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你似水又如風_第05章 05媽媽
05
“媽媽!”
我慌亂地握住媽媽手指。
另一隻手著急忙慌地從口袋裡翻出一袋白色粉末。
是那天爸爸讓我丟掉,又被我偷偷撿回來的,一直被我藏在枕頭底下。
“媽媽,你吃了它,是不是就會好了。”
我不知道這個藥片有什麼用處,只記得那天媽媽很痛苦時想要吃它。
我不想讓媽媽再痛苦。
淚水從我眼眶滑落,滴到媽媽臉頰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媽媽睫毛溼透了。
她艱難地搖了搖頭,像是還有很多話要說。
可最後,都化為了無聲的嘆息。
她摸著我的臉,看上去好遺憾。
“願兒,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寶寶,你未來還有很大一場戰要打呢。”
我攥著那袋粉末,哭得喘不上氣。
“願兒,媽媽對不起你......”
話沒說完,媽媽又開始咳。
我下意識伸出手去接。
溫熱的血落在我手心,最後慢慢變涼。
司儀蹲下來探了探媽媽的鼻息,臉色難看的搖了搖頭。
“沒氣了。”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把人抬走!”
姨姨的聲音蓋過了所有嘈雜。
她提著婚紗後退了好幾步,看見裙襬上那攤血漬,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爸爸站在幾步之外,始終沒有上前。
他的眉頭擰得死緊,看著躺在地上的媽媽,又冷冰冰看向司儀。
聲音無比嘶啞,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
“李若水,你好樣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演這麼大一場戲,還買通了司儀和群演是嗎?”
“李若水,你趕緊給我起來。”
媽媽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爸爸下頜線繃緊了,像是終於失去耐心,走上前,想要把她拉起來。
可他的手剛碰到媽媽手腕,就僵住了。
表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紋。
我跪在媽媽身邊,把她冰涼的手貼回自己臉上,想要焐熱它。
“媽媽,你醒醒呀。”
可媽媽沒有再睜開雙眼,像是睡著了。
姨姨挽住爸爸手臂,隨意地看了眼地上的媽媽,不耐煩道:
“阿雋,先把賓客安排一下吧,這場面太難看......”
“閉嘴。”
爸爸的聲音不大,卻讓姨姨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被爸爸當著外人的面打斷。
她張了張嘴,臉色幾經變換,最後踩過媽媽裙角,走到一邊。
醫護人員終於來了。
他們撥開人群,跪在媽媽身邊。
有人把我們拉開,我掙扎著不肯走,被爸爸抱了起來。
我喊得嗓子都啞了。
爸爸始終站在原地。
看著急救人員一下一下按著媽媽胸口。
直到急救人員意識到不對勁,抬起頭,聲音急促:
“她有什麼病史?”
“她......”
爸爸張了張嘴,忽然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媽媽在裝。
在醫院的五年裡,他每月只去一次,每次都是站在病房門口遠遠看一眼。
醫生說她的情況不太好,他從來不信。
她一定是裝的,因為她恨他。
恨他在她懷孕時出了軌,所以要報復他。
那些咳嗽,嘴角滲出的血,越來越瘦的身體。
全是故意演給他看的。
她做了那麼多年演員,演技當然好。
她就是想讓他愧疚。
就是想毀了這場婚禮。
他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直到急救人員把她抬上擔架,有人遞過來一張掉出來的紙,他隨手接過來看了眼。
是一張診斷書。
上面寫著,胰臟癌晚期,預估生存期一至三個月。
其實根本還沒到一個月。
那張紙在傅時雋手裡抖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擔架上的人。
才意識到,鬆鬆垮垮的女僕裝裹在她身上,竟像是包裹著骨頭架子。
他想不起來,上一次正眼看她,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五年前,他把她送進醫院。
那時候她剛生完願兒,大出血差點沒命,醒來後一直哭,說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醫生說是產後憂鬱症。
他聽了宋聞笛的話,把她送進了封閉病房。
兩年後她不再哭了,只是安靜地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
醫生說她的憂鬱症狀在好轉,但身體狀況一直不佳,需要進一步檢查。
他沒等檢查結果。
他太忙了。
公司要上市,願兒在漸漸長大,宋聞笛也搬進了家。
再後來,宋聞笛懷孕了。
婚禮要籌備,小笛孕反嚴重,他沒空去關心一個裝病的前妻。
他沒有和她領過結婚證,所以連離婚都省了。
可現在這張輕飄飄的診斷書。
卻將多年來,自以為運籌帷幄的他壓得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