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旺妻系統解綁後,渣媽悔瘋了_第2章 2
第2章 2
5.
領頭刀疤男咧嘴一笑:“季先生放心,我們求財,不害命。”
他們把我爸塞進一輛黑色麵包車,我則被推進另一輛車。
車子啟動時,我從後窗看見我爸那輛車拐向了相反的方向。
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不知道他們要帶我去哪,也不知道爸爸會被送去哪裡。
我只記得爸爸最後看我的眼神——
那是在說:別怕。
車子開了很久。
我嘴上的膠帶被撕掉,但手腕還被綁著。
旁邊那個男人一直在刷手機,忽然笑了一聲:“你媽真夠可以的,自己老公被人綁了,她還在那兒走紅毯呢。”
他舉起手機給我看。
螢幕上,我媽穿著高定禮服,挽著季安的手臂,對著鏡頭微笑。
新聞標題寫著:【遠暮集團十週年慶典,總裁攜伴侶亮相,恩愛如初】
我爸生死不明,她卻在鏡頭前笑。
車停在一棟廢棄廠房前。
我被推進一間屋子,裡面只有一張床墊和一盞昏黃的燈。
“老實待著,有人會來送你出國。”男人丟下一句話,鎖上了門。
出國?
我媽說過要送我出國,但前提是爸爸留下。
現在他們連爸爸也要送走?
不,不對。
如果真是我媽安排的,她沒必要綁架。
我蜷縮在床墊上,抱著膝蓋,腦子裡亂成一團。
電話手錶被他們收走了,我沒有辦法聯絡任何人。
也不知道爸爸怎麼樣了。
一夜沒睡。
第二天中午,門鎖響了。
進來的人讓我徹底愣住了。
是周叔叔。
我爸的律師,周維。
“陽陽!”他快步走過來,蹲下來檢查我有沒有受傷,“你沒事吧?”
我搖頭,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周叔叔,我爸爸呢?”
周維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幾秒,握住我的手:“陽陽,你聽我說,你爸爸他現在在醫院。”
“他怎麼了?!”
“別急,”周維按住我的肩膀,“他沒事,只是需要休息。你先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他。”
我沒有猶豫,跟著他上了車。
車上,周維告訴我,我爸在被轉移的路上,趁著車子減速時跳了車。
頭撞在路肩上,當場昏迷。
綁架他的人怕出人命,把他扔在了路邊。
是路人報的警。
“你媽那邊......還不知道。”周維說這話時,語氣很冷。
“她不配當我媽。”
周維看了我一眼,沒有反駁。
到了醫院,我衝進病房。
我爸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臉色白得像紙。
他閉著眼睛,手上扎著針,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爸......”
我輕輕喊了一聲。
他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眼眶紅了,但沒哭。
他伸出手,我把臉埋進他掌心。
他的手還是涼的。
“陽陽,”他的聲音很輕很輕,“爸爸的時間不多了。”
“不會的,你會好起來的——”我抬頭看他,眼淚止不住地掉。
“不是因為這個,”他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系統提示我,三天後就必須回去了。”
“穿書的時間視窗要關了。”
我聽不懂,但我看見他眼底深處,有一種很篤定的光。
“那之前,爸爸會把你安頓好。”
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
“別怕。”
那天晚上,周叔叔帶來了訊息。
綁架我爸的人被抓到了,是季安安排的。
季安怕我爸留在家裡會威脅他的地位,更怕我媽對我爸心軟,所以乾脆想把我爸弄走。
送去東南亞,永遠回不來。
至於我,原本的計劃是送上出國的飛機,目的地不是學校,而是一所連名字都沒有的寄宿機構。
我媽知道嗎?
我不知道。
也許不知道,也許知道但默許了。
6.
周叔叔說,證據已經拿到了,但他問我爸要不要報警。
我爸沉默了很久。
“先不急。”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第二天一早,我媽來了醫院。
她是一個人來的,穿著昨天的禮服,妝還沒卸,眼底一片烏青。
她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我爸,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爸靠在床頭,看見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季安的事,你知道多少?”我爸先開口了。
我媽沉默了幾秒:“......他說送你出國,我以為是來英國。”
“那陽陽呢?”
我媽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
我爸笑了,笑得很輕,像一片落葉。
“暮影,我穿了這本書三年,用了三年幫你把遠暮集團從負債做到上市。”
“你以為是因為旺妻系統?”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是因為我愛你。”
“可現在,沒有了。”
我媽站在門口,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在說什麼?什麼穿書?什麼系統?”
我爸沒有回答她。
他轉頭看向我,眼眶微紅,但嘴角帶著笑。
“陽陽,爸爸要走了。”
“但在這之前,爸爸送你最後一份禮物。”
那天下午,我爸見了周維。
他們在病房裡談了很久,隔著門,我隱約聽到幾個詞——
信託、股權對賭、海外賬戶、季安的銀行流水。
傍晚的時候,我爸讓我進去。
他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信封,交到我手裡。
“陽陽,這個你收好。等你長大了再看。”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
陽陽親啟。
“爸現在不能告訴你裡面是什麼,”他摸著我的頭,“但你要記住,爸爸永遠愛你。”
我抱著信封,眼淚止不住地流。
“爸,我不要這個,我要你。”
他把我摟進懷裡,抱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在他床邊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爸爸穿著白色的衣服,站在一扇發光的門前。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然後走了進去。
門關上,光消失了。
我被一陣滴滴聲驚醒。
心電監護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爸——!!”
我的聲音撕裂了整個病房。
醫生護士衝進來,把我拉開。
我看見他們在我爸身上按壓、注射、電擊。
可那條線,再也沒有跳起來。
我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門口,臉色慘白。
她衝進來,抓住醫生的手:“救他!你們救他!”
醫生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我媽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看著我爸的臉,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整個人碎掉一樣的哭。
我站在角落,抱著爸爸給我的信封,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因為我知道。
爸爸不是死了。
他是回家了。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
爺爺奶奶沒來,季安也沒來。
我媽站在墓碑前,穿著黑色的衣服,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周叔叔站在我身邊,手搭在我肩上。
“你爸走之前,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他低聲對我說。
我沒有說話。
我看著墓碑上爸爸的照片,他在笑。
是那種很溫暖的笑。
“陽陽,”我媽走過來,蹲下來看著我,眼眶通紅,“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我看著她的臉。
那張臉和以前一樣好看,可我再也感覺不到溫暖了。
“好。”我說。
因為我知道,爸爸留給我的東西,還需要時間才能生效。
回到家,季安抱著團團坐在客廳。
看見我和我媽進門,他站起來,臉上堆著笑:“暮影,你回來了......”
7.
我媽沒看他,徑直上了樓。
季安的笑容僵在臉上,轉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恨意。
“你爸死了,這個家現在是我的,”他蹲下來,湊近我的臉,聲音壓得很低,“你最好識相點。”
我還是沒有說話。
因為爸爸教過我,不要和瘋子吵架。
回到房間,我鎖上門,開啟爸爸給我的信封。
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個隨身碟。
信是爸爸寫給我的:
陽陽: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爸爸已經不在了。
但你別怕,爸爸沒有死,只是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爸爸穿書之前,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沒有什麼錢,也沒有太大的本事。
來到這個世界後,系統告訴我,只要幫暮影把公司做到上市,我就可以回去。
我本來可以早點走,但我捨不得你。
你是這個世界裡,爸爸唯一的捨不得。
U盤裡,是所有扳倒季安和遠暮集團的證據。
但不是現在用的。
爸爸讓周叔叔幫你算過,這件事最好的時機,是你25歲的時候。
那時候你長大了,足夠強大,足夠聰明。
到那時候,你可以選擇要不要用這些東西。
爸爸不逼你報仇,因為爸爸希望你過得好,比什麼都重要。
但爸爸知道,你一定會。
因為你是爸爸的兒子。
最後,陽陽,爸爸想告訴你——
無論你在哪裡,無論你長到多大,爸爸永遠愛你。
爸爸在另一個世界,也會一直想你。
——爸爸
我把信貼在胸口,哭了很久很久。
那是我最後一次哭。
那年我八歲。
之後的日子,我變了一個人。
我不再頂撞奶奶,不再和季安起衝突,甚至開始主動討好我媽。
我對季安笑,喊他叔叔,誇團團可愛。
季安一開始很警惕,但時間久了,也就放鬆了。
畢竟我只是一個小孩。
一個沒爹疼、沒娘愛、只能夾著尾巴做人小孩。
我媽呢?
我爸死後,她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去公司,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我爸的照片發呆。
季安趁虛而入,一步步掌控了遠暮集團。
他把我媽架空,把公司的高管換成了自己的人。
我媽不在乎。
她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了。
奶奶倒是很高興,逢人就說季安有本事,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
爺爺也沒再提過我爸的名字,好像那個兒子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在這個家裡,像一件可有可無的傢俱。
沒有人問我吃沒吃飯,沒有人問我作業寫沒寫完,沒有人問我開不開心。
但我無所謂。
因為我知道,爸爸在另一個世界看著我。
我不能讓他失望。
周叔叔每個月來看我一次,帶我去吃好吃的,陪我說話。
他按照我爸的遺囑,打理著信託裡的錢。
那些錢在增值,像一顆種子,在土裡慢慢發芽。
我十一歲那年,周叔叔幫我辦了出國手續。
我媽簽字的時候,甚至沒有抬頭。
“去哪?”
“英國。”
“哦。”
她簽完字,繼續看我爸的照片。
我走的那天,沒有人送我。
季安在忙著開董事會,奶奶在打麻將,爺爺在書房。
我媽在房間裡,沒有出來。
我拎著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這棟別墅很大,很漂亮,但它從來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是有爸爸在的地方。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靠著舷窗,看著地面的燈光越來越遠。
我摸了摸胸口的口袋,裡面放著爸爸的信。
“爸爸,”我小聲說,“等我回來。”
8.
在英國的日子,我拼了命地讀書。
周叔叔給我請了最好的老師,我學了金融、法律、企業管理。
別人放假的時候我在上課,別人睡覺的時候我在看書。
十六歲那年,我考上了倫敦商學院。
十八歲,我開始用信託裡的錢做投資。
第一筆投資,賺了三倍。
周叔叔說:“你爸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樣,一定會很驕傲。”
我沒有說話,但那天晚上,我夢到了爸爸。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對我笑。
二十一歲,我從倫敦商學院畢業,進了華爾街一家頂尖投行。
兩年後,我帶著一身本事和一筆雄厚的資本,回到了國內。
下飛機那天,是秋天。
北京的風很大,我站在機場出口,深吸了一口氣。
十年了。
我離開整整十年。
這十年裡,我媽沒有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季安偶爾會聯絡我,但每次都是客套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國,說家裡人都想我。
我知道他想什麼。
他怕我回來爭家產。
可他不知道,我回來要的,不只是家產。
我讓周叔叔幫我約了季安。
見面的地方,是一家很高檔的私房菜館。
季安比十年前老了很多,髮際線後退了一大截,肚子也大了。
但他還是那副樣子,笑起來溫溫柔柔的,像個人畜無害的好人。
“陽陽!都長這麼大了!”他熱情地握住我的手,“你媽要是看到你,肯定高興壞了。”
我笑了笑:“季叔叔,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哪裡哪裡,老了,”他擺擺手,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聽說你在華爾街做得不錯?”
“還行,”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賺了點小錢。”
季安的眼睛亮了:“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
“想在國內發展,”我看著他的眼睛,“季叔叔,遠暮集團現在怎麼樣?”
季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自然。
“挺好的,挺好的,”他端起酒杯,“你媽現在基本不管事,都是我盯著。”
“那辛苦季叔叔了,”我笑著說,“畢竟這是我爸當年一手扶持起來的公司,我可不能看著它垮了。”
季安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那天之後,我開始佈局。
遠暮集團這十年在季安手裡,表面光鮮,內裡早就爛了。
他不懂經營,只會搞權術。公司的高管全是他的親信,裙帶關係盤根錯節,內部腐敗到了極點。
但這些問題都藏在深處,外人看不到。
季安以為沒人會發現。
可他不是我爸爸。
我爸用三年把遠暮從負債做到上市,靠的是真本事。
季安用十年把遠暮做到表面風光,靠的是吃我爸的老本。
現在,老本快吃完了。
我從幾個不起眼的小專案入手,透過離岸公司在二級市場悄悄吸納遠暮的股份。
同時,我讓人收集季安這些年的問題——
財務造假、利益輸送、關聯交易、挪用資金。
這些都是我爸當年留下的線索,我只需要順著往下挖,就能找到更多。
季安不是我爸。
他不會像我媽那樣,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古城的三年裡。
季安太蠢了。
他以為把賬做平就沒人發現,以為收買了審計就萬事大吉。
他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佈局用了六個月。
這六個月裡,我沒有回家,沒有見我媽。
但我知道,她已經從季安那裡聽說了我的事。
9.
有一次,季安在電話裡試探我:“陽陽,你媽想見你。”
“等我忙完這陣子。”我說。
我沒有說忙什麼。
但季安應該猜到了。
因為他開始慌了。
他找了一傢俬募基金,想高價收購遠暮的股份,把股權集中起來,防止我繼續增持。
可那傢俬募基金的背後,是我。
他找的券商,是我安排的人。
他籤的每一份協議,都是我在幕後設計的。
季安不知道自己在和誰下棋。
他以為我只是一個有點錢、有點衝動的海歸富二代。
他不知道,這盤棋,我下了十八年。
從八歲那年開始。
收網那天,是遠暮集團的年度股東大會。
我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走進了那間會議室。
季安坐在主位上,旁邊是他的親信。
看見我進來,他的臉抽了一下。
“陽陽,你怎麼來了?”
“我是遠暮集團的股東,”我拉開一把椅子,坐下來,“季叔叔不知道嗎?我持有遠暮17.8%的股份,是第二大個人股東。”
會議室的空氣凝住了。
季安的臉徹底黑了。
我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我站起來,把手裡的檔案一份一份放在桌上。
“第一份,季安過去十年挪用公司資金的銀行流水,總額6.3億。”
“第二份,季安透過關聯交易向自己控制的空殼公司輸送利益的合同,涉及金額12.7億。”
“第三份,季安為了掩蓋財務問題,收買會計師事務所的轉賬記錄。”
“第四份,季安指使他人綁架我父親、意圖將我送出國的證據,包括證人證言和通話記錄。”
每放下一份檔案,季安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你......”
他指著我,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季叔叔,”我笑了笑,和十八年前他在家門口對我爸笑的方式一模一樣,“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這些都是假的!”季安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你偽造的!”
“是不是假的,警察會查。”我按下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喂,可以進來了。”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進來的是經偵支隊的民警。
“季安,你涉嫌挪用資金、職務侵佔、行賄等多項罪名,請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季安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恨,有恐懼,有不解。
他不明白,一個八歲的孩子,是怎麼忍到今天的。
我沒有看他。
我看向了會議室角落裡坐著的那個人。
我媽。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坐在最後一排,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髮白了大半。
十年不見,她老了不止十歲。
她看著季安被帶走,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然後她看向我。
“陽陽......”
她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陽陽,媽媽......”
“季太太,”我平靜地看著她,“您認錯人了。”
她的臉一下子碎了。
“陽陽,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她的眼淚掉下來,“可媽媽這十年每天都在後悔......”
“每天都在後悔?”我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笑了。
“季太太,您後悔什麼呢?後悔沒有早點發現我爸的好?還是後悔沒有阻止季安綁架他?”
“我......”
“還是後悔,”我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後悔沒有在那三年裡,對我爸好一點?”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您知道嗎,”我說,“我爸在古城那三年,每天都跪著給您請安,每天被打被罵,腿斷了也沒有人給他治。”
“他吃不飽飯,穿不暖衣,在零下十幾度的冬天還要去河裡給您洗衣服。”
“而他做這些,是因為他愛您。”
“可您呢?”
我媽的身體開始發抖。
“您在他跪了三年之後,對他笑了,說‘這回學乖了吧’。”
10.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季太太,您不是後悔了。”
“您是發現沒有人再像我爸那樣對您好了,所以才後悔的。”
我媽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就像十八年前,我爸跪在她面前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我,淚流滿面。
“陽陽,媽媽求求你,給媽媽一個機會......”
我低下頭,看著她。
我的心裡沒有恨。
也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很深的、很空的疲倦。
“季太太,”我說,“我爸這輩子做過最錯的事,就是愛上了您。”
“而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當我爸的兒子。”
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身後傳來我媽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季安的案子審理了三個月。
最終,他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遠暮集團的股價在訊息公佈後暴跌,我透過二級市場繼續增持,最終拿到了控股權。
奶奶來求過我。
她拄著柺杖,頭髮全白了,走路顫顫巍巍的。
“陽陽,奶奶求求你,放過你叔叔吧......”
我看著她。
這個曾經打我巴掌、罵我沒教養、說我爸不如季安一半懂事的老太太。
“奶奶,”我說,“您當初對我爸說過一句話,您還記得嗎?”
她愣住了。
“您說,‘你要是有季安一半懂事,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奶奶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現在,季叔叔去坐牢了,”我笑了笑,“您覺得他夠懂事嗎?”
奶奶癱坐在地上,老淚縱橫。
我沒有扶她。
爺爺沒有來找過我。
他始終是個體面人,哪怕心裡恨我恨得要死,也不會放下身段來求我。
這樣也好。
我讓人把別墅賣了,那棟我爸曾經跪過、被打過、被羞辱過的別墅。
賣的錢,全部捐給了兒童保護基金會。
團團呢?
季安被抓後,團團被送回了季安前妻那裡。
那是我後來才知道的事——團團不是季安和我媽生的,是季安和他前妻的孩子,我媽只是幫他養了三年。
我媽知道這件事後,什麼都沒說。
她已經沒有力氣說什麼了。
遠暮集團在我手裡,用了兩年時間完成重組,改名遠陽集團。
遠,是遠暮的遠。
陽,是我的陽。
這是我能為我爸做的最後一件事。
把他一手創立的企業,從他的仇人手裡奪回來,然後冠上他的名字。
每年清明節,我都會去我爸的墓前。
墓碑上刻著他的名字:季山。
我會帶一束白色的花,坐在墓碑前,和他說說話。
說說這一年發生了什麼,說說我賺了多少錢,說說我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就像小時候他叮囑我的那樣。
有時候我會夢見爸爸。
夢裡他還是年輕的樣子,穿著白襯衫,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站在很遠的地方,對我揮手。
我想跑過去抱住他,但每次快要碰到的時候,夢就醒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溼的。
今年清明,我照常去掃墓。
墓園很安靜,風吹過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走到墓碑前,發現已經有人來過。
墓碑前放著一束白花,還有一封信。
我蹲下來,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寫著:阿山收。
是我媽的字跡。
我沒有開啟那封信。
我把信放在墓碑前,用石頭壓住。
然後我坐下來,像往常一樣,和我爸說話。
“爸,今年集團業績不錯,淨利潤漲了百分之三十。”
“周叔叔身體挺好,上個月還去爬了長城。”
“我最近在研究一個新能源專案,感覺有搞頭。”
“對了爸,我交了一個女朋友,人很好,做飯特別好吃。”
“等你什麼時候有空,我帶來給你看看。”
說到這兒,我停了一下。
然後笑了笑。
“算了爸,你不用急。”
“你慢慢回家,我在這個世界,會過得很好。”
風停了。
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墓碑上,落在爸爸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他,還是笑著的。
和十八年前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