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可述_第2章 我偏頭看他
我偏頭看他。
男人板著臉,抿著唇,好像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生氣了?」
過了會兒,他才不情不願道:「沒有。」
「為什麼生氣?」
「......都說了沒有!」
說完,他又抿緊唇,繃著臉,一副誰也別惹他的樣子。
見他實在不說,我乾脆放倒座椅,閉目養神。
雨珠打在車窗,啪嗒作響。
我就著雨聲和檀香入眠。
4
裴述送東西最不走心的理由有兩回。
一回是高二那年,那段時間奶奶胃病犯了,需要動個手術。
我忙得焦頭爛額,可是錢包更焦頭爛額。
家裡支出太大,一下子捉襟見肘。
拋開學費醫藥費不談,光生活開支都成了問題。
我請了長假,白天在醫院陪奶奶寫作業,晚上回去線上做家教。
裴述知道後,一言不發地給了我一沓鈔票。
「花不完。」他別過臉,「給你。」
我看著一打紅豔豔的新鈔,喉間突然發澀。
我想如果我有錢或有骨氣的話,我會像偶像劇裡一樣義正詞嚴地拒絕裴述。
事實是我兩樣都沒有。
我只能對裴述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
我寫了欠條,在大學時還完了這筆錢。
另一回是大三那年。
江城多雨,那年尤甚。
我剛出教學樓,發現外面滂沱大雨。
我跟室友都沒帶傘,身邊同學匆匆,誰也沒把多餘的傘。
室友男朋友來接她,一把傘容不下三個人。
琢磨她先回宿舍拿傘,再回來接我。
然而室友剛走。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遞給了我一把傘。
那會我倆鬧了點小矛盾,我沒想到會是裴述。
「用不上,給你了。」
他把傘塞給我,頭也不回地往雨幕中走。
「...哦,謝......裴述?」
反應過來,我撐開傘追出去。
他腳步一頓,轉頭看著我。
裴述比我高了不止一個頭。
我踮踮腳尖,傘撐過他頭頂,水珠橫斜。
他沒說話,從我手中抽過傘柄。
傘柄被抽走的瞬間,他指尖擦過我手背。
溫熱觸感像羽毛,輕飄飄地發癢。
水窪倒映出我們的影子。
十分鐘的路程,我倆走了二十分鐘。
5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輕輕拍我臉。
「陳晴,醒醒,到家了。」
我含糊應了一聲,意識仍蜷在混沌裡。
忽然有溫熱的吐息湊近,衣料摩挲聲窸窣作響。
本能驅使我掀開眼簾——
正和裴述四目相對。
他半個身子傾過來,左手撐在椅背,右手懸在安全帶扣上方。
我怔了好一會:「裴述?」
他沒應聲。
「啪嗒」安全帶被解開。
裴述收回手,默默坐回去。
「到家了。」
我撐著座椅坐直身,他問:「還困嗎?」
「有點。」
「我送你上去。」
我沒拒絕。
把我送上樓後,裴述就開車走了。
我站在陽臺,看著車子離開。
6
週三我跟著裴述去談合作。
這種應酬嘛,酒局一向少不了。
我們這些屬下不喝,只負責和甲方那邊談事,
剩下的就交給裴述。
裴總本人很有自知之明的。
一整個你們去打江山,後方交給我的姿態。
別人賣他三分面,不敢灌酒。
但架不住他自己喝得兇啊。
整場酒局徹底成了裴述表演「千杯不醉」的舞臺。
散場時甲方大著舌頭拍他肩:「裴總海量!」
裴述挺直脊背頷首,轉身卻一頭撞上玻璃門。
「這是幾?」我豎起兩根手指。
他瞇眼湊近,酒氣撲在我鼻間:「陳晴。」
「......你叫我名字幹什麼?」
「......」
他又不吭聲了,腳一軟,往我懷裡栽。
嚇得我忙把人接住,小聲叫他:「裴述?」
「嗯。」他應得有氣無力。
我轉頭看向身後——助理在記錄合作細節,經理在和甲方握手告別,同事在收拾檔案。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酒桌上威風八面的小裴總,現在醉得人事不省,連路都走不穩。
我嘆氣,叫人幫忙把他扶上車。
開車回家。
裴述整個人歪在後座,額髮凌亂地遮住眉眼。
「陳晴。」他忽然伸手扯松領帶,喉結滾動兩下,含糊嘟囔,「我其實......」
——「咚」。
前方有車加塞,我急剎。
他身形不穩,額頭撞到前座靠背。
後面的話被撞沒了。
我回頭看了眼,裴述整個人又癱了回去。
光線昏暗,看不清他臉色,也不知撞疼沒有。
「沒事吧?裴述?」
裴述沒應。
我又問了幾遍,他都沒反應。
應該是睡著了。
7
車子開到他家樓下。
我拖著人搬上了樓。
好訊息,裴述不耍酒瘋。
壞訊息,裴述不省人事。
更壞的訊息,裴述恩將仇報地掛我身上。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他拖到臥室。
裴述一身酒氣,領帶歪斜,白襯衫領口也敞開了好幾顆釦子。
「真沉。」我站在邊上喘氣,「明天你得請我吃飯。」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睫羽輕顫。
似乎是熱了,他扯了扯襯衫領口。
鎖骨和胸膛就這麼毫不設防地袒露在我面前。
他皮膚白,鎖骨線條分明,胸肌腹肌隱約可見。
再往下......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回避。
正要轉身,一隻手伸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下意識看過去,正好對上裴述睜開的眸。
那雙向來清醒冷冽的眼。
現在卻霧濛濛一片,眸光晦澀難明。
「......你醒了?」
他不答,只是用那雙眼眸盯著我。
我莫名覺得背後發毛,掙了掙,掙不開。
「你還不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