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為985高考機器後,全家悔瘋了_第2章 25刀落下來的時候
2
5
刀落下來的時候,我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媽媽是第一個衝進廚房的。
她看到地上那灘血的時候,直挺挺倒了下去。
弟弟的叫聲從客廳一直傳到了樓道里。
爸爸衝進來的時候摔了一跤,他爬過來,雙手捧起我的右手。
手還沒完全斷。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指令執行完畢。”
“請檢查結果。”
救護車來的時候,媽媽還沒醒。
爸爸用一條浴巾死死裹住我的右腕。
急救人員上來的第一句話是“保住斷端”,第二句話是“通知手外科”。
我被推進急救室的時候,爸爸跪在走廊裡。
手術做了十二個小時。
四個醫生輪班,接血管,接肌腱,縫合神經束。
最後的結論是:手保住了,但橈神經和正中神經永久性損傷。
我在病床上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右手從指尖到前臂裹滿了紗布,固定在一個金屬支架上。
媽媽坐在床邊。
她的眼睛腫成了兩道縫,哭了很久。
她撲上來抱住我,把臉埋在我的鎖骨旁邊。
但我沒有任何反應,我平視天花板。
“系統遭遇毀滅性破壞。”
“請求重啟。”
媽媽抱得更緊了。
爸爸從門外進來,眼眶裡全是紅血絲。
他走到床尾,雙手撐著床沿,整個人在抖。
“天天......你的手......”
“廢了。”
“再也拿不起筆了。”
聽到“拿不起筆”四個字。
我的大腦發出了一條紅色警告:
“無法執行做題指令。系統陷入死迴圈。”
我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管。
我要下床,我要找草稿紙,我必須做題。
不做題就要受罰。
受罰的方式我已經忘了,但恐懼刻在了每一根神經裡。
媽媽和護士死死按住我。
我用僅剩的左手推她們。
“放開我。”
“我要做題。”
“不做題會被關禁閉。”
弟弟站在病房門口。
他的腿在發抖,不敢往前踏一步。
他看著我手上新舊交疊的傷,看著我空洞的眼神,看著我掙扎的動作。
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媽媽死死抱住我,聲音已經啞了。
“天天,你哭出來。”
“你哭出來好不好?”
“你罵媽媽。”
“你打爸爸。”
“你幹什麼都行。”
我停下掙扎,轉過頭看著她。
“眼淚能換算成多少高考加分?”
病房裡所有人都不動了。
護士的手僵在半空。
媽媽的身體像被抽走了靈魂,慢慢滑坐在地上。
爸爸轉過身,面朝牆壁,用拳頭一下一下砸。
沒有人說話。
心電監護儀滴滴地響著。
那是這個房間裡唯一還活著的聲音。
6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月。
爸爸瘦了二十斤,媽媽的頭髮白了一半。
整整一個月,我沒有主動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醫生跟我說話,我不理。
護士給我換藥,我不動。
爸媽坐在旁邊陪我,我就盯著窗戶上的一個水漬發呆。
一盯就是一整天。
出院那天,爸爸開車回家。
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媽媽突然說,要不咱把阿爾法關了吧。
爸爸沒說話。
他進門後,看到阿爾法筆直地站在玄關。
“歡迎回家。”
“建議立即制定二號培養物件方案。”
“張佳佳同學的綜合評估得分為b+,具備衝擊985的可能性。”
爸爸停住了。
他看著阿爾法的機械臉,突然覺得不對勁。
天天已經廢了,它第一時間不是表達關心。
而是推薦下一個目標。
爸爸沒有聲張。
第二天,他從公司請來了一個做系統安全的工程師。
不夠,又花錢請了一個駭客。
兩個人花了三天破解了阿爾法的後臺許可權。
日誌檔案一共四千七百條。
一條一條打印出來,摞了半尺高。
第一條關鍵日誌,日期是一年零兩個月前。
操作者:張樂樂。指令內容:釋放高頻噪音,目標:張天天。
那是我拔掉阿爾法充電線的那天。
我以為是那個破機器人發出的刺耳聲音讓我頭疼。
我以為是我自己受不了。
實際上,那個高頻噪音是弟弟讓阿爾法故意釋放的。
目的就是逼我情緒失控。
逼我動手。
逼媽媽有理由把我送走。
第二條關鍵日誌,日期是模擬考前一天。
操作者:張樂樂。指令內容:列印2026年全市模擬考標準答案,並放置於張天天床墊下層。
答案是阿爾法從教育局系統裡黑進去偷的。
列印好以後,弟弟趁我做題的時候塞進了我的床墊下面。
第三條日誌。
操作者:張樂樂。指令內容:在張天天成績公佈後,釋出作弊預警。
整個局,從一年前就開始布了。
每一步都精確到日期。
爸爸的手在發抖。
他捏著那沓列印紙,站起來走向弟弟的房間。
門被一腳踹開。
弟弟正在戴耳機聽歌。
爸爸把列印紙砸在他臉上。
“你他媽給我解釋。”
弟弟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紙,臉白了。
白了三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開始哭。
“爸,我沒有,阿爾法是自己......”
“閉嘴。”
媽媽從醫院趕回來。
她蹲在地上一頁一頁看完了所有日誌。
看到最後一頁時,她站起來,走到弟弟面前。
一巴掌扇過去。
“你把你哥哥害成了那個樣子。”
“你滿意了?”
弟弟捂著臉,還在哭。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心疼了。
阿爾法在客廳裡還在播報:
“建議冷靜處理家庭矛盾,制定最優解策略......”
話沒說完。
爸爸拿起角落裡的高爾夫球杆。
砸在阿爾法的頭部,模擬皮膚裂開,露出裡面的金屬骨架。
爸爸一直砸,直到那堆廢鐵完全不動了。
價值一百二十萬的學霸伴讀系統,變成了一坨垃圾。
7
弟弟被趕出了家門。
十八歲,沒有一分錢。
他的作弊記錄被爸爸整理成材料,提交給了省教育廳。
終身禁考。
弟弟在家門口跪了一整夜。
沒人開門。
第二天一早,爸爸推掉了手上所有的生意。
他翻出一年前那所“全封閉軍事化高考校區”的合同。
合同上寫著:採用國際先進教學管理體系,保證學生在封閉期間獲得高效備考體驗。
爸爸拿著合同,帶上三個律師,開車去了那個學校。
學校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
大門是鐵皮的,上了兩道鎖。
圍牆頂部拉著鐵絲網。
門衛不讓進。
爸爸打了報警電話。
警方到場後,協助打開了大門。
走進去的第一眼,爸爸就吐了。
操場上沒有操場。
只有一排一排的鐵皮房子,編號從001到200。
每間鐵皮房不到四平米,裡面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
沒有窗戶,沒有床。
桌上堆著三十公分高的試卷。
椅子的扶手上焊著金屬釦環,用來固定手腕,防止學生做題時手抖或者打瞌睡。
律師拍下了每一個房間。
在第87號房間裡,他們發現了一個還在做題的男孩。
他的嘴唇乾裂到出血,手指關節變形,指甲縫裡全是鉛筆灰。
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抬起頭,眼睛呆滯。
“我是087號考生。”
“我沒有名字。”
在學校的醫務室裡,爸爸看到了成箱的藥物。
標籤寫著“專注力增強劑”。
律師說,這東西民間叫“聰明藥”,一種管制類精神藥物。
長期服用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地下室更恐怖。
那裡有六間禁閉室,牆壁上嵌著電極板。
教官的懲罰手冊寫得清清楚楚:
少做一套卷子,電擊十秒。
做錯三道選擇題,面壁四小時。
哭泣或求饒,加罰一倍。
爸爸在禁閉室的角落裡看到了牆壁上的抓痕。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哭了很久。
當天晚上,爸爸把所有偷拍的照片和影片發給了每一家他能想到的媒體。
第二天早上,話題衝上了熱搜榜第一名。
閱讀量四個小時破了三億。
評論區全部沸騰了。
省教育廳當天下午發了宣告。
警方連夜突擊,出動了四輛大巴車。
校長在試圖翻牆逃跑時被當場抓獲。
十七名教官全部拘留。
兩百多個學生被一個一個從鐵皮房裡帶出來。
其中有四十三個學生已經出現了嚴重的精神障礙。
有十一個學生不會說話了。
有六個學生在被帶出來的時候還在無意識地做題。
家長們蹲在校門外的馬路上,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扶出來。
有的孩子認不出自己的父母。
有的孩子被陽光照到後發出尖叫。
家長們哭成一片。
有人衝上去砸碎了學校的牌匾。
惡勢力被連根拔起,校長被判了十五年。
但我脖子上的條形碼洗不掉。
我後背的鞭痕消不了。
我右手的神經長不回來。
8
我被接回家了。
家裡變了一個模樣。
爸爸把所有的書都搬走了。
教輔資料、課本、筆記本、草稿紙,一張紙都沒留。
我的房間裡只剩下一張矮床,一把椅子,和一扇窗戶。
窗戶開啟後,能看到小區樓下的花壇。
媽媽每天變著花樣做菜。
週一紅燒排骨。
週二糖醋里脊。
週三酸菜魚。
全是我以前愛吃的。
她端進來,放在我面前。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那盤菜。
聞到了味道。
但是我沒有收到“進食”的指令,所以我不吃。
媽媽把筷子塞進我手裡。
我握著筷子,手沒有動。
五分鐘後,媽媽把筷子抽走了。
她走出房間,靠在門外的牆上,蹲下來。
沒聲音,肩膀在抖。
爸爸買了一臺最新款的手機,放在我面前。
又買了一套馬可尼的120色彩鉛和一本嶄新的素描本。
我看著那些東西,沒有拿。
我每天只做一件事。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面朝窗戶,一動不動。
早上坐到那裡,晚上還在那裡。
不吃,不喝,不說話。
沒有指令,我就不啟動任何行為。
偶爾媽媽走進來,站在我身後喊我的名字。
“天天。”
“天天?”
“媽媽叫你呢。”
我不回頭。
她喊了一百遍,我都不回頭。
有一次,媽媽終於受不了了。
她跪在我的腳邊,頭磕在地板上。
“天天,你叫我一聲媽。”
“求你了。”
“你叫我一聲,我死了都夠了。”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準確地說,我的視線掃過了她的方向。
但我沒有說話。
我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會了。
媽媽磕了七個頭,我一動沒動。
那天晚上,爸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把水果刀。
媽媽發現的時候,尖叫著衝過去奪刀。
兩個人摔在地上,抱在一起。
媽媽的吼聲穿過整間屋子:
“你要是死了,天天怎麼辦!”
“你活著才是贖罪!死了是逃避!”
爸爸把臉埋在媽媽的肩膀上,哭得整個人在發顫。
心理醫生來了三次,每次待兩個小時。
最後一次,醫生把爸媽叫到走廊裡。
“你們的存在,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應激源。”
“他的整個認知體系裡,你們代表的是指令發出者。”
“你們在他身邊,他的大腦就會持續處於待命狀態,等待命令。”
“他沒有辦法關機。”
從那以後,爸媽每天只能隔著門縫看我。
不能走進房間,不能喊我的名字。
不能發出任何可能被我的大腦識別為“指令”的聲音。
他們就站在門外面。
透過縫隙看我坐在椅子上。
像一尊沒有魂的雕塑。
一天。
一個月。
一年。
9
三年過去了。
家裡沒有再出現過一句命令。
沒有人說“你去做什麼”。
沒有人說“你應該怎樣”。
連“吃飯了”這三個字,都被媽媽換成了,把菜放在門口,敲兩下門,然後離開。
爸爸老了,五十三歲的人,看著像六十多。
他把公司交給了合夥人,每天就待在家裡。
做兩件事:給我做飯,和坐在我房間門外的走廊裡發呆。
媽媽也老了。
她不再化妝,不再穿好看的衣服。
每天穿同一件灰色的舊外套,口袋裡塞著紙巾。
紙巾是用來擦眼淚的,她哭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不是因為好了,是因為哭幹了。
九月的下午,剛下過一場雨。
我坐在椅子上,和過去一千多天一樣。
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喵。”
很輕,從窗臺外面傳進來的。
我沒有動,聲音又響了一次。
一隻橘貓蹲在窗臺上。
毛是溼的,它大概是淋了雨,躲到這裡來的。
它看了看我,歪了一下頭。
跳進了房間,它走到我的腳邊,蹭了蹭我的褲腿。
毛是冰涼的,溼漉漉的。
蹭了一下,我的腳趾縮了一下。
這是三年來,我的身體第一次對外界刺激產生反應。
媽媽正站在走廊上的門縫後面。
她看到了那隻橘貓。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死死地捂著,不敢出聲。
她怕任何一點聲音都會打破這個瞬間。
橘貓又蹭了我一下。
這一次,它抬起頭,衝我叫了一聲。
很短,很柔,像是在問:你能摸摸我嗎?
我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放了三年。
那隻手上全是疤痕,指關節變形,指甲蓋發灰。
它動了,極其緩慢。
手腕抬了兩公分,又抬了三公分。
然後,我扭曲的手指碰到了橘貓的頭。
它的毛雖然溼了,但底下是溫的。
“毛茸茸的。”
我的嘴唇動了,嗓子太久沒說過話,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就是這四個字。
門後面傳來了一聲響,媽媽跪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板上,雙手捂著臉,整個人抽搐著哭。
爸爸從廚房跑出來。
他看見媽媽跪在地上,以為出了什麼事。
媽媽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鼻涕,嘴唇哆嗦著說了四個字:
“她說話了。”
爸爸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膝蓋也軟了。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門口,從門縫裡看到我。
我的右手放在那隻橘貓的頭上。
爸爸推開門,走進來。
他沒有說話,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來。
雙手環住我和那隻貓。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
眼淚滴在我的頭髮上。
冰封了三年的世界,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10
橘貓留了下來。
爸媽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阿橘”。
阿橘每天蹲在我的腳邊。
我不說話的時候,它也不叫。
我偶爾伸手摸它,它就湊過來蹭。
一個星期後,我學會了給阿橘倒貓糧。
用左手。
一個月後,我開始主動走出房間。
不是因為指令。
是因為阿橘跑去了客廳,我跟過去找它。
媽媽看到我站在客廳中間,嚇得杯子都掉了。
她彎腰去撿杯子,彎了三次才撿起來,手抖得太厲害。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
“張......天天......想喝水。”
我用第三人稱稱呼自己。
因為我已經很久不知道“我”是誰了。
但媽媽根本不在意人稱。
她跑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端過來的時候,水面在晃,在抖。
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那是三年來,我第一次主動進食。
恢復得很慢,非常慢。
心理醫生每週來一次。
不聊學習,不聊成績,不聊任何跟分數有關的東西。
只聊阿橘,聊今天天氣怎麼樣,聊窗外的花開了沒有。
又過了一年,我能說完整的句子了。
有一天,我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面。
我把頭髮撩起來,露出後頸。
條形碼還在。
黑色的線條,整整齊齊,燒進皮膚裡的。
我看了很久。
然後我走出浴室,走到媽媽面前。
“我想把它洗掉。”
媽媽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
雷射手術做了三次。
條形碼被一層層打掉。
最後一次手術結束,後頸留下了一塊淡粉色的疤。
不好看,但條形碼沒有了。
我在那塊疤上面貼了一張自己畫的貼紙。
用左手畫的。
畫得歪歪扭扭。
是一隻貓。
11
五年後,我二十三歲。
沒有參加高考,沒有上大學。
我用兩年時間自學了心理學,又用一年時間通過了心理諮詢師的考核。
考試的時候,我用左手寫字。
字很醜,但每一筆都是我自己的。
爸媽拿出了全部家產。
賣了兩套房子,退了所有理財,清了所有股票。
在市區租了一間三百平的場地,裝修成了一個工作室。
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張天天青少年心理干預中心。
開業第一天,沒人來。
第二天,也沒人來。
第三天,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
一對中年夫婦把一個男孩架了進來。
男孩十六歲,剃著寸頭,校服領子歪著,兩隻手死死攥著褲兜。
他媽媽的眼睛哭得通紅。
“張老師,求求你救救他。”
“他在重點高中待了一年,回來之後就這樣了。”
“只會背單詞。”
“一直背。”
“停不下來。”
“你跟他說什麼他都聽不見,一直在背。”
男孩站在大廳中央,嘴唇在不停地動。
他爸蹲在門口,兩隻手抱著頭。
“都怪我。”
“是我逼他的。”
“每次考試沒進前十名我就罵他。”
“我打了他。”
“我把他的籃球全扔了,把他的手機摔了。”
“我告訴他,考不上好大學就去死。”
這個男人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聲音斷了。
我看著那個男孩,彷彿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我走到儲物櫃前,拿出一本嶄新的畫冊。
又拿了一盒水彩筆。
二十四色的。
我走到男孩面前。
他還在背單詞,我沒有叫他停。
沒有下達任何指令。
我只是把畫冊翻開,攤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然後把一支橘紅色的水彩筆放在他手邊。
拿起另一支筆,藍色的。
用左手,在畫冊的另一頁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貓。
很醜。
我畫完以後,把畫冊轉過去,朝著他。
他的單詞停了一秒。
就一秒。
他的眼珠動了一下,看了那隻貓一眼。
然後繼續背。
但那一秒就夠了。
他的系統出現了一道裂縫。
我把水彩筆又往他手邊推了推。
“你好。”
“這裡不需要密碼。”
“我叫張天天,你可以隨便畫。”
男孩的嘴唇停了。
他低頭看著那支橘紅色的水彩筆。
身體沒有動。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然後他的右手抬了起來。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支筆。
握住了。
他在畫冊的空白頁上,畫了一個圓。
他畫完那個圓,手停在原地。
門口的那對父母看到這一幕,同時捂住了嘴。
我沒有回頭。
我低頭看著畫冊上那隻醜貓,和那個歪土豆。
我把右手放在了桌面上。
那隻手已經握不住筆了。
但它還能摸貓。
還能翻開畫冊。
還能推一支水彩筆到別人手邊。
夠了。
樓下的花壇裡,阿橘蹲在一朵月季花旁邊。
它抬起頭,衝著三樓的窗臺叫了一聲。
我聽見了。
我叫張天天。
不是985號。
不是任何編號。
我叫張天天。
我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