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換人生後,我和妹妹走出不同的花路_第2章 2
第2章 2
【“少年外交家”林知冬外交官申請被駁回,疑因“家風不正”遭舉報】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前世——我想起前世。
前世我跟著爸爸,繼母家也出過事。
繼母的弟弟因為經濟問題被調查,差點牽連到爸爸的工作。
那時候,是我一邊用之前積累的好人緣周旋,一邊幫爸爸調和,才沒有出問題。
家風問題......政審卡人......
這一世,妹妹選了我的路,卻沒想到會在這裡栽跟頭。
引導員說,在新兵入伍前,會給我們三天時間作為準備。
周建國還在旁邊等著我回心轉意。
“周叔叔。”
我看著他緩緩開口:
“我感謝您這七年的培養,沒有您的訓練,我通不過今天的考核,這份恩情,我記得。”
周建國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是,”我話鋒一轉,“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希望你不要再幹涉我了。”
“我妹妹出了事,我也一定要去幫。”
“您教過我,軍人要保家衛國,家是什麼?家不只是國家,也是家人,我連自己的妹妹都護不住,以後怎麼護別人?”
周建國愣住了。
他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風還在吹,打在我們臉上。
遠處傳來軍營裡的號聲,悠長而肅穆。
良久,周建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
“你長大了。”
“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是要求我讓你進特種兵隊,而你卻要先去幫那個和你全無交集的妹妹?”
“人都會長大的。”
周建國沉沉地看著我,突然說:
“我開車送你。”
我驚訝地看向他。
“看什麼看?”
他又板起臉,“你不是要去城裡找你妹嗎?這個點沒班車了,我送你,順便......”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也該見見你媽了,好幾天沒回去了。”
我這才注意到,他眼睛裡有血絲,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疲憊。
這幾天,我被關在房間裡,他在外面,大概也沒睡好。
“謝謝周叔叔。”我輕聲說。
“別廢話,上車。”
去縣城的路上,我們一路無話。
周建國開得很快,吉普車在積雪的路上顛簸,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熟悉的田野、村莊,心裡亂糟糟的。
她會不會......根本不想見我?
畢竟這一世,我們選擇了截然不同的路。
可我知道,我不是去落井下石的。
我只是......不能看著她摔死。
“到了。”
周建國把車停在全省最好的大學門口。
我推開車門下車,周建國卻叫住我:“等等。”
我回頭。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塞給我:
“拿著。”
我開啟,裡面是一疊錢,還有幾張糧票。
“你這一星期,吃住都要錢。”
他轉過頭不看我,聲音硬邦邦的,“別讓你媽覺得我虐待你。”
我捏著那個還帶著他體溫的信封,喉嚨有些發堵:
“謝謝。”
“快去快回。”
他揮揮手,“下週一早上,我去新兵營門口接你,要是敢遲到......”
他瞪了我一眼,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要是遲到,我就回去當狙擊手。
“不會遲到的。”
我認真地說。
他點點頭,發動車子,掉頭離開。
我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吉普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然後轉身,深吸一口氣,朝校園裡走去。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訓練服,腳上是軍用膠鞋,頭髮剪得很短,皮膚黝黑粗糙,和周圍那些白白淨淨的學生格格不入。
“那是誰啊?穿得好土......”
“當兵的吧?看著像。”
“她來找誰啊?”
我沒理會,徑直朝教學樓走去。
剛走到教學樓樓下,我就聽見一陣鬨笑聲從二樓傳來。
“哎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外交家嗎?怎麼還在這兒啊?不是該去北京了嗎?”
“人家政審沒過,家風不正,去不了啦!”
“什麼家風不正啊,就是她爸是個酒鬼,她媽改嫁也不安分,一家子破爛事!”
“嘖嘖,平時裝得那麼清高,原來家裡這麼爛......”
我腳步一頓,猛地衝上二樓。
走廊裡,幾個女生正圍著一個人,嘻嘻哈哈地說著難聽的話。
被圍在中間的,正是妹妹林知冬。
她穿著那身我在電視上見過的白裙子,但裙子已經皺了,頭髮也有些亂。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手裡緊緊抱著一本書,指節都捏白了。
“讓開。”
我走過去,聲音不大,但足夠冷。
那幾個女生回過頭,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譏諷的笑:
“你誰啊?關你什麼事?”
“我是她姐。”我說。
“她姐?”
一個燙著捲髮的女生上下打量我,嗤笑一聲,“就是那個跟著當兵的後爸、整天在泥地裡打滾的那個?真是姐妹啊,一個德行——”
6.
我沒讓她說完。
一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擰。
“啊!”
女生慘叫一聲,手裡的書掉在地上。
其他幾個女生嚇得後退幾步,臉色發白。
我沒用力,只是讓她疼,讓她知道閉嘴。
周建國教的格鬥技巧,我用在這裡,有點大材小用,但很管用。
“道歉。”我看著那個捲髮女生,一字一頓地說。
“對、對不起......”女生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是對我。”我看向妹妹,“對她。”
女生咬咬牙,轉向林知冬:
“林知冬,對不起......”
我鬆開手,她立刻後退幾步,揉著發紅的手腕,又怕又恨地瞪著我。
“滾。”我說。
幾個女生如蒙大赦,慌慌張張地跑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
我轉過身,看向林知冬。
她終於抬起頭,看著我。
七年不見,她長大了。
“你來幹什麼?”她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來看我笑話?”
“不是。”我說。
“那你來幹什麼?”
她提高音量,眼淚又湧出來,“你不是該去當你的特種兵了嗎?不是該風光無限了嗎?來這兒幹什麼?炫耀嗎?告訴我你選對了,我選錯了?告訴我我活該?!”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突然想起七年前,在那個離婚的屋子裡,她緊緊牽著爸爸的手,看著我的眼神里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決心。
“對不起,是姐姐不好,前世不該以為你跟著媽媽才是好事,反而把你推進了火坑。”
妹妹愣住了,眼淚懸在睫毛上。
良久,林知冬終於開口:“那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我這世的人生,也要毀了!”
“不。”
我搖搖頭,“還沒到要毀的時候。”
林知冬咬住嘴唇,沒說話。
“前世我能成外交官,不只是因為跟了爸爸。”
我繼續說,“還因為繼母盡心盡力地幫我打點關係,幫我擺平爸爸的那些爛事,幫我鋪路,這一世,繼母還會這麼幫你嗎?”
她臉色更白了。
我知道,我猜對了。
“爸爸還是那個爸爸,酗酒、家暴、惹是生非。”
“繼母嫁給他,是圖他長得不錯,但她不是傻子,前世她盡心盡力,是因為我聽話、爭氣,她把我當投資。”
“這一世,你呢?你帶著前世的記憶,心裡對她有隔閡,她能感覺不到?她還會像前世那樣掏心掏肺對你嗎?”
林知冬的眼淚又掉下來。
“我說了,我是來幫你的。”
“你為什麼要幫我?”
她問,聲音悶悶的,“我搶了你的人生,你應該恨我。”
“我不恨你。”
我說,“因為我現在的人生,我也挺喜歡的。”
她驚訝地抬頭看我。
“真的。”
我笑了笑:“周叔叔是很嚴苛,訓練是很苦,但那些苦讓我變得很強,我今天能透過特種兵考核,滿分,全是靠那七年的訓練,所以我不後悔,也不恨你,我們只是選了不同的路,沒有對錯。”
林知冬怔怔地看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而且,”我補充道,“你是我妹妹, 這輩子是,上輩子也是,前世你跟著媽媽,吃了很多苦,是姐姐的錯。”
她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哭,只是緊緊攥著那張手帕。
“那......我該怎麼辦?”
她問,聲音很小,帶著無助,“政審已經駁回了,他們說我家風不正,說我爸有案底,說我媽改嫁後家庭不和睦......我解釋不清,爸爸他......他確實......”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
爸爸酗酒鬧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政審駁回,不代表沒機會了。”
我說,“外交官選拔,政審是重要一環,但不是唯一標準,只要你能證明,你是清白的,就還有轉機。”
“怎麼解決?
”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爸爸那個樣子,改不了的,繼母她現在也不想再多操心。”
“那就想辦法。”
我站起來,也把她拉起來,“我會幫你的。”
7.
兩天內,我帶著妹妹四處跑,才終於得到一點希望。
但還差一點。
我帶著妹妹回了軍區大院。
回軍區大院的路上,林知冬很緊張。
“繼父他......會不會很生氣?”
“他就那樣。”
我說,“對誰都冷。但心不壞。”
至少,對我,他盡了力。
雖然方式很粗暴,雖然從不過問我真正想要什麼,但他確實在用自己的方式“為我好”。
給我吃穿,教我本事,沒讓我餓著凍著。
只是那不是我要的。
但這一次,我需要他的幫助。
到家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媽媽在院子裡洗衣服,周建國坐在門檻上擦槍,氣氛很沉默,只有嘩嘩的水聲和擦槍的咔嗒聲。
看到我和林知冬進來,媽媽愣了一下,手裡的衣服掉進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知夏?知冬?你們怎麼......”
周建國抬起頭,看到林知冬,眉頭立刻皺起來,但沒說話,繼續擦他的槍。
“媽,周叔叔。”
我拉著林知冬走過去,“我們有事想請你們幫忙。”
“幫忙?”
“是。”
......
新兵營門口,哨兵檢查了我的證件和錄取通知書,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大概是我看起來太年輕,又是個女的。
“林知夏?”
“是!”
“進去吧,三連二排,找王排長報到。”
“是!”
我走進營區。
高牆,鐵絲網,整齊的營房,飄揚的國旗。
空氣裡有泥土、汗水和一種說不出的鐵血味道。
這就是我未來要待的地方。
三連二排的排長姓王,是個黑臉漢子,個子不高,但精悍得像塊石頭。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刀子。
“林知夏?”
“是!”
“女的?”
“是!”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報告!特種兵新兵營!”
“知道還來?”
他聲音粗糲,“這裡不留廢物,不管男女,不行就滾蛋,聽明白沒有?”
“明白!”
“入列!”
我站進隊伍。
我沒理會,目視前方,站得筆直。
第一天,五公里越野。
王排長看著秒錶,又看看我,沒說話。
第二天,格鬥基礎。
教的是最簡單的擒拿。
搭檔是個高我一頭的壯漢,眼裡帶著輕蔑。
我一招把他放倒在地的時候,整個訓練場都靜了。王排長走過來,看了看地上的壯漢,又看了看我:
“你跟誰學的?”
“報告!家裡長輩教的!”
“繼續。”
第三天,射擊。
第一次摸制式步槍,後坐力震得肩膀發麻。
但我很快適應了,十發子彈,八個十環,兩個九環。
王排長看著靶紙,點了點頭,這是三天來,他第一次有讚許的意思。
一週後,我們排走了三個人,都是自己退出的。
留下的人,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輕視,而是警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
8.
新兵營的日子,是重複的苦。
天不亮起床,半夜才能躺下。
訓練科目一個接一個,沒有喘息的機會。
很多人哭,很多人罵,很多人想家。
我沒哭,也沒想家。
周建國那七年的“預備役”生活,早已把我磨成了一塊鐵。
這裡的訓練是苦,但比起他那些毫無道理可講的嚴苛,至少是有章法、有目標的苦。
我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所以,當別人休息時,我在加練。
五公里不夠,就跑十公里。
射擊優秀,就練移動靶、夜間射擊。
格鬥掌握,就找排裡最壯的對練,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爬起來。
王排長開始注意我。
有一次深夜查鋪,他看見我在營房後的空地上,對著沙袋打拳,渾身溼透像從水裡撈出來。
“林知夏。”
“到!”
我立刻收拳立正。
“為什麼不休息?”
“報告!還不夠好!”
他看了我很久,夜色裡,他的眼睛很亮:“你想當最好的?”
“是!”
“為什麼?”
“報告,沒有為什麼,就是想!”
他沉默了一下,說:“回去吧,明天還有訓練。”
“是!”
但我沒回去,繼續打沙袋。
他也沒再管我。
一個月後,第一次綜合考核。
我拿了全營第一。
格鬥、射擊、越野、戰術、理論,全部滿分。
公佈成績那天,王排長當著全營的面,把“優秀新兵”的徽章別在我胸前。
“林知夏。”
他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見,“從今天起,你的代號,‘火鳳凰’。”
底下有人吸氣。
後來我才知道,“火鳳凰”是營裡一個傳說中的代號,只給每一屆最強的新兵,已經空了三屆了。
我摸著胸前冰涼的徽章,抬頭看向觀禮臺。
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裡,我好像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建國。
他站在最遠的角落,穿著便服,但脊背挺得筆直。
隔著那麼遠,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考核結束,他走過來。
王排長認識他,敬了個禮,走開了。
我們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
“周叔叔。”我先開口。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目光從我曬脫皮的臉,看到磨出繭子的手,看到結實的胳膊,最後落在我胸前的徽章上。
“他們叫你‘火鳳凰’?”他問。
“是。”
他又沉默了很久。風從我們中間吹過,帶著塵土和汗的味道。
“我看了你的成績單。”
他慢慢說,聲音有點啞,“全是滿分。”
“是。”
“格鬥,誰教的?”
“您。”
“射擊呢?”
“您。”
“戰術理論?”
“您。”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科目,我全都回答“您”。
最後,他不問了,就那麼看著我,眼睛裡有很複雜的東西在翻湧,像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一點點裂開。
“林知夏。”
他叫我的全名,這是第一次。
“是。”
“我以前總覺得,你該走我安排的路。”
他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風吹散,“我覺得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多,我知道什麼路最好。”
我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但我忘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你骨子裡流的,不是你媽那種溫順的血,你像我,像我們當兵的,認準了道,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但又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去。
“這條路,”他看著遠處的訓練場,那裡有新兵在泥地裡匍匐,“是你自己選的,也是你自己拼出來的,我......”
他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我,那雙總是冷硬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
“我沒什麼能教你的了。”
他說,“這確實,才是你該走的路。”
他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告別,沒有叮囑,就像他來時一樣乾脆。
但我看見,他轉身的那一刻,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
9.
新兵營三個月,轉眼就過。
下連隊前,有三天探親假。
我回了趟家。
媽媽見到我,又哭又笑,說我黑了,瘦了,但結實了。
她做了一桌子菜,全是肉,說我訓練苦,要補補。
周建國不在家。
媽媽說,他去市裡開會了。
“你妹妹的事,解決了。”
媽媽一邊給我夾菜,一邊說,“政審通過了,學校也給了證明。她上週去北京了,參加外交學院的選拔考試。”
“過了嗎?”
“過了!”
媽媽臉上露出笑容,“她打電話回來,說筆試面試都過了,等培訓完,就能進外交部實習了!她說......多虧了你,還有你周叔叔。”
我點點頭,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你周叔叔他......”
媽媽猶豫了一下,小聲說,“他其實挺高興的,那天從你部隊回來,一個人喝了好多酒,喝醉了,跟我說......說他差點耽誤了你。”
我沒說話,低頭扒飯。
“他還說,”媽媽聲音更小了,“說你像他年輕的時候,認死理,不服輸,是塊當兵的好料,他說......他以前錯了。”
我筷子停了停。
“媽。”
我抬起頭,“我不怪他。”
媽媽眼睛紅了,點點頭,沒再說話。
探親假結束,我正式下連隊,被分到了最苦也是最強的野戰部隊。
妹妹也順利進了外交部,開始了她的培訓。
我們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我的路,是叢林、沙漠、雪山,是迷彩、槍械、汗水,是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是勳章和傷疤。
我成了真正的“火鳳凰”,代號響徹全軍區。
我帶領的小隊,任務完成率百分之百。
我受過傷,中過彈,但從沒退縮過。
妹妹的路,是談判桌、會議室、國際航班,是西裝、檔案、外語。
她成了最年輕的女性外交官之一。
我27歲那年,因為一次跨國聯合反恐行動中的突出表現,被授予榮譽稱號。
表彰大會在軍區大禮堂舉行。
我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的勳章叮噹作響,走上主席臺。
聚光燈打在我臉上,很熱。
底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相機。
首長給我頒獎,握住我的手,說:
“林知夏同志,你是我們軍的驕傲,是真正的‘火鳳凰’。”
我敬禮,聲音洪亮:“為人民服務!”
臺下掌聲雷動。
我抬起眼,在人群裡尋找。
然後,我看見了他們。
周建國坐在第一排,穿著他那身舊軍裝,坐得筆直,一動不動。
他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
媽媽坐在他旁邊,一直在抹眼淚,又哭又笑。
妹妹也來了,坐在媽媽另一邊,穿著得體的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她看著我,微笑著,輕輕鼓掌,眼裡有淚光,也有驕傲。
表彰會結束,我在後臺見到他們。
媽媽衝上來抱住我,哭得說不出話。
妹妹站在一旁,等我媽鬆開,才走過來,輕輕抱了抱我。
“姐,”她在我耳邊說,“你真棒。”
我拍拍她的背:“你也是。”
然後,我看向周建國。
他還站在幾步外,沒過來,只是看著我。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周叔叔。”
他還了禮,手放下,看著我,看了很久。
“長大了。”他說,聲音有點啞。
“嗯。”
“路走對了。”他又說。
“是您教得好。”
他搖搖頭:“是你自己拼出來的。”
我們之間,好像從來不需要太多話。
那些年的對抗、掙扎、和解,都在這一眼裡了。
“以後,”他說,“常回來。”
“是。”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我開啟,裡面是一枚新的軍功章,但不是部隊發的。樣式很老,邊緣磨得光滑,背面刻著小小的字:“贈 火鳳凰”。
“我自己打的。”
他聲音有點不自然,“不值錢,就是個念想。”
我握緊盒子,金屬的稜角硌著掌心。
“謝謝。”我說。
他擺擺手,這次真的轉身走了,背影依舊挺直,只是頭髮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