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陌路,生生不見 _第2章 25陸川煜從湖邊起身

山河陌路,生生不見 發布時間:2026-06-23作者: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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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川煜從湖邊起身,渾身溼透。

深秋的晚風颳在身上,刺骨的冷。

警員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只低聲催促他儘快回警局。

一路上,警車飛速行駛,車廂裡死寂一片。

無論警員怎麼開口喊話、彙報案情進展,陸川煜都無動於衷。

他垂著頭,雙手死死攥緊,嘴唇不停哆嗦,嘴裡無聲默唸著零碎的禱詞。

別是夢瑤,千萬別是她。

那個膽小怕黑、怕陌生人、連獨自出門買菜都會害怕的女人,怎麼會落得慘死的下場。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翻湧著過往的細節。

一件件被他刻意忽略的不對勁,此刻全部炸開。

最先想起的是那個營養師。

從頭到尾,都是鄧曉薇主動提起。

她說夢瑤身體孱弱、常年焦慮失眠,需要專人調理。

我第一眼見到那人就滿心牴觸,渾身抗拒,多次提出要辭退。

是鄧曉薇日日吹枕邊風,打著為嫂子好的旗號軟磨硬泡。

最後又是他強硬施壓,逼著我妥協留下對方。

現在回想,那名營養師身形佝僂,常年口罩帽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陰鷙的眼睛,渾身透著莫名的詭異。

還有那輛豪車,他隨手贈予鄧曉薇當做代步工具。

不過幾日,就被對方告知撞壞報廢,處理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痕跡。

他也沒有半點懷疑。

姦殺犯直播裡說,那輛車,是殺害我的尾款。

一字一句,像冰冷的尖刀,狠狠扎進陸川煜的心臟。

再是鄧曉薇反常的情緒。

從前只會怯生生躲在他身後,不敢和夢瑤對峙。

後來越發肆無忌憚,搶佔主臥、改造夢瑤的私人房間,步步蠶食這個家。

每次我崩潰爭吵,鄧曉薇都會抱著頭,說自己回想起被家暴的時候。

利用陸川煜的同情心博取同情,次次都能讓他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小題大做、無理取鬧。

他一直以為是我產後敏感、心思狹隘,容不下身懷六甲的可憐青梅。

可好像,從始至終裝可憐、藏歹念的人,從來都是鄧曉薇。

二十分鐘後,警車穩穩停在市公安局大樓門口。

這裡是他工作數年的地方,解剖室、化驗室、檔案室,每一處他都無比熟悉。

往日踏入這裡,他內心只有冷靜與專業,如今雙腳落地,雙腿止不住發軟。

走廊裡氣氛壓抑,來往同事全都面色凝重,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同情與惋惜。

沒人主動上前搭話,所有人都清楚真相。

隊長早已在辦公區等候,手裡捏著兩份新鮮出爐的屍檢報告,紙張被攥得褶皺不堪。

看見陸川煜進來,隊長沉默走上前,沒有多餘的安慰,直接將報告遞了過去。

“自己看吧,我沒辦法替你說。”

陸川煜的目光死死落在那兩張薄薄的紙上,喉嚨乾澀發緊,胃裡翻江倒海。

他抬起顫抖不止的手,遲遲不敢接過來。

心底最後一絲僥倖,還在苦苦支撐。

他不斷自我欺騙,只是同名同姓,只是身形相似。

夢瑤一定還在家裡,等著他回去過結婚紀念日。

僵持了足足三分鐘,周圍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陸川煜猛地閉眼,咬牙接過屍檢報告。

他緩緩睜開眼,瞳孔對焦,冰冷的專業文字映入眼簾。

死亡時間、作案手法、損傷痕跡、侵害痕跡,每一行文字都觸目驚心。

當視線落在受害者姓名那一欄,夢瑤兩個黑體大字。

清晰刺眼,狠狠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全世界的聲音全部消失。

過往溫情,熱烈或者悲痛的畫面,和屍檢報告裡殘忍的描述瘋狂交織。

他想起我膽小的模樣,想起我依賴他的眼神。

想起我總是滿心歡喜期待結婚紀念日的模樣。

被最親近的人算計,被陌生人殘忍傷害。

我會怎麼想?

巨大的悲痛與愧疚瞬間席捲全身,強烈的生理不適猛然爆發。

陸川煜彎腰俯身,劇烈乾嘔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什麼都吐不出來,只剩酸澀的苦水。

下一秒,眼前一黑,身體直直向後倒去。

徹底失去意識,重重暈死在地。

現場瞬間混亂,立刻將陸川煜送往就近醫院搶救。

我漂浮在走廊裡,安靜看著這一切。

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愛過他數年,賭上全部真心,最後卻落得家破人亡的結局。

不值得,半點都不值得。

6

陸川煜安靜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即便昏迷,神情也滿是痛苦。

鄧曉薇接到訊息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語氣輕柔又委屈,緩緩開口,對著昏迷的陸川煜,不停訴說。

“陸哥,你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好害怕。”

“都怪夢瑤,是她太偏執、太善妒,天天針對我,容不下我和肚子裡的孩子。”

“她脾氣暴躁,心胸狹窄,整天胡思亂想,沒事就和你吵架,把家裡搞得雞犬不寧。”

“我只是無家可歸,依靠在你身邊,從來沒有想過破壞你們的婚姻。”

“要不是她步步緊逼,處處針對我,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還好有你一直護著我,護著我肚子裡的寶寶,我才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不然我早就被她逼死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抹黑我,把所有過錯全部推到我身上,將自己塑造成受盡委屈的無辜弱者。

站在一旁的我,冷冷看著她拙劣的表演,心底一片發涼。

當初是誰主動霸佔我的房間,是誰刻意挑撥離間。

是誰暗中勾結惡人,親手斷送兩條人命,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陸川煜緩緩睜開雙眼,意識慢慢回籠。

我知道他其實已經聽見了,只是已經沒有力氣去質疑。

頭痛欲裂,渾身痠軟無力,喉嚨乾澀疼痛。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床邊的鄧曉薇身上。

眼神空洞又冰冷,沒有半點往日的寵溺與溫柔。

鄧曉薇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收斂了話語,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安靜的病房裡,氣氛壓抑到極致。

良久,陸川煜緩緩開口,一字一頓,吐出冰冷刺骨的話語。

“夢瑤死因,機械性窒息,外力壓迫氣道窒息死亡,死前有劇烈掙扎痕跡。”

“體表遍佈多處軟組織挫傷,淤青、皮下出血遍佈四肢與軀幹,是長時間暴力禁錮、毆打造成。”

“生前遭遇強制性人身侵害,多處黏膜撕裂,暴力損傷痕跡清晰,不存在任何自願行為。”

“胸口、腰腹存在多處利器外傷,銳器穿刺劃傷,失血量大,死前受盡折磨。”

“屍體送檢後檢測出明顯死後二次損傷,兇手拋屍、拖拽、刻意損毀遺體,手段極端殘忍。”

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冰冷的客觀事實,直白撕開最血腥的真相。

鄧曉薇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從來沒有想過,陸川煜會用這樣恐怖的方式和她說話。

那些殘忍的畫面,瞬間在腦海裡浮現。

她瞬間明白,陸川煜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不再是那個會無條件偏袒她、相信她的男人。

鄧曉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停撒嬌示弱,試圖矇混過關。

“陸哥,別說了,太嚇人了,我聽不懂這些,我害怕......”

“我懷著孩子,受不了這些血腥的東西,你別嚇我好不好。”

“我就是個普通女人,什麼都不知道,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她依偎在他懷中,拼命示弱,想用往日的手段,再次博取原諒與庇護。

可這一次,陸川煜沒有抬手安撫,沒有心軟妥協。

渾身僵硬,一動不動,任由她抱著。

他的懷抱冰冷,沒有絲毫溫度,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幾秒後,他緩緩抬手,用力推開鄧曉薇。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曉薇,殺人犯法,僱兇殺人,罪加一等。”

短短八個字,像一道枷鎖,牢牢套在鄧曉薇的身上。

她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陸川煜的眼睛。

我靜靜看著兩人對峙,心底積壓的恨意,慢慢翻湧,卻依舊平靜。

遲來的清醒,毫無意義,我和我的孩子,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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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後退兩步,只剩下扭曲的嫉妒與怨毒。

“是她活該!這一切都是夢瑤自找的!”

“我和陸哥青梅竹馬,認識十幾年,本來就該在一起,是她半路插足,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

“她坐擁陸哥的愛,安穩的家庭,漂亮的女兒,衣食無憂,卻還要處處針對我。”

“我只是想要一個安穩的落腳處,只是想要好好生下孩子,她卻處處刁難,日日猜忌。”

“我只是想讓她安分一點,是她太過強勢,逼得我走投無路!”

她顛倒黑白,將所有的過錯全部甩鍋,把自己的惡意包裝成被逼無奈的反擊。

陸川煜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女人,陌生又可怕。

這和他記憶裡那個溫柔可憐的青梅,判若兩人。

無數被忽略的細節,串聯成完整的真相。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直直看向鄧曉薇。

“夢瑤和我在一起的這幾年,溫柔體貼,心思細膩,處處遷就我。”

“她膽小敏感,卻為了我努力克服恐懼,打理好家裡,用心照顧女兒。”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安穩舒心,滿心歡喜。”

“從前的她溫柔通透,從不無理取鬧,是你出現之後一步步挑撥。”

“你不斷入侵我的家庭,才逼得她敏感焦慮、崩潰多疑。”

“從頭到尾,出問題的人是你,心存歹念的人也是你。”

字字誅心,狠狠戳破鄧曉薇所有的偽裝。

鄧曉薇渾身一震,死死咬著唇,眼底滿是不甘與瘋狂。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兩名警員快步走進來,神色肅穆,氣氛瞬間緊繃。

隊長緊隨其後,手裡拿著第三份緊急加急的屍檢報告,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陸川煜,還有一份報告,剛剛加急核驗完畢。”

隊長的聲音沉重沙啞,不忍心開口,卻不得不說出殘酷的真相。

“廢棄小樓周邊,同時發現的第二具孩童屍體,身份已經核實。”

“死者,是你的女兒,欣欣。”

陸川煜僵在原地,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女兒,他乖巧懂事、軟糯可愛的女兒。

那個會抱著他的脖子喊爸爸、會黏著夢瑤撒嬌的小丫頭。

姦殺犯直播裡隨口一提的後顧之憂。

原來不是隨口說說,是實實在在的斬草除根。

為了討好下單的鄧曉薇,為了徹底斷絕後患,連幾歲的孩子都沒有放過。

8

鄧曉薇渾身止不住發抖,再也裝不出半分柔弱。

陸川煜抬手指向她,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事到如今,不用再演了。主動去自首,是你唯一的退路。”

“自首?我憑什麼自首!”

鄧曉薇驟然崩潰,徹底發瘋,尖銳的嘶吼撕破病房的死寂。

“是她擋了我的路!是她霸佔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我沒錯!我只是想要我應得的!

陸川煜,你憑什麼審判我?你早就不愛她了。”

“你和我一樣,早就嫌棄她敏感多疑,厭煩她的猜忌!你也是幫兇!你沒有資格讓我認罪!”

陸川煜閉了閉眼,沉沉嘆了一口氣,眼底只剩無盡的疲憊與死寂。

他不再和瘋魔的鄧曉薇多費口舌,轉頭看向門口的隊長。

“帶走吧,全方位審訊,所有線索、轉賬、通訊記錄,一一徹查。她就是幕後下單的主謀。”

隊長點頭示意,立刻示意警員上前,上前將失控掙扎的鄧曉薇控制住。

女人手腳亂蹬,哭叫謾罵不斷,最終還是被強行帶出病房。

病房終於安靜下來,只剩消毒水的冷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飄在他身邊坐下來,有些看不懂這個男人了。

一定要我死了才開始懷念我嗎?怎麼這麼可笑?

隊長走到陸川煜身前,沉默良久,遞出一枚加密隨身碟。

“這是抓捕姦殺犯後,在他私密儲存裝置裡查獲的錄音錄影。是他刻意留存的作案記錄,全程無剪輯。”

“案子需要閉環證據,你是法醫,也是受害者家屬,這份東西交給你。”

說完,隊長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留給他一方絕望的空間。

陸川煜捏著冰涼的隨身碟,指尖抖得厲害。

他心知裡面是什麼,卻還是顫抖著插上裝置,點開播放。

冰冷的畫面瞬間跳出,第一視角,殘忍又真實。

裡面是我絕望的哭喊、掙扎,兇手冷漠施暴,每一個動作,都對應著屍檢報告上的每一處損傷。

機械性窒息的掙扎、暴力侵害的絕望、利器劃開皮肉的痛楚,一幕幕直白刺眼。

畫面最後跳轉,是年幼的欣欣,懵懂害怕的哭泣,弱小的孩子毫無反抗之力。

短短幾秒壓抑的掙扎過後,便是徹底的死寂。

那是扼殺我女兒的完整視角。

赤裸裸的惡,狠狠砸進陸川煜的心底。

五臟六腑像是被生生揉碎,之前強撐的理智徹底崩塌。

無聲的眼淚砸在螢幕上。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哭聲,卻痛到渾身痙攣。

我捂著嘴,看著女兒的慘狀幾乎無法呼吸。

是他的偏心、縱容、冷漠,親手把我和孩子推入地獄。

我曾經怕黑、怕壞人,他許諾一輩子牽著我的手,護我周全,護女兒平安。

結果,毀了我們的人,恰恰是他自己。

我的淚水流乾了,恨意裝滿了又流盡了。

恨意淡了,愛意散了,只剩無邊無際的麻木。

之後幾日,陸川煜強撐著殘破的身心,配合警局走完所有流程。

以法醫的專業角度,親手整理出鄧曉薇僱兇殺人的完整證據鏈。

他親手敲定了罪證,親手為這場命案畫上終結。

所有事情塵埃落定,案件移交檢察院,等待鄧曉薇的,只有死刑。

一個黃昏,和當年我們初見一模一樣的橘色落日。

陸川煜獨自去了那片海邊。

就是當年他牽起我的手,告訴我會一輩子拉著我、不讓我害怕的那片海灘。

海風呼嘯,浪潮層層疊疊拍打著礁石。

他一步步走向深海,海水漫過腳踝,漫過腰身,最後徹底淹沒頭頂。

沒有掙扎,沒有猶豫,一如當初跳湖那般,坦然迎接死亡。

他用死亡,償還他虧欠我和女兒的所有罪孽。

浪潮吞沒一切,世間再無法醫陸川煜。

人間執念徹底了結,黑白無常現身,引我踏入地府黃泉。

陰冷的地府霧氣瀰漫,忘川河水緩緩流淌。

我安靜駐足,靜靜等著那個遲來的亡魂。

我會等他。

但我從來沒有原諒他。

黃泉渡口,冷風蕭瑟,我望著茫茫忘川,輕聲低語。

“就見最後一面就好。”

前世恩怨兩清,罪孽各自償還。

“下輩子,山河陌路,生生不見,不要再讓我遇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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