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甜言蜜語,我不買單_第2章 最後的蛋糕
第2章 最後的蛋糕
我握緊了那個隨身碟,掌心滲出細密的汗。
許清禾還在等我的回答。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願意幫我嗎?”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很輕。
我看著她,腦子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從一開始,她就在佈局?那個蛋糕,那次飯局,都是演出來的?
“清禾,你告訴我,從哪一步開始是真的?”
她愣住了,然後笑了,是那種很疲憊的笑。
“晚晚,我請你吃的那頓烤串是真的。我幫你打包蛋糕時手上磨出的水泡是真的。我說‘我不怕’的時候,心跳加速是真的。但我接近劉子陽的動機,確實不是因為我媽給我介紹了他。”
我深吸一口氣,把隨身碟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那個學姐,叫什麼?”
“沈知意。後天下午到。”
我把隨身碟揣進口袋,站起來。“那後天,我們去接機。”
許清禾猛地抬起頭,眼眶紅了。“晚晚......”
“別說了。”我轉過身看她,“你利用了我一次,但沒有害我。劉子陽欠我的八萬塊已經還了,但欠別人的還沒有。我不是幫你,我是幫那個躺在醫院裡的女孩。”
許清禾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天晚上,她告訴我全部真相。
沈知意,比許清禾大三歲,同一所美院畢業。劉子陽追她的時候偽裝成畫商,說要代理她的作品,騙了她二十三萬。展沒辦成,錢要不回來。更噁心的是,他趁她醉酒時拍了裸照,威脅她不得報警。沈知意被迫去了國外,三年不敢回來。
“她每天晚上都做噩夢。”許清禾打字的手在抖,“不敢談戀愛,不敢交朋友。晚晚,你說這種人,該不該送進去?”
該。太該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那個被劉子陽騙懷孕的女孩,住在城東一家小醫院。她叫陳小禾,二十出頭,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跑。她看到我,眼神先是警惕,然後變成了茫然。
“我是被劉子陽坑過的人。”我坐到她床邊,“我來是想告訴你,他不只騙了你一個人。”
陳小禾的眼睛慢慢紅了。她沒有哭,只是死死地抓著被子。
“我知道。”她的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手機裡有別的女人的訊息。但我已經......醫生說,我身體不好,如果這個孩子不要,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了。可我怎麼要?我一個人......”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幫你。”
我在醫院待了一上午,幫她轉了更好的醫院,預付了五千塊押金,又留了三千塊生活費。她一直說不要,一直哭。我沒理她,把錢塞進枕頭底下就走了。
第二天下午,我和許清禾站在機場到達口。
沈知意走出來的時候,我一眼就認出了她。她不高,穿一件米白色風衣,表情很平靜。但她看到許清禾的那一刻,眼眶還是紅了。
“知意姐,對不起......”許清禾抱住她,哭得像個孩子。
沈知意拍了拍她的背,動作很慢很溫柔。“沒怪你。是我自己要走的。”
她看向我。“你是姜晚?謝謝你。”
我們去了一家咖啡館。沈知意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所有聊天記錄截圖、轉賬憑證、劉子陽親筆寫的欠條,厚厚一疊,每一頁都整整齊齊。
二十三萬。還款日期是兩年前。
那上面只有他的手印,沒有他的一分錢。
“夠了。”我說,“這些東西,夠他進去待幾年了。”
第二天,我們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姓陸,四十出頭,戴金絲眼鏡。他把所有材料看了一遍,又分別跟沈知意和陳小禾通了電話,最後摘下眼鏡。
“案子可以打。沈知意的案子屬於詐騙,金額二十三萬,已經達到刑事立案標準。陳小禾的案子更復雜,但不是沒有辦法。”
“那他說的‘敲詐勒索’呢?”我問。
陸律師笑了。“你們簽了私了協議,有錄音,有轉賬記錄,協議上明確寫著‘自願賠償商業損失’。這不叫敲詐勒索,這叫民事和解。”
我鬆了口氣。“那接下來怎麼做?”
“先報案。沈知意作為主要受害人,去派出所做筆錄。陳小禾作為證人。許清禾的U盤裡有他同時交往多人的證據,可以作為品行證據提交。”
那天下午,沈知意去了派出所。
我和許清禾在門口等了三個小時。她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受理了。警察說會調取他的銀行流水,讓我回去等訊息。”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去吃火鍋。熱氣把玻璃窗蒙上一層白霧。沈知意慢慢吃著,不時給許清禾夾菜。陳小禾沒有來,但我給她打了電話,她在電話那頭哭了很久。
三天後,劉子陽找上門了。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要不是他開口說話,我差點沒認出來。
“姜晚,我求你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求你去跟警察說,那些證據是假的。我不想坐牢。”
許清禾從裡屋衝出來,拿起手機就開始錄影。“你再靠近一步,我報警。”
“清禾,我對你是真心的。”
許清禾冷笑了一聲。“你對每個人都說真心。沈知意你說了,陳小禾你說了,還有那二十多個女孩,你都說過。”
劉子陽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行。你們狠。但那些錢我可以還。沈知意的二十三萬,我砸鍋賣鐵也還。法院能判我什麼?”
陸律師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詐騙罪數額巨大,法定刑期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還錢只是從輕情節,不是免責情節。”
我們都愣住了。劉子陽猛地轉過頭,看到陸律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你誰啊你?”
“姜晚的律師。劉先生,我建議你現在離開。”
劉子陽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轉身走了。他走得很急,差點被門檻絆倒。
陸律師看著他的背影說:“他會回來的。但下次他來,就不會是求情了。”
他說得對。
一週後,我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劉子陽反訴姜晚“敲詐勒索”和“侵犯名譽權”,索賠二十萬。
許清禾氣得把傳票拍在桌上。“他還有臉反訴?”
陸律師說:“反訴是他的權利,但我們不怕。他的反訴沒有事實依據,法院大機率會駁回。而且,他的反訴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虛——他怕刑事案子立起來,所以想用民事案子轉移焦點。”
等待是最煎熬的。
那一個月裡,我每天照常開店、做蛋糕。影片的熱度慢慢降了,但店鋪的生意反而穩定了下來。許清禾設計的幾款新品賣得很好,“星空夢境”的改良版成了店裡的招牌。
沈知意在城裡租了一間小畫室,重新開始畫畫。她的第一幅畫畫的是星空下的一片向日葵花海。許清禾看了好久,然後哭了。
陳小禾出了院。孩子她沒有留。出院那天,她拉著我的手說:“姜晚姐,我想重新開始。”
“去哪裡?”
“不知道。但不管去哪裡,我都會好好活。”
我給了她一萬塊錢,她死活不肯要。我塞進她包裡說:“這不是給你的,是借你的。等你掙了錢再還我。”
她看著我,眼睛紅了,但沒哭。“好。我一定還。”
一個月後的一個早晨,我接到陸律師的電話。
“立案了。派出所正式立案偵查,劉子陽涉嫌詐騙罪,警方已經對他採取了取保候審措施。”
我握著手機,站在工作室的廚房裡,面前的烤箱正好“叮”了一聲。
“立案了。”我重複了一遍。
許清禾從裡屋探出頭來,我大聲說:“立案了!”她尖叫了一聲,衝過來抱住我,又哭又笑。
沈知意接到電話的時候沉默了很久。一個小時後,她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幅畫——一個小女孩站在甜品店門口,手裡舉著蛋糕盒,身後是漫天星光。
“謝謝你,姜晚。”
案子到了法院的時候,已經是冬天了。
開庭那天,江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許清禾、沈知意並排坐在旁聽席上。陳小禾沒有來,但她發了一條訊息:“我在另一個城市,看著雪,想著你們。”
劉子陽被法警帶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他。他剃了光頭,穿著橘黃色的馬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他走進來時目光掃過旁聽席,在我們三個人的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裡,有恨,有不甘,有恐懼,還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情緒——疲憊。
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詐騙罪,涉案金額三十五萬,其中沈知意二十三萬,另外兩名受害者共十二萬。
沈知意的陳述是提前錄製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不大,但很清晰。
“我叫沈知意。三年前,劉子陽以畫商的身份接近我,騙取我二十三萬元。他還趁我醉酒時拍攝了我的不雅照片,以此威脅我不得報警。這件事給我的身心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我希望法院能依法判決,還我和其他受害者一個公道。”
旁聽席上有人抹眼淚。沈知意的背挺得筆直。
劉子陽的律師辯解說這是“感情糾紛”,錢是“戀愛期間的贈與”,照片是“雙方自願拍攝”。公訴人一一反駁。證據鏈完整得無懈可擊——聊天記錄、轉賬憑證、欠條、錄音、U盤裡的照片,每一份都有來源。
劉子陽的律師漸漸沒了聲音。
最後陳述的時候,劉子陽站起來,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了一句:“我認罪。”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他認了。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證據太硬,他賴不掉了。
法官宣佈休庭,擇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許清禾仰著臉,任由雪花落在臉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結束了。”她說。
“還沒有。”沈知意說,“判決下來才算。”
“但差不多了。”
判決下來那天,是冬至。
劉子陽因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並處罰金五萬元,責令退賠所有受害人的經濟損失。
四年。
許清禾說:“四年夠他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沈知意把判決書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遠在國外的父母,然後給我和許清禾各發了一條訊息:“謝謝你們。我自由了。”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在工作室裡煮了餃子,喝了很多酒。
許清禾喝多了,趴在桌上說胡話:“晚晚,你說劉子陽會不會來找我報仇?”
“不會。等他出來的時候,我們已經不在原地了。”
“那我們在哪裡?”
我看了看窗外,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灑了一地的銀光。
“我們在更好更遠的地方。”
沈知意端著酒杯笑了笑。“姜晚,你有沒有後悔過?當初那個58塊錢的蛋糕,你要是退了,就沒有後面這些事了。”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退。58塊錢的蛋糕都不退的人,更不會退讓底線。”
許清禾迷迷糊糊地舉起酒杯,嘴裡含混地喊了一句:“為58塊錢的真心,乾杯!”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月光鋪滿了雪地,像一片安靜的星海。遠處有煙火升起來,一簇一簇地炸開,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夜空。
新的一年,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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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
“甜嶼”甜品工作室搬到了市中心更大的店面,名字沒改,招牌還是許清禾手繪的那一款。沈知意的畫掛在牆上,成了店裡最顯眼的裝飾。
陳小禾從南方寄來一張明信片,上面是一個小漁村的照片,背面寫著:“我在海邊的一家民宿做前臺,每天看日出日落,心裡很安靜。那一萬塊我會還的,等我攢夠了就還。”
我把明信片貼在收銀臺旁邊,和那些老顧客的留言放在一起。
那天傍晚,夕陽把整條街染成了橘紅色。許清禾在裡屋研發新品,沈知意在外面畫畫。我站在店門口,看街上人來人往,手裡端著一杯剛衝好的咖啡。
一個女孩走過來,站在甜品櫥窗前看了很久。
“你好,請問這個蛋糕多少錢?”她指著那款“星空夢境”。
“五十八塊。”我說,“特價。”
“為什麼這麼便宜?”
我笑了笑。
“因為它值這個價。不多,不少,剛剛好。”
女孩買了蛋糕,笑著走了。
我轉身回到店裡,烤箱正好“叮”了一聲,新的一爐蛋糕烤好了。香味瀰漫開來,甜的,暖的,像每一個值得被認真對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