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上門立規矩_第4章 林棟在一旁
林棟在一旁,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奶奶罵完了,重重地癱回沙發裡,閉上眼睛嘟囔了一句:「啥也不是......盡添堵......」
05。
深夜,女兒溫熱的小身體貼著我,我卻毫無睡意。
「老公,睡了嗎?」我輕聲問。
黑暗中傳來他含糊的聲音:「沒呢,怎麼了?」
「奶奶說的話......」我斟酌著詞句,「雖然難聽,但好像......歪理底下藏著正理?她是不是......其實在幫我?」
林棟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想多了,她就是那麼個人。蠻不講理,想到什麼說什麼,跟個炮仗一樣一點就著。今天正好是爸媽撞槍口上了而已。你別多想,她就是胡攪蠻纏慣了。」
他聲音低沉了些,「我小時候最怕跟奶奶回她鄉下老家,太丟人了。」
「你是沒見過我爺爺剛走那會兒。頭七還沒過,我大爺爺,就是我爺爺的親哥,就召集了所有姓林的親戚,來我們家商量怎麼幫襯孤兒寡母。」
「他當時說我奶奶一個女人家,帶個孩子,守不住那幾畝地和老宅子,不如把地都歸到公中,由他統一租出去,每年給我們娘倆分口糧,免得我們坐吃山空。當時所有親戚都點頭,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林棟的記憶,被拉回了那個遙遠的午後。
大爺爺說完後,親戚們紛紛附和,
年輕的奶奶穿著孝服,瘦得像根竹竿,她一言不發,等所有人都說完了,轉身走進後面的灶房。
片刻後,她端出來一大碗堆得尖尖的白米飯,米飯中央,直挺挺地插著一雙筷子,像上墳的祭品。
她把那碗飯「咚」地一聲,重重頓在桌子中央,頓在大爺爺面前。
「弟妹,你這是幹啥?」大爺爺皺起了眉。
奶奶抬起佈滿紅血絲的眼:「大哥,這碗是斷頭飯。俺們孤兒寡母的命,就係在這幾畝地裡。你要拿俺們的地,就是要俺們的命。今天,你們誰要是吃了這碗飯,就等於吃了俺們的命。俺男人在下頭看著呢,他一個人孤單,正好缺個伴兒,吃了飯的,就下去陪陪他吧。」
她說完,從身後又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刀豬刀,「啪」地一聲拍在桌上,刀刃正對著那碗飯。
「誰先吃?」她環視著滿屋的親戚,一字一頓地問。
空氣凝固了,剛才還七嘴八舌的親戚們,此刻噤若寒蟬,紛紛後退。
大爺爺的手指抖得厲害,指著她「你...你...」了半天,最終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林棟講完,總結道:「從那以後,親戚們就再也沒踏進過我們家大門一步。你看,做出這麼出格的事,就把親戚全得罪光了。為了這點事,至於嗎?」
我感覺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老公,這不就是村裡人最怕的吃絕戶嗎?奶奶要是不這麼豁出去,你們家的地和錢,可能早就被他們幫沒了。」
「也許吧,」林棟的聲音有些猶豫,「可到底是一家子親戚,何必鬧到動刀動槍,老死不相往來......」
看我沒被說服,他又丟擲了第二個「證據」:「語氣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抱怨:『不說他們了,就說我媽,從小到大被我奶奶折磨得夠嗆,那才叫家裡天天雞飛狗跳。我那個舅舅,其實人很好的。』」
「小時候,院裡有大孩子欺負我,都是我舅舅衝出來,把他們一個個打跑的。他就是......手氣不太好,愛打牌,做生意也總差那麼點運氣。
」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話術,我太熟悉了。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舅舅特別興奮地跑到我們家,說他找到了一個一本萬利的生意,是去南方投資一個廠,保證一年就能翻倍。他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差啟動資金了。我媽當時聽得特別心動,想把家裡準備給我買婚房的錢先拿出來幫他一把。」
「後來呢?」我追問。
林棟嘆了口氣繼續講。
奶奶當時一拍大腿,顯得比婆婆還積極,她把家裡的幾個存摺全拿出來了,對著舅舅豪氣干雲地說:
「光你那點定金夠幹啥?俺看不如這樣!俺聽說鎮上信用社能貸款,用房子抵押,利息低。把你家那樓房,再加上俺們家這老房子,一起押上去,能貸好多錢出來。投進去,那不得賺翻天啊?」
舅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奶奶還安排我公公:「老大,你明天就去辦手續。不過咱們醜話說在前頭,親兄弟明算賬。等掙了錢,得先緊著把你媳婦兒以前補貼孃家的那些窟窿填上,剩下的,你們兄妹倆再分。」
「媽!你說什麼呢!」婆婆首先急了,她只是想借點錢,沒想押上房子。
林棟講到這裡,還心有餘悸:「當時我爸的臉都綠了。他一輩子就守著那套房子,那是他的命根子。他聽到我奶奶的話,猛地一下站了起來。」
「絕對不行!這房子誰也別想動!」
他把多年來對舅舅的不滿和對婆婆的無奈,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出來。
舅舅的本意只是來空手套白狼,哪裡想到要抵押自己的房子。他一看我爸急了眼,立刻就打了退堂鼓,尷尬地笑了笑:「哎呀,既然大哥不同意,那這事......就當我沒說,我再想想,再想想......」
說完他找了個藉口,狼狽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