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妖_第14章 元縝修長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
」
元縝修長的手輕輕撫上我的臉,動作繾綣,鮮血染紅他的唇,他扯起一個笑,勾人心扉,他幽幽道:「你不留在我身邊,我就日夜纏在你身上,恨我也好,怨我也罷,你不會忘了我。」
「雲重雨,你最好活上千年,免得我轉世輪迴,找不到你。」
好一個黑心和尚。
他又吐出一口血,我的淚已打溼了發。
誰要他救我了?
誰要他自作多情?
他怎麼這麼壞,要我千百年都不得安生,都記得他耗盡全身修為救我。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胳膊,輕輕勾住他的小手指,嗓音嘶啞,但卻字字有力:「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願意為我死,卻不願意說愛我。
我的話剛說完,元縝輕笑一聲,合上了眼。
心口處一片安靜,我無言,再也流不出淚。
我咬破了嘴唇,血??味充斥著我的口腔。
雷聲漸漸隱去,我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吞下口中腥甜的血味,風重新捲起我的衣裙,我對著那個討厭的臭和尚說:「就算是千年之後,我也會找到你,找到你!」
11
我回到古樹上休養。
第一個一百年,我還沒完全休養好,蘇勘的那一縷殘魂與古樹合二為一,已經修出了神識,可以化成人形。
每年春天,他都摸摸我的頭,告訴我:「小重雨,又是新的一年了。」
我有意識,但是睜不開眼,只能在心底嘟囔。
總是摸我的頭幹什麼。
第二個一百年,我恢復了一點,有心情和蘇勘說說話,現在蘇勘已經被封為了山神,受附近山民們的香火供奉。
他見我醒了,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堆:「你知道嗎?小皇帝死後寧王篡位當皇上了,谷兄後來成宰相了,後世子孫也都很有出息,真是讓人想不到,你睡了這麼久,我認識了這山上的不少朋友,有一個小老鼠,隔三岔五地來問你好沒好,她是你朋友嗎?」
我想了想:「我不認識。」
「好吧。」蘇勘笑起來,眉眼溫柔,摸摸我的頭,「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第三個一百年,我傷好得差不多了,但修為散了大半,只能懶洋洋地躺在樹上修練。
又是一年的春天,又開始下雨,蘇勘心情不錯,在樹下吟詩,非要教一條小黑蛇讀書。
他們念著詩,我躺在盤在樹上,眺望遠方。
現在的人間應該是什麼樣子呢?
第四個一百年,日子還是那樣,我總是望著京城的方向出神,午夜夢迴時,我還能聽到如竊竊私語般的誦經聲,在我耳邊縈繞不散。
那是元縝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
蘇勘嘆了一口氣。
「若是惦念,你就去人間看看吧。」
第五個一百年,我和蘇勘去人間了。
人間改朝換代,和五百年前全然不同,不過人間還流傳著白蛇傳的故事。
我對此憤憤不平,對著蘇勘抗議:「為什麼沒有黑蛇傳?我的故事也很傳奇啊。」
蘇勘失笑:「也許是你的故事還沒結束啊。」
聽到這話,我不再憤憤不平。
也對。
我還沒死呢,故事就不算完。
我要找到元縝,把本該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寫完。
第六個一百年,我找到元縝了。
這一世他又是個和尚。
我氣得直跺腳。
這人對做和尚有執念嗎?
我在樹下跺腳,似乎是心有所感,俊美和尚轉頭看向我。
「女施主是在找人嗎?」
我坦坦蕩蕩地說:「我找你。」
他眉眼中有輕微的不解:「找小僧是為何事?」
幾百年沒見,元縝的臉在我的記憶中還是那麼清晰,他的聲音,他的笑容,依舊死死地停留在我腦海裡,這些年的時光就像是一個漫長的夜,睜開眼後,才迎來了新的一天。
我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和元縝不一樣,他青澀的眉眼裡透著純真無害,和我認識的那個妖僧一點也不一樣,我忽然有些害怕。
這一世我再害了他怎麼辦?
於是我說:「我有經文不解其意,想請法師為我解意。」
清風悠悠,他解完經文轉身離去,慢慢消失在我眼前。
再等一世吧。
反正已經等了這麼久了。
我又在人間學到了一點。
愛是忍耐,是退讓,是學會放手。
蘇勘早就告訴過我,愛一個人就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
這麼一等,我就等到了現在。
一千年啊。
高樓林立,整個世界都在鉅變。
我和蘇勘開了一家不起眼的書店,順便賣賣咖啡,在人間多年,我已經學到了做人的精髓,也懂得了人情世故,絕對不會再鬧出當年的笑話了。
一個春雨綿綿的下午,我撐著傘在路上閒逛。
行人腳步匆匆,我悠哉地漫步行走,忽而有人輕輕撞了一下我的傘。
我回頭。
那個人也停下腳步。
四目相對,我的心臟狂跳。
「我們之前認識嗎?」他先開口,頗為疑惑的問。
我貪婪地凝視著他的臉,微微勾唇,藏著不易察覺的欣喜:「現在認識了。」
「我叫雲重雨。」
他愣了一下,還是回答了我:「我叫許元縝,你的名字真好聽。」
我感慨萬分。
這一世,終於不再是和尚了。
許元縝和元縝不一樣。
沒關係。
我試圖讓他想起來當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