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我死在了烈日下_第九章 我死了
第九章
我死了。
葬禮草草了事。
母親對外宣稱我是“突發惡疾”,死前還不忘囑咐殯儀館的人給我化個濃妝,別讓人看出我瘦得脫了相。
頭七那天,門鈴響了。
是班主任。
那個總是戴著厚眼鏡、被我媽罵過“多管閒事”的老頭。
他手裡捧著一個紙箱,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這是林霜留在學校的全部東西。”
他的聲音很冷,像冰碴子,“還有,這是她生前讓我轉交給你的。”
母親皺眉:“人都不在了,留這些破爛幹什麼?趕緊拿走,別觸了強強的黴頭。”
父親在一旁抽菸:“晦氣。”
“你必須看。”班主任把箱子重重放在茶几上,震得骨灰盒晃了晃。
說完,他轉身就走。
摔門的聲音很大。
母親罵了一句,隨手掀開箱蓋。
箱子裡沒有書,沒有衣服。
只有一疊厚厚的紙。
母親漫不經心地拿起來,隨手一翻。
下一秒,她的手僵住了。
那是我當初胃癌確診的原始報告,以及——母親親手偽造的“胃炎診斷書”影印件。
兩張紙疊在一起,日期一模一樣,診斷結果卻天差地別。
原始報告的背面,我用工整的字跡寫滿了批註:
“X月X日,媽偷走了我的原始確診單。她找熟人偽造了這張‘淺表性胃炎’的證明,只為了省下兩萬塊的手術費,給弟弟攢著將來買房娶媳婦。”
“X月X日,我想吃雞蛋。媽煮了三個,全給了弟弟。我喝了一碗刷鍋水。”
“X月X日,我恨我生在這個家。但我更恨我自己,為什麼還不死。”
最後一頁,字跡歪歪扭扭,沾著褐色的血跡:
“媽,我死了。這條命還給你。下輩子,我不做你女兒了。”
母親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她瘋了一樣往下翻。
箱底壓著一支錄音筆,她顫抖著按下播放鍵。
裡面傳出她那天在醫院走廊裡,和那個偽造病歷的“熟人”的對話:
“大夫,麻煩您把‘癌’字改了。這孩子不懂事,別嚇著她。改成胃炎就行,藥開最便宜的那種……對,省下來的錢我有大用,我兒子以後娶媳婦買房,哪樣不要錢?這丫頭片子,不值得花那個冤枉錢。”
錄音裡,母親的聲音理直氣壯。
“啪嗒。”錄音筆掉在地上。
母親的臉瞬間慘白。
她哆嗦著去撿,卻怎麼也拿不穩。
“不……不是這樣的……霜霜,你瞎寫什麼……”
她突然像瘋了一樣,把箱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
一張被揉皺的醫院確診單飄了出來。
那是她當初扔掉,又被我偷偷撿回來的。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胃癌晚期。
確診單背面,有一行我臨死前寫下的字:
“班主任手裡有備份。媽,你引以為傲的‘名師’名聲,我替你毀了。”
母親的手機響了。
是學校的教導主任打來的。
“李老師!你快看微博!你乾的好事上熱搜了!教育局已經介入,你被停職了!”
母親手一滑,手機摔在地上。
螢幕亮著,熱搜第一的詞條血紅刺眼:
金牌教師逼死患癌女兒
我飄在半空,看著母親癱軟在地,看著父親驚恐地扔掉菸頭,看著弟弟茫然地摘下耳機。
我笑了。
這出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