道你們公司在爭取這個專案。”
“所以,你故意把專案給你們老闆,就是為了把我逼出來?”我有些驚訝。
“不然呢?指望你主動來找我嗎?”他冷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幽怨。
“我本來想裝作不認識你,好好折磨你一番,讓你也嚐嚐被人在腳底踩的滋味。”
他收緊了手臂,把我抱得更緊了一些。
“可是,在會議室看到你低聲下氣的樣子,我比誰都難受。”
“看到趙莉莉欺負你,我恨不得撕了她。”
“看到你在酒會上被王浩他們嘲笑,我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林初,我所有的冷酷和刁難,都只是虛張聲勢。我根本捨不得真的傷害你。”
我聽著他的剖白,眼眶一陣發熱。
我轉過身,捧起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
“沈修,對不起。以前是我太混蛋了。”
“以後,換我來追你,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好啊。那你打算怎麼追?”
我湊過去,在他的唇上重重地親了一下。
“先從每天給你做飯開始,然後陪你上下班,週末陪你打遊戲,節假日陪你旅遊......”
我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數著。
沈修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夠。”
“啊?那還要什麼?”
他突然翻身將我壓在地毯上,雙手撐在我的耳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還要你一輩子待在我身邊,哪也不準去。”
他的吻鋪天蓋地地落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和深情。
陽光在我們的身上跳躍,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和淡淡的木質冷香。
那一刻,我終於確定,我們之間那段缺失了十年的時光,正在被一點一滴地拼湊完整。
後來,公司的專案順利簽約。
沈修作為甲方代表,親自出席了簽約儀式。
儀式結束後,我們老闆滿面紅光地拉著我,非要我敬沈修一杯。
“林主管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沈總,我代表公司敬您一杯!”
沈修端起酒杯,卻沒有喝,而是轉頭看向我。
“林主管確實功不可沒。”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我更希望以後能以另一種身份和林主管合作。”
老闆愣了一下:“另一種身份?沈總的意思是......”
沈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寵溺。
10
“沈修,你是不是傻?”
簽約儀式結束後的晚上,我坐在沈修的車裡,終於忍不住吐槽他。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老闆面前說那種話,他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估計以為我被你潛規則了。”
沈修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輕笑出聲。
“潛規則?我倒是想,某人給機會嗎?”
我瞪了他一眼,臉頰卻不爭氣地紅了。
車子沒有開回他的公寓,而是停在了一家高檔商場的地下車庫。
“來這兒幹什麼?”我解開安全帶,有些疑惑。
沈修沒有說話,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拉著我走進了電梯。
電梯直達頂層的奢侈品專櫃區。
當沈修拉著我走進那家我曾經只能在櫥窗外眼巴巴看著的香奈兒專櫃時,我徹底愣住了。
“沈修,你幹嘛?”我壓低聲音,想要把他拉出去。
他反握住我的手,直接走到櫃檯前,對導購說:“把你們這兒最新款的包,還有那條清單上的項鍊,都拿出來。”
導購眼睛一亮,立刻殷勤地去拿貨。
我急了,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瘋了?那些東西加起來好幾十萬呢!我不要!”
沈修轉過頭,看著我,眼神極其認真。
“誰說是買給你的?”
我愣住了。
“那份清單上的東西,是你欠我的。”
他湊近我耳邊,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
“我現在要你,用你下半輩子所有的工資,慢慢還給我。這些東西,就當是你還債的利息。”
我看著他眼底閃爍的狡黠,突然就明白了什麼。
他不是在逼我買單,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兌現他曾經說過的話——
“這是我這十年攢下來的,你曾經想要的所有東西。”
他要把他這十年錯過的,我曾經渴望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捧到我面前。
我眼眶一熱,忍不住罵了一句:“沈修,你就是個大傻子。”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接過導購遞來的項鍊,親自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是,我是傻。所以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這個傻子了。”
從商場出來,夜風微涼。
沈修牽著我的手,漫步在繁華的街道上。
路過一家普通的化妝品店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等我一下。”
他鬆開我的手,快步走進了那家店。
沒過多久,他拿著一個小小的紙袋走了出來。
他走到我面前,把紙袋遞給我。
“開啟看看。”
我疑惑地接過紙袋,開啟一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口紅。
不是什麼限量版,也不是什麼大牌,只是一支幾十塊錢的普通口紅。
但我卻一眼認出,那是十年前,我騙他買的那支口紅的平價替代色。
“那支空管,我留了十年,顏色都快忘了。”
沈修看著我,聲音溫柔得像一陣春風。
“今天,我用我現在的錢,重新給你買一支。”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爍著細碎的星光。
“林初,十年前你騙了我一千塊,十年後,我用我所有的身家,再賭一次。”
“這一次,你這支口紅,好用嗎?”
我看著手心裡的那支口紅,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唇。
城市的霓虹燈在我們身後閃爍,車水馬龍的喧囂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
我緊緊地抱著他,在心裡默默地回答了那句話。
好用。
這是我這輩子,用過最好的口紅。
我用十年的錯過,換來了一個滿身傷痕卻依然願意向我奔赴的少年。
餘生很長,我會用我所有的愛,去填滿他曾經的空洞,去償還那一千塊背後的深情。
而他,終於得到了那個,他等了十年的愛人。
“好用極了。”我貼著他的唇,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