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遲來_第3章 他不沾煙酒
他不沾菸酒,生活習慣自律到嚴苛。
我雖然常熬夜,體檢卻從來都一路綠燈。
醫生說,我們符合「優生優育」的所有條件,無需刻意備孕。
我從嫁給程璟那天起,就準備好了隨時轉換身份。
程璟對此卻從未表現過任何期待。
直到那天。
「要個孩子。」
程璟說。
我以為他這麼說,代表他也準備好了。
可呼吸交融的距離足夠讓我看清楚,他雖賣力,雙眼卻分明不染多少情慾。
所以我打斷了他的動作,問:「你和我結婚是不是隻是為了完成任務?包括現在......也是?」
終於問出這句話,我緊張到呼吸都暫停。
程璟當時的表情很耐人尋味。
他眸光略顯意外,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唇角卻如釋重負般輕抿了一下。
好半晌後。
程璟將「要個孩子」的必備條件交給了我,隨即從容撤走,避開我的視線穿好衣服,說:「你早點休息吧,別胡思亂想了。」
門被拉開,又「咔噠」一聲關上。
臥室徹底陷入無聲的寂靜。
我耳邊,卻彷彿響徹綿延不斷的巴掌聲。
6
那晚之後,一切照舊。
我時不時忘在洗衣機裡的衣服,依然會被洗好、烘乾再熨燙整齊,掛進我的衣櫃裡。
我喜歡養卻經常忘記澆水的花,一如既往鬱鬱蔥蔥。
家庭聚餐時,程璟依然體貼周到,親自接送我,為我夾菜、倒水。
每逢節日,我依然會收到送到公司的花束,大捧的玫瑰鮮豔熱烈,落款「愛你的:程璟」。
沒有破綻,無懈可擊。
讓我挑不出一點錯。
程璟依然是所有人眼中的滿分丈夫。
只有我自己知道。
——他哪裡都很好,只是不愛我。
所以那天,渾身顫抖地目送程璟離開臥室後,我從抽屜裡翻出一顆藥片吃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吃避孕藥。
也是最後一次。
因為,那晚至今半年了,程璟再也沒有碰過我。
每個經期,我的衛生巾都大剌剌地擺在馬桶邊的置物架上,程璟不可能看不到。
可現在。
他額角隱隱跳著。
攔在我面前冷咬著牙,語氣難以置信中帶著點不確定。
「秦懿,你......懷孕了?」
懷孕?
「......」
我氣得有點想笑,實打實地沉默了好幾秒。
沒想到第一次見證程璟情緒失控,會是眼下這種場景。
「是啊,懷孕了。」
眼看杯子快被他捏碎了。
我伸手接過,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嗤出了聲,「我會自體繁殖,厲害吧?」
杯中的水分明溫熱,我卻感覺自己的指尖被凍得直打顫。
恍惚了好半天。
我才察覺,那是從心底裡蔓延而出的冷意。
耳邊正在炸響的是和那晚一樣的,持續不斷的巴掌聲。
短暫的錯愕後。
程璟表情難得精彩起來。
「抱歉,秦懿。」
像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沒腦子的問話意味著什麼。
他向我邁近半步,語氣溫軟下來,「是我不該,我......我不是有心的——」
我盯著程璟的眼睛看了幾秒。
在確認他眼底的猶疑徹底被懊惱代替後,才學著他往常的樣子淡聲打斷他。
「程璟,咱們離婚吧。」
7
這不是我第一次想離婚了。
程璟卻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從我嘴裡說出來。
正值某個包廂會餐結束,大敞的門內,椅子被拖動的聲音此起彼伏,將我的聲音蓋掉大半。
不知是不是真的沒聽清。
程璟明顯愣了愣。
才剛恢復以往淡然神色的表情幾經變化後,凝成了疑惑。
「秦懿你......」
他試探著又往前邁進,將我阻回洗手間後反手鎖了門,眉頭輕擰,「你說什麼?」
洗手間的門隔絕了外界雜音。
我順勢後退幾步,在和程璟拉開距離後認真盯著他的臉。
腦海中冷不丁地冒出一個念頭:
結婚這麼久,我和他居然連一次架都沒正經吵過。
那個困擾我很久卻一直都沒找到時機去求證的問題,在很不合時宜的當下,不受控制般脫口而出。
「程璟,你愛過我嗎?」
我盯著眼神愈發茫然的程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從結婚前到現在,三年零七個月,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你有沒有愛過我?」
這一次,我確定程璟聽清了每個字。
他卻不再和我對視。
眸光閃爍一下後,斂著眼睫沉默了。
這個問題在我看來並不難回答。
如果是程璟問我,我幾乎不需要猶豫,就可以十分坦然地告訴他一個篤定的答案。
同時,我也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
無論程璟說「不愛」,還是「愛過」,我想我都可以心平氣靜地接受。
可他偏偏選擇了沉默。
這讓我想起我們剛結婚時,每逢休息日我都會嘗試著問他,「要不要去看場電影」或者「要不要自駕去短途旅行」,他便會以同樣的沉默應對我。
因為他不感興趣,也知道我一定會妥協。
他知道我捨不得他為難。
會一次次貼心地為他找好藉口,再故作無所謂地說:「你沒時間嗎?那就算啦。」
我原本是個高能量的人。
就這樣在和程璟一日一日的相處中,變得喜靜、寡言。
爸媽常說我這是結婚後收了心,性子沉穩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像一棵許久都見不到陽光的樹,正在日漸枯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