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編號:4973_第2章 整個宴會廳安靜了
第2章
整個宴會廳安靜了。
殷司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是我脫光了衣服,想勾引人家,求著她畫的。”
宴會廳裡的空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樣。
上百號賓客,沒有一個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動那個叼著煙、抱著孩子、漫不經心說出驚天大瓜的男人。
殷司衡把煙重新叼回嘴裡,沒點。他一手抱著殷念,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灰色瞳孔懶洋洋地掃過全場,像一隻吃飽了的獵豹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核查官手裡的生物光腕差點沒拿穩。“殷......殷先生,您說什麼?”
“我說,”殷司衡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指尖轉了個圈,“這些基因圖譜,是我求著她畫的。那時候我脫得乾乾淨淨,就為了勾引人家。怎麼,犯法?”
沈明珠的臉已經不能用“豬肝色”來形容了。那是茄子、紫甘藍、藍莓果醬混合在一起的顏色,還帶著一點快要哭出來的慘白。
“司衡!你瘋了嗎?”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劃破宴會廳的水晶吊燈,“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是殷氏集團的繼承人!你是頂級基因戰士!你怎麼能——”
“怎麼能承認自己脫光了勾引一個女人?”殷司衡替她把話說完,嘴角一彎,笑得又痞又欠揍,“怎麼,法律有規定頂級基因戰士不能脫衣服?”
“不是那個問題!”沈明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的被氣哭的,“你是我的未婚夫!明天我們就要結婚了!你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這種話,你讓我怎麼——”
“未婚夫?”殷司衡歪著頭看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誰說的?”
沈明珠愣住。
殷司衡轉頭看向宴會廳最前方的主桌。沈父沈母坐在那裡,臉色已經白了。沈父的手在發抖,沈母的嘴唇在哆嗦。
“沈叔叔,”殷司衡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正經,正經得不像他,“我什麼時候跟令愛訂婚了?我怎麼不知道?”
沈父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沈母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殷司衡!你什麼意思?你跟我們明珠交往了兩年,雙方家長見了面,聘禮都下了,你現在說不認?”
“兩年?”殷司衡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沈太太,您確定跟您女兒交往了兩年的那個人,是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翻轉螢幕對準所有人。
照片裡,一個男人摟著沈明珠的肩膀,兩人笑得親密。那男人和殷司衡有七八分相似——同樣的深黑頭髮,同樣的灰色瞳孔,同樣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但仔細看,氣質完全不同。殷司衡是那種痞裡痞氣的、帶著野性的好看,而照片裡的男人溫潤、內斂、笑容含蓄。
“介紹一下,”殷司衡把手機收回去,“這是我堂弟,殷司遠。兩年前被派去海外執行秘密任務,為了方便行動,用了我的身份。他在那邊認識了沈小姐,兩人確立了戀愛關係。這件事,我上個月才知道。”
全場再次炸開了鍋。
沈明珠的臉色從紫變成了白,從白變成了青。她猛地轉頭看向殷司衡,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你騙人!你騙人!那個人就是你!我見過你的胎記!你右肩胛骨下面有一塊——”
“沈小姐,”殷司衡打斷她,語氣冷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我右肩胛骨下面什麼都沒有。不信的話,我現在可以脫衣服讓在場所有人檢查。但我覺得不太合適,畢竟有小朋友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殷念。殷念正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仰頭看著他,小嘴微張,一臉“哇這個人好厲害”的表情。
沈明珠徹底崩潰了。
她尖叫一聲,抓起桌上的酒杯就朝殷司衡砸過去。殷司衡偏頭躲過,酒杯在他身後的柱子上炸開,紅色的酒液濺了一地。
“你騙了我兩年!兩年!”沈明珠的聲音嘶啞,眼淚糊了一臉,“你說你會娶我的!你說你愛我的!結果你連真名都沒告訴我!”
殷司衡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沒有同情,沒有愧疚,甚至沒有厭煩。只有一種“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
“沈小姐,跟你交往的人不是我堂弟。”他頓了頓,“準確地說是‘殷司遠’,不是‘殷司衡’。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隱瞞過自己的身份——他告訴過你他叫殷司遠,是你自己選擇忽略的。因為你從一開始想要的,就不是一個‘殷司遠’,而是‘殷氏集團繼承人’這個身份。”
沈明珠的哭聲戛然而止。
殷司衡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你找上我堂弟的時候,就知道他和我的關係。你故意把名字聽錯,故意把照片拍得模糊,故意讓所有人都以為和你交往的是我。你回到沈家之後,更是變本加厲,逢人就說‘殷司衡是我未婚夫’。沈叔叔沈太太以為攀上了高枝,到處炫耀。你甚至跑到帝國基因委員會去,偽造了和我繫結的基因婚約。”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殷念,聲音放輕了一些:“如果不是我今年休假回來,發現有人用我的基因編號註冊了婚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被訂婚’了。”
核查官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偽造基因婚約,按照帝國法律,這是重罪。不僅僅是民事責任,還涉及刑事犯罪——偽造頂級基因戰士的基因簽名,等同於冒用帝國軍方高階將領的身份。
沈父終於站起來了,腳步踉蹌地走到沈明珠面前,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你做的?!”他的聲音在發抖,“你告訴我是殷司衡親自上門提的親!你說聘禮是殷家送來的!那些東西——”
“那些東西是我買的。”沈明珠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流出來,“所有的聘禮,都是我用自己的積蓄買的。我偽造了殷家的禮單,請了假的人扮成殷家的管家......我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您和媽媽高興,讓所有人都羨慕沈家......”
沈父的手舉起來,又要打下去,但這一次,他沒能落下。
因為沈明珠笑了。
她捂著臉,從指縫裡看著沈父,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
“打啊,你打啊。你從來沒打過我。因為我是你親生的女兒,是你等了二十年才找回來的寶貝。你捨不得打我。”
她的手慢慢放下來,露出一張扭曲的、滿含恨意的臉。
“可你知不知道,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把我弄丟了二十年,讓我在那個破舊的福利院裡長大,吃別人吃剩的飯,穿別人穿剩的衣服。我好不容易回到沈家,以為終於可以過上好的生活了,結果呢?你們的養女,那個冒牌貨沈南枝,她什麼都比我強。她比我漂亮,比我聰明,比我有才華,連殷司衡都只看得上她。”
“我恨她。我更恨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把我弄丟了,我怎麼會輸給她?”
沈明珠指著角落裡的我,聲音尖厲得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你們以為她是什麼好東西?她偷了我的身份二十年!她享受了二十年的榮華富貴!我只不過是想搶回來一點,有錯嗎?!”
宴會廳裡安靜極了。
沒有人說話。連之前那些對我指指點點的太太們,此刻都閉上了嘴。
因為沈明珠說的話,有一部分是真的。她被弄丟了二十年,吃了二十年的苦。這是沈家的錯,不是她的錯。但她選擇用欺騙、偽造、陷害來彌補這些年的缺失,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走歪了。
沈父的手垂了下來。他老了很多,在這一瞬間老了很多。他看著沈明珠,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話:“是爸爸對不起你。”
沈母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了,癱坐在椅子上,被幾個太太扶著。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核查官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啟生物光腕。
“各位,請安靜。基因純度汙染的事,還需要繼續調查。”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過來。
核查官看向沈明珠:“沈小姐,您指控沈南枝汙染了您的基因檢測樣本。但根據我們剛才對後場監控的初步調取,情況似乎並不像您描述的那樣。”
沈明珠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核查官點開全息投影,一段監控錄影在半空中播放。
畫面裡,沈明珠自己走進了後場。她戴著白手套,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瓶子,將裡面的液體滴入一根標註著“沈明珠-基因樣本”的試管中。然後她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全程不到三十秒。
宴會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沈明珠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這......這不可能......監控怎麼還在?我明明讓人刪了......”
她自己說漏了嘴。
核查官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沈小姐,後場的監控是獨立供電、獨立儲存的,只有帝國基因委員會的監察長才有許可權刪除。你找的人,恐怕沒能完成任務。”
沈明珠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站在角落裡,手腕上還有被安保扭紅的印子。殷念已經從我身邊跑過來,抱住了我的腿。
我看著癱在地上的沈明珠,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解氣。不是幸災樂禍。
是悲哀。
她明明可以擁有很好的人生。沈家對不起她,但這不意味著她需要用謊言和陰謀來填補人生的空缺。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可以憑藉自己的努力贏得尊重和愛。
但她選擇了最壞的那條路。
核查官轉向我,語氣比之前和善了許多:“沈南枝女士,經初步調查,您涉嫌汙染他人基因樣本的指控不成立。但您手中持有的那些基因圖譜,仍然需要核實來源。請您配合我們的調查。”
我正要開口,殷司衡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他把殷念放到地上,然後把那根叼了半天沒點的煙塞回口袋,低頭看著我。
五年了。
這是五年來,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我。
他的眼神變了。五年前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是憤怒、是不甘、是那種被咬了脖子之後咬牙切齒的“你給我等著”。現在他看著我,眼睛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我說不上來、但看得心口發燙的東西。
“那些基因圖譜,”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只有我能聽到,“不是偷拍的。是我求著你畫的。”
“你已經說過了。”我說。
“再說一遍。怕他們不信。”
“你以為說兩遍就有人信了?”
他笑了。那種痞裡痞氣的、帶著點危險的笑,但這一次,危險底下藏著別的東西。
“沈南枝,”他忽然叫我的全名,聲音正經得不像他,“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五年前,你為什麼要跑?”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是因為你覺得我不喜歡你?”他歪著頭看我,“還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配?”
我咬了咬嘴唇。
兩個都不是正確答案。
正確答案是——她怕。怕殷司衡知道真相之後,會恨她。怕肚子裡的孩子成為他的累贅。怕自己一個“冒牌貨”,配不上他那樣的天之驕子。
但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殷司衡看了我幾秒,然後嘆了口氣。那聲嘆氣裡沒有無奈,只有一種“算了,我自己來”的縱容。
他轉過身,面對全場上百號賓客、核查官、沈家父母、還有癱在地上的沈明珠,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我和沈南枝,五年前就在一起了。孩子是她的,也是我的。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參加什麼婚禮,是來找我老婆孩子的。”
全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殷唸的聲音響了起來,清脆得像一顆小石子扔進湖面。
“媽媽,他說的是真的嗎?他真的是我爸爸?”
我低頭看著殷念。小傢伙仰著頭,淺灰色的瞳孔裡映著我的臉。那雙眼睛,和殷司衡的眼睛,一模一樣。
我蹲下來,看著他,點了點頭。
“是。他是你爸爸。”
殷唸的小臉先是一愣,然後慢慢紅了起來。不是害羞的紅,是激動的紅,是那種“我也有爸爸了”的紅。
他猛地轉身,撲向殷司衡的腿,一把抱住。
“爸爸!”
殷司衡彎下腰,把小傢伙撈起來,抱在懷裡。殷念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你打架好厲害。以後可以教我嗎?”
殷司衡笑了。那是我認識他以來,他笑得最真的一次。不是痞笑,不是冷笑,不是漫不經心的笑。是那種從心底湧出來的、帶著暖意的、像陽光一樣的笑。
“教。什麼都教你。”
宴會廳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那些之前對我指指點點的太太們,此刻看我的眼神複雜極了。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可思議,還有一絲絲的敬意——不是對我,是對殷司衡那種“老子就是要護著她”的氣勢。
核查官輕咳了一聲,打斷了這一幕。
“殷先生,沈南枝女士,關於基因圖譜的事......”
“我說了,是我求著她畫的。”殷司衡抱著殷念,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吊兒郎當的調調,“要不要我把當時的情景詳細描述一遍?比如我是在哪張床上、擺了什麼姿勢、說了什麼話?”
核查官的臉騰地紅了。“不......不必了。”
“那這事就過了。”
核查官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既然殷先生本人確認是自願的,那就不存在侵犯基因隱私權的問題。但沈南枝女士需要簽署一份宣告,確認這些圖譜僅用於個人用途,不會外傳。”
“我籤。”我說。
核查官收起生物光腕,又看了沈明珠一眼。
“至於沈明珠女士,涉嫌偽造基因婚約、惡意汙染自身基因樣本陷害他人、以及試圖銷燬帝國基因委員會監控證據,我們將依法提起公訴。具體的調查和審判程式,後續會正式通知。”
兩個穿制服的委員會安保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在地上的沈明珠。
沈明珠沒有掙扎,也沒有哭喊。她只是盯著我,眼睛裡有恨、有不甘、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被拖出宴會廳的最後一刻,她忽然開口了。
“沈南枝。”
我看向她。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慘淡的笑:“你贏了。但你知道嗎?我一點都不羨慕你了。因為你比我更累。你要時時刻刻證明自己配得上他,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冒牌貨,證明自己值得被愛。我不用。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夠了。”
我沒有回答。
因為她說得不對。
我不需要證明任何東西。因為殷司衡從來沒有讓我證明過。
五年前他讓我“等著”,我跑了。五年後他找到我,說的第一句正經話是“我來找我老婆孩子的”。不是質問,不是指責,不是“你為什麼帶著我的孩子跑”。
他來找我,僅此而已。
沈明珠被帶走了。
沈母哭暈了過去,被幾個太太抬到休息室。沈父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蒼老、沉默、搖搖欲墜。
我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沈叔叔。”
他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
“南枝......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
“您不用跟我道歉。您養了我二十年,給了我最好的生活。那二十年裡,您是真的把我當女兒疼的。這份恩情,我不會忘。”
沈父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伸出手,想摸摸我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你不恨我們?”
“不恨。”我說,“從來沒有恨過。”
這是真話。沈家把我抱錯,不是他們的錯。沈明珠回來後他們偏心,也不是不可理解的——他們虧欠了親生女兒二十年,想補償,人之常情。只是他們的補償方式,助長了沈明珠的貪婪和偏執。
但這筆賬,不該算在我頭上,也不該算在他們頭上。
該算賬的人,已經去接受法律的審判了。
沈父最終沒有摸到我的頭。因為殷念跑了過來,仰著頭看他,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外公。”
沈父愣住了。
殷念歪著頭,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父:“媽媽說過,媽媽的爸爸媽媽就是外公外婆。你是媽媽的爸爸嗎?”
沈父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他蹲下來,顫抖著伸出手,把殷念抱進懷裡。
“是......外公是......外公對不起你媽媽......”
殷念被他抱得有點緊,小臉皺了皺,但還是乖乖地沒掙扎。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沈父的後背:“不哭不哭,媽媽說了,男子漢不能隨便哭。”
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點酸了。
殷司衡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身後,伸手搭在我肩上。
“哭就哭,憋著幹嘛?”
“我沒哭。”
“眼睛都紅了。”
“那是風吹的。”
“宴會廳裡哪來的風?”
“你嘴巴吹的。”
他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宴會結束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
今天這場婚禮,大概是A城有史以來最離奇的一場。新娘被帶走了,新郎——如果殷司遠算新郎的話——根本沒出現。沈明珠準備了一年的盛大婚禮,最後變成了一場鬧劇。
但對我來說,今天不是鬧劇。
今天是真相大白的一天。
是我不用再躲藏的一天。
是我兒子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叫“爸爸”的一天。
走出宴會廳的時候,殷司衡忽然拉住我的手。
“跟我回家。”
我看著他:“回哪個家?”
“我家。你家。我們的家。”他頓了頓,“你跑了五年,我找了五年。夠了吧?”
我看著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夠。”
他皺眉。
“你還欠我五年的份。”我說,“兒子五年的生日你都沒過過,五年的家長會你都沒開過,五年的作業你都沒輔導過。這五年,你得加倍補回來。”
殷司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痞笑,不是壞笑,是那種“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的笑。
“補。怎麼都補。”
他彎腰一把抱起殷念,另一隻手牽著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殷念趴在他肩上,朝我揮手:“媽媽快點!”
我笑著跟了上去。
身後,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交疊在一起,分不開。
一個月後。
帝國基因委員會公佈了沈明珠案的最終判決:偽造基因婚約、惡意汙染基因樣本、妨礙司法調查,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剝奪基因公民權利終身。
沈明珠當庭上訴,被駁回。
沈父沈母在判決那天去了法庭,隔著玻璃看了沈明珠一眼。沈明珠沒有看他們。她把臉轉過去,對著牆壁,一句話都沒說。
沈母哭了一整夜。沈父坐在書房裡,抽了一整夜的煙。
第二天早上,他們來找我。
沈母的眼睛腫得像桃子,拉著我的手說:“南枝,明珠對不起你。但她畢竟是我們的女兒。等她出來,我們會好好教育她。你能不能......原諒她?”
我看著沈母憔悴的臉,點了點頭。
“我原諒她。但不是因為她值得原諒,是因為我不想帶著恨活著。”
沈母抱著我哭了很久。
我沒有哭。因為我已經哭過了。在那些躲躲藏藏的日子裡,在那些一個人帶著孩子咬牙撐著的深夜裡,在那些看著殷念問“媽媽,別人都有爸爸,我爸爸呢”的時候。
眼淚已經流乾了。
剩下的,只有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