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月光_第7章 我爸

我爸、林悠然，還有顧懷，都被我送進了監獄。我特意關照過，讓他們在裡面過得「舒坦」一些。

至於我媽，我沒有送她進去。

不是不忍心，而是外公臨終前拉著我的手，用盡最後一口氣懇求我。

「綰綰......她畢竟是我女兒......糊塗了一輩子......給她口飯吃，讓她活著......」

我答應了。

但也僅此而已。

而齊遠洲，在我接手公司之後，身體開始一點一點垮了下去。

病床前，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綰綰，你想要的，如今終於都得到了。」

「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愛錯了人，信錯了人，也傷害了你。」

「我知道你不愛我，甚至......可能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但我還是想問一句，你......原諒我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那雙曾經清冷矜貴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線都變了角度，我才終於開口。

「齊遠洲，我原諒你對我的冒犯。」

他剛要鬆一口氣，我的下一句話便像一把刀，狠狠刺穿他的心臟。

「但孤兒院那個小女孩原不原諒你，那估計......只有等你死了才能知道了。」

齊遠洲的眼球瞬間凸起，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紫，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猛地攥緊我的手，拼著最後一口氣，聲音嘶啞地問。

「你......什麼意思?」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

我低下頭，湊近他的耳邊，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即將入睡的孩子。

「我不是她，齊遠洲。」

「當年我爸專程把我弄丟。找孩子的時候，為了不把真正的我接回去，他還特意留了心眼，領養了另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

「只可惜，那個孩子因為林悠然的嫉妒，被她推下樓摔死了。」

「也正是這樣，我外公才發現孩子找錯了，才將我接了回來。」

我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齊遠洲，你也該死。」

「因為你是真心實意地愛上了害死那個女孩的兇手。你把原本屬於她的愛，全都給了那個刀了她的人。」

「不過，那個女孩的死既然和我有了關係，我也利用了她的身份，便一定會給她報仇。」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齊遠洲伸出手，瘋狂地摸索著什麼。

見狀，我抬起手，輕輕將那個呼叫鈴撥到了一邊。

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像是一聲絕望的嘆息。

齊遠洲的手從床沿滑落，眼睛卻還睜著，死死盯著天花板，彷彿想穿透那層白色塗料，看到另一個世界的真相。

我輕輕抽回被他攥出紅痕的手，站起身。

窗外夕陽正好，橘紅色的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他逐漸失去溫度的臉上，竟有種詭異的溫柔。

有些人欠下的債，不是一句「下輩子」就能還清的。

就像有些人的一輩子，根本沒有下輩子。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邊最後一抹餘暉，轉身走進了暮色裡。

這一世，我不再欠任何人。

也再沒有人，欠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