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兩次望月亮_第10章 我依舊沒有跟陸硯洲說過一句話
第10章
我依舊沒有跟陸硯洲說過一句話。
他也不再嘗試遞資料了,大概終於意識到那些東西只會進垃圾桶。
但他還是每天出現在實驗室,坐在那張離我最遠的桌子前,做自己的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留在這個小實驗室。
以他的資歷,去任何地方都是被爭搶的物件。
初雪那天,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實驗室的時候,雪花正從天上飄下來,一片一片。
我站在門口,撥出一口白氣,決定走回家。
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知道他在後面。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頭髮上肩膀上。
我把大衣裹緊了一些,加快腳步。
身後那個腳步聲也加快了。
我慢下來,他也慢下來。
始終保持著那七八步的距離。
走到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街時,我忽然停了下來。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我的影子和他的人影,隔著一地碎雪。
“你到底要跟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回頭,聲音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很輕,
“跟到你願意看我的那天。”
我站了很久,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陸硯洲。”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了。”
身後沉默了很久。
“芷妍。”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我們能不能......回到過去?”
我閉了一下眼睛。
回到過去。
回到哪個過去?
回到我一個字一個字教你說話的那些夜晚?
回到你第一次開口喊我名字的那個午後?
還是回到你戴上耳機聽她唱歌的那個晚上?
“不能。”我說,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那你能不能......重新認識我?”
他的聲音在雪中悶悶的,帶著壓抑的顫抖。
“陸硯洲,我永不回頭。”
雪越下越大。
他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們回國吧。”
我怔了一下。
“去......離婚。”
尾音已經壓不住他的哭聲。
那個十五年不說話從不在人前落淚的陸硯洲,在我身後哭了。
“好。”
我說,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國從民政局出來,手裡多了一本綠色的證。
七年的婚姻,變成了一本薄薄的本子。
我站在臺階上,裹緊大衣,看著灰濛濛的天。
他站在我身後,沒有說話。
我轉身要走。
“顧芷妍。”他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我欠你一隻手,我跟你承諾,這輩子我都不進實驗室。”
我沒理會,邁步往前走。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三年後。
我站在領獎臺上,手裡捧著那個獎盃,
“年度傑出青年研究者——顧芷妍。”
臺下的掌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站在那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導師說過的那句話。
“芷妍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那時候我以為這句話永遠不會有下文了。
現在我知道了。
下文是:最有天賦的學生,也會摔跤。摔了跤,爬起來,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