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那天我關了機,公司差點關了門_第8章 8下午三點
8
下午三點,手機又響了。
我以為是趙陽或者錢總。
低頭一看——
張薇。
和昶的客戶經理,張經理。
這個號碼我太熟了。四年了,每週至少通兩次話。但她從來不在節假日給我打私人電話——除非真出了事。
猶豫了一下,我接了。
“蘇錚?”
張薇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不像趙陽那種撕心裂肺,也不像錢總那種強撐的威嚴。
就是平靜。
“張姐。”
“蘇錚,我聽說了。”
“聽說什麼了?”
“都聽說了。團建沒帶你,趙陽發的那條朋友圈,你關機的事......劉姐跟我說的。”
劉姐。
這個大姐平時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刻倒是仗義。
“張姐,和昶那邊——”
“先不說和昶的事。我就問你一件事。”
“您說。”
“你......還好嗎?”
我愣了。
從昨天到現在,二百多個電話,五百多條訊息,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這三個字。
趙陽問的是密碼。
錢總問的是什麼時候回去。
只有張薇,第一句話是——你還好嗎。
“挺好的。睡了十五個小時,幾年來頭一次這麼踏實。”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那就好。蘇錚,我跟你說實話。和昶這邊,年框續簽的事,我確實壓了。但不是因為你們系統的問題。”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趙陽。”
我沉默了。
“蘇錚,你可能不知道。去年年底續簽評審會上,我們部門總監就提過一個問題——“盛愷這邊,實際負責執行的到底是誰?”我說是你。總監說:“那為什麼每次簽字的都是另一個人?””
“然後呢?”
“然後我替你們圓過去了。說是內部分工不同。但總監不傻。他看得出來,趙陽每次開會張嘴就是空話,真正能回答技術問題的只有你。”
我走到窗戶邊,額頭抵著玻璃。
“這次系統崩了之後,趙陽給我打了十七個電話。電話裡他連我們在投哪幾個渠道都說不清楚。我掛了電話就給總監打了報告——不是說你們系統有問題,是說盛愷的專案團隊有嚴重的人員依賴風險。”
“所以年框續簽暫停,不是因為資料——”
“是因為我們不敢把一年一千多萬的預算,繼續交給一個離了你就轉不動的團隊。”
一針見血。
比任何人說的都疼。
但疼得清醒。
“張姐,那您今天打這個電話——”
“兩件事。第一件,資料的問題,你不用急。我這邊給總監申請了三天緩衝期,理由是系統升級需要重新部署。這三天夠你把資料庫修復了。”
“我已經不是盛愷的人了。準確地說......我還沒辭職,但我不打算回去了。”
“我知道。所以說第二件事。”
張薇頓了一下。
“蘇錚,我們和昶集團的數字營銷中心,正在招一個數據運營總監。全權負責所有投放平臺的資料體系搭建和策略最佳化。你有沒有興趣?”
我以為我聽錯了。
“直接向我們部門總監彙報。年薪是你現在的四倍。最重要的是——你的名字會出現在每一份報告的封面上。”
我靠在窗邊,半天沒說話。
“這個崗位不是今天才有的。我跟總監提了兩個月了。本來想等年框續簽的時候跟你聊,但這事提前了。”
“張姐......”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想清楚再說。但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這四年,你做的每一份方案、每一次資料分析、每一個凌晨三點發給我的郵件,我都記得。”
“你的能力值得被正確地看見。不是在茶水間旁邊。”
電話掛了之後,我在窗邊站了很久。
太陽開始往下掉了,光線從白變成金色,照在對面樓房的玻璃上,一片一片地亮。
四年。
我以為客戶看的只是方案和資料。
沒想到,人家也看人。
而且比我自己的公司看得清楚。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劉姐。
“蘇錚!聽張經理說她給你打電話了?”
“劉姐,是不是你把我的事告訴她的?”
“對!我就看不慣趙陽那個狗東西!端午那條朋友圈發出來的時候我就想罵他了,忍了半天沒忍住,跟張經理吐槽了幾句......”
“然後呢?”
“然後張經理沉默了好久,就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了”。”
“就這樣?”
“就這樣。但她那語氣,蘇錚,我跟你講,我聽出來了。不是那種客套的“我知道了”,是那種......”
“什麼?”
“那種,要搞事情的“我知道了”。”
我笑出了聲。
“劉姐,謝謝你。”
“謝個屁。六年了,整個公司就你拿我當人看。別人茶水間路過我連招呼都不打,就你每次都喊劉姐好。我記著呢。”
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和昶的資料庫,我搭的。
系統架構,我設計的。
這些東西,我比任何人都熟。
如果我去了和昶......
我不是在給別人打工。
我是帶著我的作品,回到它真正該在的地方。
而盛愷那邊——
趙陽,錢總,那個沒有我名字的龍舟合影——
跟我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