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搶票回家看女兒,我趕到時她沒了呼吸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親手將念念入土為安。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去辦的。
而念念的遺像設在村頭的老屋裡。
我沒哭,也沒鬧,甚至沒讓公婆插手。
我請了村裡最快的列印店。
連夜趕製了一批“特殊的裝飾”。
靈堂四周,雪白的牆壁上。
貼滿了一張張被放大到極致的彩色截圖。
上午十點。
村裡悼念的人都來了。
陳凱也匆匆趕到。
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給小蘇搬家剩下的喜糖。
還有在縣城路邊隨手買的一個廉價塑膠娃娃。
一進門,他就紅了眼眶,踉踉蹌蹌地往靈柩前撲:
“念念!爸爸回來了!爸爸給你帶禮物了!”
我站在陰影裡,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陳凱,別演了,念念看不見。”
陳凱動作一僵,轉過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虛偽的哀慟:
“林晚,我知道你恨我回來晚了。”
“但我那是為了工作,為了咱們這個家啊!”
“你看看你,把靈堂弄成什麼樣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是什麼?”
這時,他這才看清牆上的東西。
正中央,是那張5200元的轉賬截圖,金額後面跟著那個諷刺的“愛心”。
左邊,是他取消回家軟臥票的系統簡訊,對比著念念臨終前那段嘶啞的語音:
“媽媽,我冷......念念是不是要死了......”
右邊,是他和小蘇在火鍋店裡舉杯歡慶的九宮格。
照片裡的他笑得那麼燦爛。
靈堂裡擠滿了村裡的鄉親。
正對著牆上的截圖指指點點。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將陳凱淹沒。
“喲,這就是陳家那個‘大好人’兒子啊?給同事轉五千二塊哦~用的還是自己孩子的錢。”
“瞧瞧這照片,親閨女掉河裡發燒,他在城裡陪小姑娘吃火鍋呢,嘖嘖,真不是個東西。”
陳凱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瘋了一樣衝上去想撕那些紙:
“林晚!你瘋了!家醜不可外揚,你把這些貼出來,是想讓我死嗎?”
“我想讓你死?”
“你媽讓念念一個六歲的孩子,自己去河邊打水洗衣服。”
“念念掉河裡,發了燒,你媽偏說念念是受了驚,不送醫院,只給念念喝符水!?”
“這就是你說的‘出不了大事’!”
我走到他面前,指著牆上小蘇那句【救命錢】。
一字一頓地問。
“陳凱,你給她的叫‘救命錢’。”
“那我女兒的命呢?在你這裡一文不值嗎?”
“你不配做一個父親,更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陳凱癱坐在地上,手裡的塑膠娃娃掉在泥地裡,摔掉了一隻眼珠。
全村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剮在陳凱身上。
公婆想上來護兒子,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陳凱,念念沒了,我也看清你了。”
“現在看見你們一家子,我就感到噁心。”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
將一疊影印好的離婚協議書甩在他臉上。
“你們一家子害死了念念。”
“從今天起,你這種畜生,不配做念念的父親。”
“你欠她的命,這輩子都還不清。”
6.
面對鄉親們潮水般的指點與唾棄。
陳凱終於撐不住那副虛偽的皮囊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靈堂前冰冷的泥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死寂的屋子裡顯得格外驚心。
他像個被抽乾了脊樑的提線木偶,死死拽著我的褲腳。
聲音裡帶著令人作嘔的哭腔:
“林晚,我真的不知道會這麼嚴重啊!”
“都是我媽,是她非要搞什麼符水,是她非要把念念趕去河邊洗衣服啊......”
“我只是被她騙了,我真的不知情啊!”
“念念已經沒了,你非要讓我也毀了嗎!?”
一旁的婆婆原本正縮在牆角躲避鄉親們的白眼。
聽到親兒子為了脫身將髒水全潑在自己身上。
猛地瞪圓了眼。
像只瘋掉的母雞一樣撲上來:
“陳凱!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那是為了誰?我那是為了給你求個兒子!”
“你現在怪起我來了?當初你把念念的救命錢借給那個狐狸精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怪我!?”
母子倆在靈堂前不顧體面地互相攀咬、撒潑。
那些曾經在村裡橫著走的自尊,在這一刻碎成了滿地的爛泥。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腳邊的陳凱。
只覺得一陣強烈的生理性作嘔。
這就是我託付了七年的男人。
他在給女同事獻殷勤時是揮金如土的“超級英雄”。
在面對女兒的命債時。
卻連承認錯誤的勇氣都沒有。
“放手。”
我垂下眼簾,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看一團腐爛的垃圾。
“別用你那雙剛給小蘇剝過蝦的手,碰念念的靈堂。”
“我不放!我不離婚!”
“林晚,咱們再生一個,再生個兒子!”
“我們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理小蘇了......”
“老婆我錯了啊!!”
陳凱的哀求裡。
依然透著那股根深蒂固的惡臭。
哪怕到了這一刻,他想的依然是“再生個兒子”。
在他眼裡。
念念的死只是一個可以被“替代”的意外。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從兜裡掏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在那份被他淚水和泥水打溼的離婚協議書上。
一筆一劃,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輩子,我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嫁給了你這種畜生。”
我甩開他的手,從身後的行李箱裡翻出了那件粉色蕾絲新裙子。
那是念念在電話裡唸叨了無數次的禮物。
她說,等媽媽回來了,她要穿上這件漂亮裙子。
做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讓爸爸抱抱。
我點燃了打火機,火苗在昏暗的靈堂裡竄起,映亮了我死寂的眼眸。
“陳凱,你看,這就是念念最期待的禮物。”
我當著他的面,將燃燒著的裙子丟進了火盆。
粉色的蕾絲在火光中捲曲、發黑。
那些細小的亮片像是一顆顆破碎的眼淚。
閃爍了一下便徹底化為死灰。
“她本來想穿給你看的。但現在,她嫌你髒。”
陳凱瞪大眼睛看著那團化為灰燼的粉色,嘴唇顫抖著
“我是瘋了。我是被你們這一家瘋子逼瘋的。”
我看著裙子化為漆黑的塵埃。
彷彿看到了我那七年被狗吃了的青春。
也一併燃盡了。
我彎腰抱起案桌上那個小小的、冰冷的骨灰盒。
它很輕,輕得讓我心碎。
它又很重,重得讓我這輩子都無法釋懷。
“陳凱,從今往後,我們死生不入一家門。”
“你不配進念念的墳地,更不配碰她的任何東西。”
“哪怕是到了陰曹地府,念念也不會想見你這種滿手鮮血的‘好人’。”
我抱著骨灰盒,把它死死貼在胸口。
那是念念留給我最後的、唯一的溫度。
我越過跪在地上哀嚎的陳凱。
越過那對癱坐在地、面色如土的公公和婆婆。
在大眾的注視下。
一步步走出了那個吃人的老屋。
靈堂外。
原本陰沉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縫。
露出一絲蒼白且不帶溫度的陽光。
村裡的鄉親們自動為我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看著我。
眼神里有憐憫,有嘆息。
但更多的是對身後那家人的唾棄。
“這種喪良心的人家,遲早要遭報應的。”
“嘖嘖,陳家這回是徹底絕戶了。”
議論聲像風一樣刮過耳邊。
我沒有回頭。
陳凱在身後的哭喊聲越來越遠。
婆婆的叫罵聲也漸漸模糊。
我帶著念念,徹底離開了這個地獄。
在這個五一假期的末尾。
我帶走的不是節日的喜悅。
而是一顆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心軟的殘缺的心。
7.
我將所有念念的物品,都打包好帶在了身邊。
準備帶著念念最後留給我的念想,換個城市。
遠離這些讓我傷心的回憶和人。
輾轉來到了南城,我想念念會喜歡這裡。
後來閨蜜芳芳不知道從哪兒弄到了陳凱在靈堂跪地求饒的影片。
此時,我正坐在一間臨海的咖啡店裡。
我剪短了頭髮,看著這些影片,內心沒什麼太大的波動。
失去了念念,最難熬的時候我已經挺過來了。
現在我只想帶著對念念的思念,替她好好的生活。
這時手機響了,是老家王嬸打來的。
“林晚啊,陳家那個兒子徹底瘋了,聽說在外面搶人家孩子被關進去了。”
“他爸媽現在在村裡連門都不敢出,天天在家裡對罵,造孽啊......”
我握著勺子輕輕攪動著咖啡
這難道就是報應嗎?
恨嗎?曾經恨得想同歸於盡。
但現在,那些人都成了她生命裡的一粒塵埃。
風一吹,就散了。
“王嬸,以後不用再跟我說他們的事了。”
我早就沒老公了,也沒婆家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相框。
照片裡的念念笑得燦爛。
穿著那件我親手挑的、沒來得及穿上的粉色裙子。
是我用電腦後期合成的。
“念念,你看,大海很漂亮。”
我輕聲對著照片說道。
窗外,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沙灘。
帶走了舊日的痕跡,也洗淨了她心中的陰霾。
半年了,她終於能睡一個安穩覺。
而陳凱,將在餘生漫長的黑夜裡。
一次次回到那個五一。
聽著女兒的求救聲,在無盡的悔恨中掙扎。
直到腐爛。
這,才是他應得的結局。
【番外】
半年後的新京市,下了一場很大的雨。
陳凱坐在公司窄小的工位上,正對著一份報表發呆。
他的頭髮亂得像雜草,眼眶凹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腐朽的暮氣。
“陳工,這份資料又錯了。”
“這已經是你這周第三次犯低階錯誤了。”
新來的主管把資料夾重重地摔在桌上,眼神里滿是不耐煩。
“你要是幹不了就直說,後面多少人排隊等著呢。”
陳凱唯唯諾諾地道著歉,手忙腳亂地去改資料。
自從那場葬禮後。
他在老家名聲徹底臭了。
村裡人的唾沫星子幾乎能把他淹死。
連帶著他的父母也成了過街老鼠。
公公婆婆在村裡走,連狗都嫌。
原本引以為傲的“出息兒子”。
成了全村茶餘飯後的笑料。
回到公司後。
事情也沒好到哪兒去。
包括他在靈堂跪地求饒的影片。
還有那些鐵證如山的截圖。
直接匿名發到了公司的內網。
原本稱兄道弟的同事,一夜之間全變了臉。
大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異類。
而那個曾視他為“救命恩人”的小蘇。
在得知陳凱被公司邊緣化、甚至可能被開除後,走得比誰都快。
陳凱去找她要那五千塊錢,那是他最後的一點積蓄。
小蘇在那間用他的錢租來的新房門口,冷笑一聲:
“凱哥,錢是你自願給我的,又沒寫借條。”
“再說了,你害死親生女兒的事兒全公司都知道了,你還有臉來找我要錢?”
“我不報警說你騷擾就不錯了。”
小蘇把他徹底拉黑了。
這就是報應嗎?
一週後,陳凱因為給客戶發錯了關鍵報價單。
導致公司損失了數十萬。
老闆沒有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陳凱,看在你是老員工的份上,給你留個面子,自己走吧。”
老闆坐在大班椅上,看都沒看他一眼。
“一個連親生女兒都能拿來當犧牲品的人,我不放心把業務交給你。”
陳凱拿著那個裝著他所有辦公用品的破紙箱。
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回不去老家,那裡只有公婆無休止的咒罵和鄉親們的白眼。
他也沒法繼續在這座城市待下去,這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提醒著他的罪惡。
他突然想起了林晚。
他聽說林晚去了一個南方的沿海城市。
在那兒開啟了新生活。
陳凱像個瘋子一樣。
用僅剩的一點退職金。
買了一張去那個城市的火車票。
這一次,他買的是軟臥。
五一的時候他沒捨得買給妻女。
現在,他一個人躺在寬敞舒適的臥鋪上,卻覺得這車廂冷得像冰窖。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念念奶聲奶氣的聲音:
“爸爸,你要早點回來呀......”
陳凱猛地驚醒,滿頭冷汗。
到了那個城市,他在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
陽光很好,路邊的花開得燦爛。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粉色蕾絲新裙子的小女孩。
梳著可愛的雙馬尾,背對著他,正蹲在草地上看蝴蝶。
陳凱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到快要炸開。
“念念?”
他顫抖著聲音喊了一句。
小女孩沒回頭。
陳凱發了瘋一樣衝過去,一把拽住小女孩的胳膊。
將她整個人提溜起來,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念念!爸爸來了!爸爸給你買裙子了!爸爸帶你去坐大風車!你理理爸爸啊!”
小女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你幹什麼!放開我女兒!”
一個強壯的男人衝過來,一拳砸在陳凱的臉上。
陳凱被打得在地滾了好幾圈。
手裡的行李包散開,裡面露出幾件給念念買的衣服。
還有那個摔掉了一隻眼珠的塑膠娃娃。
“念念......我的念念......”陳凱爬起來,還想去抓那個女孩。
“你這瘋子!哪兒來的神經病!”
男人的妻子驚魂未定地抱著孩子,男人又補了幾腳。
“大白天的搶孩子?報警!趕緊報警!”
路人紛紛圍上來,指著陳凱議論紛紛。
陳凱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個穿粉裙子的小女孩被父母緊緊護在懷裡走遠。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孩子不是念念。
他的念念,早就死在了那個冰冷的五一。
死在了他的虛偽和自私裡。
他永遠失去了那個等他回家的女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