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系室友竟是隱藏霸總_第2章 我靠在閣樓樓下的牆根上
第2章
我靠在閣樓樓下的牆根上,鐵棍還攥在手裡,指尖因為用力有些發白。一米八八的顧衍琛站在我對面,卸了假髮、抹了妝容之後,他的五官像被精雕細琢過,眉眼之間全是銳利,跟剛才那個嬌滴滴喊“梨梨姐姐”的琛琛判若兩人。
“你說你喜歡我。”我盯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喜歡到裝成對女人沒興趣的娘系,騙了我三個月,住進我家,看我穿吊帶、啃鴨脖、半夜嗦粉、飆髒話,你他媽覺得這叫喜歡?”
顧衍琛抿了抿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有解釋,也沒有躲避我的目光,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不叫喜歡。”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叫怕。”
“怕?”
“怕你不接受我。”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巷口那些還沒完全撤走的黑色轎車,“怕你覺得我是那種仗著有錢就想為所欲為的人。怕我一齣現,你就跑得遠遠的,連室友都不讓我做。”
我愣了一下。說實話,我姜梨活了二十六年,見過形形色色的男人。追我的有,甩我的有,劈腿的也有,但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堂堂顧氏集團董事長,為了靠近一個擺攤賣檸檬茶的姑娘,把自己偽裝成對女人沒興趣的娘系室友。
三個月。
他幫我洗衣服、疊被子,把我隨手扔在沙發上的髒衣服按顏色分類,連內褲都手洗。
他凌晨三點溫好牛奶等我收攤,哪怕我有時候忙到凌晨四點才回來,牛奶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他在夜市幫我擋油膩大叔,眨著大眼睛嬌滴滴喊“叔叔別欺負我姐姐”,被周圍人當笑話看,他連眉頭都沒皺過。
我把他當姐妹,在他面前毫無形象地啃鴨脖,辣得眼淚鼻涕一起流,他笑著遞紙巾,說“梨梨姐姐好可愛”。
那時候我覺得,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娘系室友。
現在我才知道,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瘋的男人。
“你是不是有病?”我脫口而出,語氣兇巴巴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眼眶有點發酸。
顧衍琛沒反駁,反而輕輕點了點頭:“嗯,有病。病得不輕。”
“......你少來這套。”我偏過頭,不看他。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粉色衛衣,是上次跟我一起逛夜市時在地攤上花五十塊錢買的,他當時還撒嬌說“梨梨姐姐這件好好看,買給我嘛”,我嫌他煩,隨手掃碼付了錢。
他穿了一個多月,洗了無數次,領口都洗得有些發白,還捨不得換。
“你那個堂弟,就是被我救的那個,他知道你跑來裝娘系嗎?”我問。
“知道。”顧衍琛坦然道,“他說我瘋了。”
“你確實瘋了。”
“嗯。”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像有一團漿糊。按理說,我應該生氣,應該憤怒,應該把他臭罵一頓然後趕出去。畢竟他騙了我三個月,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可看著他站在路燈下的樣子——一米八八的大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粉色衛衣,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藏不住的緊張——我竟然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上樓。”我轉身往樓道里走,鐵棍往肩上一扛,“杵在這兒喂蚊子?”
顧衍琛怔了一秒,隨即快步跟上來,像之前三個月一樣,乖乖走在我身後。上樓的時候,他習慣性地伸手護在我腰側,怕我踩空——以前我覺得這是姐妹之間的照顧,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分明是一個男人下意識的保護。
閣樓的門還是老樣子,鎖有點鏽,要用膝蓋頂一下才能開啟。我頂開門走進去,客廳的燈還亮著,沙發上扔著我的外套和一條沒來得及收的吊帶睡裙,茶几上是啃了一半的絕味鴨脖和兩罐啤酒。
一切如常,又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換了鞋,把鐵棍立在門後,走到沙發上坐下。顧衍琛站在玄關,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像以前一樣直接走進來。
“站著幹嘛?”我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進來坐,你又不是沒住過。”
他這才走過來,在我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以前他最喜歡坐那個小凳子,說離我近,方便給我遞紙巾。
我喝了一口啤酒,看著他:“說吧,從頭說。”
顧衍琛沉默了幾秒,開口了。
“三個月前,我堂弟顧衍珩替我去參加一個商會,結束後想去你說的那個夜市吃東西。他從小身體不好,一米七出頭的個子,瘦得像竹竿,戴著厚眼鏡,一看就好欺負。幾個醉漢堵住他要錢,他嚇得腿軟,手機都拿不穩。”
“然後你出現了。”顧衍琛的目光落在我臉上,聲音變得很輕,“你說你抄著一根鐵棍衝過去,三下五除二把那幾個醉漢打跑了。你罵他們‘一群大老爺們欺負一個小男生,要不要臉’,然後轉頭問我堂弟有沒有受傷,還塞給他一杯檸檬茶,說‘壓壓驚,不要錢’。”
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確實有個戴眼鏡的小男生,嚇得臉都白了,我給他做了杯檸檬茶,他沒敢喝,捧著杯子抖了好久。
“他回去以後,連續三天都在跟我說這件事。”顧衍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說‘哥,那個姐姐太颯了,打人的時候像女俠,笑起來又特別好看’。我一開始沒在意,以為他就是被救了以後感激過頭。”
“後來呢?”
“後來他給我看了偷拍你的照片。”顧衍琛頓了頓,“很模糊的一張,你在攤位後面低頭切檸檬,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側臉被夜市的燈照得發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了那張照片之後,當晚就去了夜市。”顧衍琛的聲音低下去,“我坐在你攤位對面的燒烤攤,點了一串烤饅頭,坐了兩個小時,就為了看你。”
“你......”
“你那天穿了一件黑色吊帶,頭髮紮成高馬尾,切檸檬的時候手速特別快,有人來買檸檬茶你就抬頭笑一下,沒人買的時候就一邊切檸檬一邊哼歌。”他一樣一樣地說出來,像在唸一份珍藏了很久的清單。
我完全不知道那天有人在看我。夜市裡人來人往,我怎麼可能注意到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第二天我又去了。”顧衍琛繼續說,“第三天也去了。連續去了一個多星期,我發現自己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晚上去夜市看你做檸檬茶。”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來買杯檸檬茶?”我問,“至於搞這麼大陣仗裝娘系嗎?”
顧衍琛垂下眼,聲音有些澀:“因為我查過你。”
“查我?”
“不是那種惡意的查。”他連忙解釋,“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誰,住在哪裡,有沒有男朋友,會不會突然就不擺攤了。我讓人查了你的基本資訊,結果發現——”
“發現什麼?”
“發現你是姜梨。”他抬頭看我,眼神很複雜,“二十六歲,退伍軍人的女兒,從小跟著父親練格鬥。三年前父親去世,你辭了公司的工作,在夜市擺攤賣檸檬茶。你收入不低,但攢的錢全被前男友趙凱騙走大半,你踹了他之後,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個閣樓裡。”
“你還查到什麼?”我語氣有些冷。
“我還查到,你最討厭有錢人。”顧衍琛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你父親生病的時候,需要一筆錢做手術,你去找當時的老闆預支工資,老闆拒絕了,說‘打工的憑什麼跟老闆提條件’。你父親最後沒等到手術就走了。”
我握著啤酒罐的手猛地收緊。
那是我不願意提起的往事。父親走的那年,我二十三歲,在廣告公司做設計,月薪八千。老闆是個開保時捷的中年男人,我跪在他面前求他預支半年的工資,他翹著二郎腿說:“姜梨,你值這個價嗎?”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恨“有錢人”這三個字。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防著我。”顧衍琛的聲音很輕,“你覺得所有有錢人都是冷血的、高高在上的、拿錢砸人的。你覺得只要你表現出不在乎錢,就沒有人能傷害你。”
我沒說話,但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我不敢直接追你。”顧衍琛苦笑了一下,“因為我試過。在你擺攤的第三天,我讓助理訂了九十九朵玫瑰送到你的攤位,附了一張卡片,寫著‘顧先生傾慕已久’。你連卡片都沒看,直接把花扔進了垃圾桶,說‘最煩這種無聊的有錢人’。”
我想起來了。那天確實有人送了一大束玫瑰到攤位,我以為是哪個無聊的追求者,直接就扔了。
“那個人是你?”
“......是我。”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我又試了幾次。”顧衍琛的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讓人去你攤位買一百杯檸檬茶,你罵人家‘有毛病,喝得完嗎’;讓人給你轉賬十萬塊,說是粉絲贊助,你把錢原路退回,還把人拉黑了。你是真的,一丁點機會都不給有錢人留。”
“所以你就想出了裝娘系這個餿主意?”
顧衍琛難得露出了一個有些尷尬的表情:“我諮詢了一個做心理醫生的朋友,他說你想找的是一個‘對女人沒興趣、不會騷擾你、讓你感到安全的室友’。我想,如果我變成你需要的那個樣子,你是不是就願意讓我靠近了?”
“你那個朋友是不是該吊銷執照?”
“他已經主動登出了。”
我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真的被他氣笑的。
顧衍琛看我笑了,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些。
“那你平時那些撒嬌、嬌滴滴的語氣、扭來扭去的走姿,都是演的?”我收起笑,盯著他問。
“部分是演的。”顧衍琛老實交代,“但我確實喜歡粉色的衣服,也喜歡乾淨整潔,那些不是演的。”
“你一個集團董事長,喜歡粉色?”
“不行嗎?”他反問,語氣里居然有一點委屈。
我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衛衣,忽然想起他衣櫃裡還有好幾件粉色的T恤、粉色的家居褲,連拖鞋都是粉色的兔子款。
好吧,這一點確實是真的。
“還有一個問題。”我豎起一根手指,“你說你對女人沒興趣,是假的,對吧?”
顧衍琛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之前說你無性戀,對女人沒感覺,所以我才放心跟你住在一起的。”我盯著他的眼睛,“你現在告訴我,你是不是對女人有興趣?”
沉默了三秒。
“對別的女人沒興趣。”顧衍琛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只對你有興趣。”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的聲音。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但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露出來。
“行。”我說,“那我問你,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你騙了我三個月,住在我家,看光了我所有邋遢的樣子。”我掰著手指頭數,“我不可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你也不可能繼續裝娘繫住在這裡。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顧衍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把一罐啤酒都喝完了,他才開口。
“我想重新開始。”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目光很認真,“不是用偽裝的身份,不是用娘系室友的假象,是用我真實的樣子。顧衍琛,三十二歲,顧氏集團董事長,喜歡粉色,喜歡乾淨,喜歡你。”
“我真實的樣子,你可能不喜歡。我工作很忙,有時候會突然被叫走。我脾氣不算好,對下屬很嚴厲,有時候會不講道理。我佔有慾很強,看到別人多看你一眼都會不舒服。”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但我可以改。”
“我可以學著不那麼忙,學著控制脾氣,學著不那麼小心眼。我可以給你做飯,給你打掃衛生,凌晨三點等你收攤,溫牛奶給你喝。這些不用偽裝,我自己也想做。”
我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從小到大,我見過太多虛情假意。父親還在的時候,親戚們對我們還不錯;父親生病之後,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趙凱追我的時候甜言蜜語,在一起之後全是算計。
從來沒有人,願意為了靠近我,做到這個地步。
不是因為他有錢,不是因為他想證明什麼,只是因為他怕我不接受他,所以把自己變成了我最需要的樣子。
“顧衍琛。”我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然後緩緩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嬌滴滴的假笑,不是命令下屬時的冷淡,而是一種從心底溢位來的、帶著一點傻氣的、讓人心跳加速的笑。
“可能是有點傻。”他說。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凌晨三點。
他把他查到的關於我的一切都坦白了——他知道我喜歡吃什麼,知道我的生理期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左腳受過傷,陰天會疼,所以他總在我收攤後偷偷放一個熱水袋在我門口。
我越聽越覺得這個男人是真的有病,但那種病叫“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腦子壞掉了”。
凌晨三點十五分,我打了個哈欠,說:“行了,睡覺。”
顧衍琛站起來,走到次臥門口,忽然回頭看我。
“姜梨。”
“嗯?”
“明天早上,我想做你最喜歡的三明治。”
那是我在三個月前隨口提過一次的,說我小時候最愛吃媽媽做的火腿三明治。
他還記著。
我說:“隨你。”
然後關了客廳的燈。
黑暗中,我聽見他走進次臥,輕輕關上了門。過了大概半分鐘,我又聽見他開門出來,把我扔在沙發上的毯子蓋在我身上——我有時候懶得回房間,就窩在沙發上睡。
他的動作很輕,像怕驚醒我。
我閉著眼睛,在毯子的溫暖裡,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煎火腿的香味叫醒的。
睜開眼,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客廳的木地板上。顧衍琛穿著那件粉色衛衣,站在灶臺前翻著三明治,陽光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金。
他聽到動靜,轉頭看我,笑了笑:“醒了?再等兩分鐘。”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三個月的每個早上,他都是這樣站在灶臺前給我做早餐。那時候我以為是姐妹之間的照顧,心安理得地接受。
現在才知道,那是一個男人,用最笨的方式,在說“我喜歡你”。
“顧衍琛。”我從沙發上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雞窩,聲音還帶著起床氣。
“嗯?”
“三明治要加番茄醬。”
他笑了:“加好了。”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端著三明治朝我走來的樣子,忽然覺得,被人喜歡這件事,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但接下來的日子,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身份揭穿之後,很多事情都變了。
顧衍琛不能再裝成娘系室友了,他的真實性格慢慢顯露出來——對別人冷淡,對我黏人,佔有慾極強,有一次夜市有個男生找我搭訕,要加微信,他直接走過去把人家的手機拿過來,刪了已經掃好的二維碼,淡淡地說“她不用微信”。
那個男生被他的氣場嚇跑了。
我氣得踹了他一腳:“你幹嘛!人家就是想加個微信買個檸檬茶!”
“買檸檬茶不需要加微信。”顧衍琛面不改色,“付錢就行了。”
“你有病!”
“有。你昨天說過了。”
我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還有一次,趙凱的家人找到夜市來鬧事。趙凱被我送進去之後,他爸媽跑到我攤位前又哭又罵,說是我害了他們兒子,要我賠錢。
顧衍琛正在攤位後面幫我洗檸檬,聽到動靜直接站了出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拿出手機按了一個號碼,對那頭說了句“趙凱的家屬在夜市鬧事,處理一下”。
不到十分鐘,趙凱的爸媽就被請走了。後來我才知道,顧衍琛讓人以“威脅他人人身安全”的名義,給他們下了禁止靠近我的禁令。
這些事情讓我覺得很矛盾。一方面,我享受被他保護和照顧的感覺;另一方面,我害怕自己會依賴上這種感覺。
父親走後,我就告訴自己,這輩子只能靠自己。
可現在有一個人,非要把他的肩膀借給我靠。
“你在想什麼?”一天晚上收攤後,顧衍琛幫我提著裝檸檬的桶上樓,忽然問。
“沒什麼。”
“你在想我們的事。”他的語氣很篤定,“你的眉毛皺起來的時候,就是在想煩心事。”
我瞪他一眼:“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我說過,我對你的一切都很仔細。”
我沉默了一會兒,在上樓的中途停下來,靠著牆壁看他。
“顧衍琛,我怕。”我說。
“怕什麼?”
“怕你只是一時興起。怕你只是覺得我新鮮、好玩,等新鮮勁過了,你就會發現我不過是個擺地攤的、滿身煙火氣的普通女人。到時候你會嫌棄我,會離開我,會讓我覺得——”
“姜梨。”他打斷我,聲音不大但很重。
“你聽好了。”
他把檸檬桶放在樓梯上,轉身面對我,兩隻手撐在我身後的牆上,把我圈在他和牆壁之間。
這個姿勢,以前叫“壁咚”。
他低下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顧衍琛活了三十三年,從沒對任何人這樣過。”
“我裝娘系,不是因為你新鮮。是因為你打跑醉漢之後說的那句話。”
“什麼話?”
“‘沒事,以後小心點’。”
他說:“你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施捨,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很乾淨的東西。你在幫一個人的時候,沒想過要他回報什麼。你就是這樣的人,幫了別人,轉身就忘了。”
“我堂弟記了你三個月。我——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夜市的喧囂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他的呼吸落在我的額頭上,溫熱而剋制。
“我不會嫌棄你。”他說,“因為我喜歡的就是你本來的樣子。擺地攤的你,啃鴨脖的你,飆髒話的你,穿吊帶走來走去的你,為了省錢自己修水管的你,每一個你,我都喜歡。”
“顧衍琛......”
“你先聽我說完。”他難得打斷我的話,“我知道你在怕什麼。你怕依賴別人,怕把真心交出去之後被踩碎。你父親的事情讓你覺得有錢人都不可信,趙凱的事情讓你覺得男人都靠不住。”
“我不是那些人的替代品。我是顧衍琛。我會用一輩子證明給你看。”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我們沉默太久,燈滅了。
黑暗中,我聽見他的呼吸聲,感覺他的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姜梨。”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低啞,“給我一個機會。不是娘系室友,不是偽裝的身份,就給我顧衍琛這個人一個機會。行嗎?”
聲控燈亮了。
燈光落在他的臉上,我看見他的眼睛裡有光。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父親生前跟我說過的話——“梨梨,以後找物件,別看他多有錢,要看他對你有多真。”
我想,眼前這個人,對我挺真的。
真到願意裝娘系裝三個月,真到願意被我罵有病還笑嘻嘻的,真到在樓梯間跟我表白,連個像樣的約會都沒有。
“顧衍琛。”我說。
“嗯。”
“你先把我放開。”
他愣了一下,乖乖鬆開了撐在牆上的手。
我活動了一下被他圈得發酸的肩膀,然後拎起檸檬桶,繼續往上走。
“姜梨?”他跟在我身後,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你明天有空嗎?”我頭也不回地問。
“有。什麼時候都有。”
“那明天晚上,你請我看電影。”我頓了頓,“不用太貴的那種,夜市旁邊那家電影院就行。看完電影請我吃燒烤,我上次看到那家新開的店,想試試。”
身後安靜了兩秒。
然後我聽見顧衍琛笑了,笑聲不大,但很真。
“好。”他說。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沒有幫我溫牛奶,而是站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句。
“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對,全部......跟李總的會議推遲到後天......我知道那個專案很重要,但我說了,取消。”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這個人,是真的願意為我推掉一切。
第二天晚上,我提前一個小時收了攤,換了一件新買的連衣裙,把頭髮放下來,化了一個淡妝。
翠竹——隔壁攤位賣烤串的姑娘,看見我換衣服,眼睛都瞪圓了:“梨梨姐!你約會啊?!”
“少廢話,幫我看一下攤。”
“得嘞!梨梨姐加油!”
我紅著臉走了。
顧衍琛站在夜市入口等我。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小臂,下身是深色的休閒褲,頭髮打理過,整個人乾淨清爽得不像平時那個穿粉色衛衣的琛琛。
他看到我,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好看。”他說。
“用你說?”我嘴硬,但耳朵又燙了。
電影院在夜市旁邊,走路五分鐘。他買了票,還買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可樂。看電影的時候,他坐得端端正正,手放在膝蓋上,全程沒有多餘的舉動。
我偷偷看了他好幾眼,發現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電影上,一直在看我。
“你看電影還是看我?”我小聲問。
“看你。”他理直氣壯,“電影可以以後再看,你不行。”
我被他這句話弄得心跳加速,只好抓了一把爆米花塞嘴裡,假裝沒聽見。
看完電影,我們去吃了燒烤。他不太能吃辣,但因為我喜歡,他也跟著吃,辣得耳朵通紅還硬撐著說“還好”。
我看不下去了,給他倒了杯水:“不能吃辣就別吃,裝什麼裝。”
“你上次說,你喜歡能吃辣的男生。”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聲音有些啞。
“我什麼時候說的?”
“兩個月前,你跟你朋友打電話的時候說的。”
我驚了。兩個月前我在陽臺上跟閨蜜打電話,隨口說了一句“我喜歡能吃辣的男生,以後物件要陪我吃燒烤”。他在房間裡居然聽到了,還記了兩個月。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監聽器?”
“沒有。”他喝完水,認真地看著我,“但你在家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我看著他辣得發紅的嘴唇,忽然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
顧衍琛整個人僵住了。
燒烤店的老闆娘正好端著一盤烤茄子走過來,看到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哎喲,小姑娘主動啊,小夥子你倒是回個神啊!”
顧衍琛回過神來,耳朵紅得能滴血。
他看了我兩秒,然後伸手輕輕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十指相扣。
“姜梨。”他的聲音有些抖。
“嗯。”
“這是你第一次親我。”
“所以呢?”
“我會記一輩子。”
我低下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笑了。
那天之後,我們的關係變了,又好像沒變。
他還是住在次臥,還是會給我做早餐、溫牛奶、洗衣服。但多了很多以前沒有的東西——牽手,擁抱,偶爾的親吻,還有說不完的話。
他帶我去看了他的公司。顧氏集團的總部在市中心,是一棟四十八層的玻璃大廈,頂樓是他的辦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指著窗外密密麻麻的建築,說:“這城市的一半地標,是顧氏蓋的。”
我說:“哦。”
他轉頭看我:“你不覺得驚訝?”
“有什麼好驚訝的。”我靠在沙發上吃他助理送進來的車釐子,“你再多錢也是你的事,我又不圖你的錢。”
他笑了笑,走過來坐在我旁邊,幫我擦掉嘴角的車釐子汁。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喜歡你。”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我的檸檬茶攤還在夜市,生意越來越好,我甚至在考慮開一家小店。顧衍琛說要投資,我沒同意。我說:“我自己能行。”
他尊重我的選擇,只是每天雷打不動地來幫我洗檸檬、切檸檬、收錢、趕走搭訕的客人。
夜市的攤主們都認識他了,隔壁翠竹叫他“顧總”,賣炒粉的阿姨叫他“小顧”,賣糖葫蘆的大爺叫他“那個粉衣服的小夥子”。
他的粉色衛衣換了新的,但還是粉色。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他:“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喜歡粉色?”
他想了想,說:“因為小時候我媽給我買的第一件衣服就是粉色的。後來她不在了,穿粉色的時候,會覺得她還在。”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提起自己的母親。他沒多說,我也沒多問,只是那天晚上主動牽了他的手,走了一路。
兩個月後的一天,趙凱的案子開庭了。
持刀搶劫、故意傷害未遂,證據確鑿,判了五年。
從法院出來的時候,我站在臺階上,看著秋天的天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顧衍琛站在我旁邊,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姜梨。”他說。
“嗯?”
“以後沒人會欺負你了。”
我轉頭看他,陽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顧衍琛,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當初裝娘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我發現?”
他想了一下,說:“想過。”
“那你想過被發現之後怎麼辦嗎?”
“想過。”他看著我,嘴角微微彎起來,“我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我就老老實實坦白。如果你能接受我,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如果你不能接受我——”
“你就怎樣?”
“我就搬到你對面的樓上,每天從窗戶裡看你在不在家。”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一本正經,不像在開玩笑。
我沉默了五秒鐘,然後伸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
“你變態啊。”
“嗯,對你變態。”
那天晚上,我們在閣樓的陽臺上喝酒。秋天的夜風很涼,他把毯子分了一半給我,我們並肩坐著,看遠處夜市的燈火。
“顧衍琛。”我端著啤酒罐,忽然說。
“嗯。”
“你是不是該搬走了?”
他端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你已經在這裡住了快半年了。”我說,“八平米的小次臥,委屈你了。你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吧?”
顧衍琛沉默了一會兒,放下酒杯,轉頭看我。
“你想讓我搬走嗎?”
我看著他,想了想,說:“不想。”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也不想搬去你的大房子。”我補充道,“我習慣了這裡,習慣了夜市,習慣了一齣門就是煙火氣。”
“那我不搬了。”顧衍琛說得很乾脆。
“你不搬?”
“嗯。八平米的次臥,住得很開心。”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因為離你近。”
跟我當初在樓道里聽到的話一模一樣。
我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顧衍琛,你是不是打算這輩子就賴在我這裡了?”
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是的。”
我放下啤酒罐,轉過身面對他,伸出小指:“那說好了,不許反悔。”
他看著我的小指,愣了一下,然後伸出小指跟我勾在一起。
“不反悔。”
秋風吹過來,夜市那邊的喧囂聲隱隱約約。閣樓的陽臺上,兩個勾著小指的人,在昏黃的燈光下,不約而同地笑了。
一個月後,我盤下了夜市旁邊的一個小店面,開了一家小小的檸檬茶店,取名“梨の茶”。
開業那天,顧衍琛送來了一排花籃,從店門口一直襬到巷口。翠竹數了數,整整九十九個。
“梨梨姐!顧總這是把全城的花店都搬空了吧!”翠竹驚訝地喊。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那排花籃,又好氣又好笑。
顧衍琛穿著一件新買的粉色襯衫,站在花籃中間,像個等待誇獎的小學生。
“好看嗎?”他問。
“好看。”我說,“但你下次再花這麼多錢,我就把你趕出閣樓。”
“收到。”他乖乖點頭,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店裡的生意很好,我僱了兩個員工,不用再每天熬夜到凌晨。顧衍琛還是每天來,但還是雷打不動地幫我洗檸檬、切檸檬。
有時候他會穿著那件粉色衛衣,站在櫃檯後面幫我收銀。客人們都以為他是店裡的員工,有人誇他“這個小哥哥好帥”,他就淡淡地說“我是老闆的男朋友”。
久而久之,整條街都知道“梨の茶”的老闆有一個又帥又黏人的男朋友。
春節前夕,我的檸檬茶店放了假。顧衍琛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是城郊的一座小山,山頂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冬天的銀杏樹光禿禿的,枝幹伸向天空,像一幅素描。
“這裡是我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顧衍琛說,“我媽還在的時候,每年秋天都會帶我來這裡看銀杏葉。”
他站在樹下,仰頭看著光禿禿的枝幹,聲音很輕。
“我媽走之前跟我說,以後找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帶她來這裡。”
他轉頭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種很深的溫柔。
“姜梨,你就是那個人。”
我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一種奇怪的心安。
就好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休息的地方。
“顧衍琛。”我說。
“嗯。”
“以後每年秋天,我都陪你來這裡看銀杏葉。”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那天晚上在樓梯間裡一樣。
“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