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如訴,故人無歸_第8章 8十年後
8
十年後,青澄山上多了一間寺廟。
新修的寺廟不大,灰牆青瓦,藏在半山腰的松林裡,要是不特意找,很容易錯過。
廟裡的和尚只有一個,法號叫“忘塵”。
附近的人都知道他,說他是個有錢人,把整座山都買了下來,修了這座廟,住了進去。
問他為什麼出家,他不說。
問他從哪裡來,他也不說。
他只說,他在等人。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廟裡沒有供奉任何佛像。正殿的供桌上只擺著一個牌位,黑色的字,白色的底——白夢安之靈位。
牌位前常年供著一束藍色鳶尾花,新鮮的,每天都換。
他每天早起掃落葉,打坐,唸經。
經常一跪就是一天,膝蓋的繭子磨了厚厚一層。
每到逢年過節都會有一個老人提著一大堆東西來看他,勸他回去。
他只是沉默地搖搖頭,閉上眼,繼續念著往生咒。
過往的遊客有時候能看見一個憂鬱沉默的僧人靜靜地佇立在一棵古樹下面,懷裡抱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兔子玩偶。
小兔子玩偶已經舊了,灰色的絨毛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面的棉絮。
“媽媽,媽媽,你看那個人好奇怪哦。”
孩子的聲音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寺廟裡格外清晰。
年輕的媽媽連忙捂住她的嘴,尷尬地朝周晏之笑了笑,拉著孩子快步走開了。
他低著頭,沒有看她們,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兔子玩偶掉毛的地方。
那裡的棉絮已經露了出來,灰白色的,像他鬢角新長出的頭髮。
偶爾有香客來,看到牌位上的名字,問他這裡供奉的是誰。
他說:“是我太太。”
然後就不說話了。
問的人都有些莫名,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寺廟後面有一片花園,與古樸的寺廟不同,那裡種滿了雛菊。
白色的,一簇一簇的,每年秋天都會開,滿山都是,風一吹像波浪。
有人來問過
“為什麼要種這麼普通的花呢?種些竹子,不更合雅趣嗎?”
那個不苟言笑的僧人,第一次皺了眉
“有花陪著就不會孤單。”
他坐在花叢裡,曬太陽,看雲。
風吹過花瓣,沙沙的,像有人在笑。
他閉上眼,嘴角彎了一下。
“小夢,”他低聲說,“今年的花又開了。”
日升月落,花開花謝,一年又一年,風還是那陣風,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但是有的人走了,就真的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