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讓他跪着求我_第2章 照片很清晰
第2章
照片很清晰。沈清悅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風衣,坐在咖啡廳的靠窗位置,對面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那個男人我認識——上一世警方通報裡見過他的照片,綁架案的主謀,名叫趙鐵軍,後來被判了無期。
可照片上的時間戳清清楚楚: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
而昨晚凌晨,傅司珩才從倉庫裡把沈清悅“救”出來。
也就是說,在被綁架的十幾個小時前,她正和綁匪頭子坐在一塊喝咖啡。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指尖把照片捏出了褶皺。上一世那些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像拼圖一樣一片片拼上了——為什麼綁匪只綁了我,卻“順便”把沈清悅也關在隔壁?為什麼傅司珩衝進來的時候,沈清悅剛好被人“堵住了嘴”沒能呼救?為什麼她被救出來之後,對綁架細節支支吾吾,只說“太害怕了記不清”?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受害者。
她是主謀。
“這些照片哪來的?”我抬起頭,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顧衍之靠在藤椅裡,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我恰好認識一些能拍到有趣畫面的人。”
“你是心理諮詢師,還是私家偵探?”
“我是醫生。”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只不過我治的不是身體上的病,是人心裡的傷。而要治心裡的傷,有時候得先知道是誰下的刀。”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男人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他看起來溫和無害,說話慢條斯理,可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算好的,精準地落在我最需要聽到的地方。更奇怪的是,我竟然不覺得害怕,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你為什麼要幫我?”我問。
顧衍之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我:“沈小姐,你覺得自己值不值得被幫?”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上一世,沒有人覺得我值得。傅司珩覺得我配不上他的好,沈清悅覺得我礙了她的路,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活該被欺負。可眼前這個人,用那種篤定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身上有什麼連我自己都沒發現的價值。
“我需要做什麼?”我聽到自己問。
顧衍之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推過來:“這裡面是趙鐵軍的完整犯罪記錄,包括他和沈清悅之間的資金往來、通話記錄、以及沈清悅指使他製造‘意外’的證據鏈條。這些東西足夠讓沈清悅在裡面待上十年。”
我把隨身碟攥在手心,金屬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但我要提醒你。”顧衍之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如果你現在把這些東西交給警方,沈清悅會進去,傅司珩會知道真相,但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傅司珩不會跪下來求你原諒,他甚至可能因為覺得虧欠你而更加痛苦,那種痛苦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傷害。”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想清楚自己要什麼。”顧衍之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如果你只是想讓沈清悅付出代價,這些東西足夠了。但如果你想讓傅司珩親眼看看他捧在心尖上的女人是什麼貨色,讓他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諒——那你就得等,等到他最在乎的東西被毀掉的那一刻,再把真相擺在他面前。”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了一句:“顧醫生,你是不是也經歷過類似的事?”
顧衍之轉過身,眉心那顆淺淡的紅痣在陽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沒有回答,只是說:“時間不早了,沈小姐,你中午還有別的安排嗎?”
我知道他在轉移話題,沒有追問,站起來點了點頭:“有。我要去見一個人。”
“傅司珩?”
“不。”我笑了笑,“去見我的好姐姐。她早上送來的蝦餃裡拌了花生碎,我得去謝謝她。”
顧衍之看著我的笑容,眼神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像心疼,又像是欣慰。
“去吧。”他說,“如果有需要,隨時來找我。”
我回到公寓的時候,沈清悅正坐在客廳裡吃水果,傅司珩坐在她對面,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安靜又親密,像一個尋常的週末午後。
“清晚,你回來了?”沈清悅一看見我就笑起來,拍了拍身邊的沙發,“來坐,我剛讓人買了草莓,特別甜。”
我走過去,沒坐沙發,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們對面。
“姐,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早上送來的蝦餃,裡面為什麼有花生碎?”
客廳裡的空氣忽然凝住了。
沈清悅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閃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哎呀,我忘了你不能吃花生了!對不起對不起,我是讓阿姨買的,她可能不知道你的忌口。清晚,你沒吃吧?”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傅司珩放下檔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沈清悅之間轉了一圈。
“清晚對花生過敏?”他問。
“對啊,從小就不能碰。”沈清悅一臉自責地拍了拍額頭,“你看我這記性,光想著你喜歡吃蝦餃,忘了交代忌口的事了。真是該打。”
她說得滴水不漏。表情、語氣、肢體動作,全都恰到好處——愧疚但不誇張,自責但不做作。如果不是看過那些照片,我幾乎要相信她真的是無心的。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種演技騙了三年。
“沒事,我沒吃。”我笑了笑,“姐你下次注意就行。”
沈清悅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燦爛起來。
我看著她那張精緻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平靜。不是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種獵手盯著獵物的冷靜——她以為我還是上一世那個蠢貨,以為隨便演演戲就能把我糊弄過去。
那就讓她繼續這麼以為好了。
晚上,傅司珩敲了我的房門。
我開啟門,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忍耐什麼。
“有事?”我問。
“你姐姐不是故意的。”他開口就是這一句。
我靠在門框上,仰頭看著他。他很高,我需要仰起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表情。燈光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讓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我知道。”我說。
“她從小就不太記得這些事,你別放在心上。”
“我沒放在心上。”
傅司珩沉默了幾秒,把牛奶遞過來:“喝了早點睡。”
我接過牛奶,溫熱的杯壁貼著我的掌心。上一世,他從來沒有給我端過牛奶。他在沈清悅面前是一個樣子,在我面前是另一個樣子。
“傅先生。”我叫住轉身要走的他。
他停下腳步。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一直信錯了一個人,你會怎麼辦?”
他沒有回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沒想到的話:“我不會信錯。”
門關上了。
我端著那杯牛奶站在門口,忽然笑出了聲。
不會信錯。
這四個字多可笑啊。他信沈清悅,信了三年,信到把自己的婚姻毀掉,信到把另一個女人的命搭進去。可他覺得自己不會信錯。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牛奶。
奶白色,冒著熱氣,聞起來很香。
上一世,沈清悅遞過來的東西我從來不敢不喝。我害怕傅司珩不高興,害怕姐姐覺得我不領情,害怕所有人覺得我難伺候。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小心翼翼的影子,到最後連命都沒了。
這一世,我誰的面子都不給了。
我把牛奶倒進了洗手池。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按兵不動。
我每天早上去跑步,中午去顧衍之的工作室做心理疏導,下午去圖書館看書,晚上回公寓寫東西。生活規律得像一臺上了發條的鐘。
沈清悅隔三差五來找我,每次都帶著吃的喝的,每次都笑盈盈的,每次都會“不小心”放一些我不能吃的東西。第一次是花生碎,第二次是芒果布丁,第三次是海鮮粥裡的螃蟹。
我每次都笑著拒絕,態度好得不得了,讓她連生氣的理由都找不到。
傅司珩偶爾會來,但從來不進我的房間。他坐在客廳裡,沈清悅給他泡茶,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我有時路過,能聽見沈清悅嬌軟的笑聲,和傅司珩低沉的回應。
那種畫面看起來很美。郎才女貌,琴瑟和鳴。
可我看著只覺得噁心。
第十五天的時候,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那天晚上,傅司珩接了一個電話,臉色驟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沈清悅在後面喊他,他只丟下一句“公司出了點事”就摔門而去。
我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看著那扇被摔上的門,心裡忽然一動。
我拿出手機,給顧衍之發了一條訊息:“是不是你做的?”
三秒後,他回了一個字:“嗯。”
第二天早上,新聞鋪天蓋地。
傅氏集團涉嫌洗錢,多名高管被帶走調查,股價暴跌,市值蒸發近百億。傅司珩作為法人代表,被限制出境,名下資產被凍結。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電視裡的新聞,慢慢咬了一口吐司。
沈清悅從房間裡衝出來,臉上是從來沒有過的慌張:“清晚,你看到新聞了嗎?司珩他——”
“看到了。”我平靜地說。
“他會不會坐牢?他要是出事了怎麼辦?”沈清悅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肉裡,疼得我皺了一下眉。
我把手抽出來,擦了擦被她掐過的地方:“姐,你這麼緊張他?”
“他是我未婚夫啊!”沈清悅脫口而出。
未婚夫。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我心裡某個已經結了疤的地方。
上一世,傅司珩娶的是我。可他從沒把我當妻子。在所有人眼裡,沈清悅才是他該娶的人,我只是一個佔著位置的替代品。
“姐,你別急。”我站起來,拿起手機,“傅先生不會有事的。”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撥通了顧衍之的電話。
“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沒做什麼。”顧衍之的聲音依然溫和得像三月的風,“我只是把一個隨身碟寄到了證監會,U盤裡是一些傅氏集團做假賬的證據。這些證據是傅司珩的合夥人提供的,我只是中間人。”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因為傅司珩需要一個低谷。”顧衍之說,“一個人只有在失去一切的時候,才會看清身邊誰是真的在乎他,誰只是衝著他的錢和地位。你不是想讓他看清沈清悅的真面目嗎?那就讓他先跌到谷底。”
我握著手機,心跳得很快。
“沈小姐,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顧衍之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沈清悅很快就會露出真面目。而你,要做的不是急著把證據交出去,而是等。等到傅司珩最絕望的時候,把所有的真相擺在他面前。”
“然後呢?”
“然後,他會不會跪下來求你原諒,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
我掛了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
遠處的天際線被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樣。這座城市的冬天來得早,才十一月就開始飄雪花了。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順著往下淌,像眼淚一樣。
傅司珩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他開門的聲音很輕,但我沒睡,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
客廳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他走進來的時候腳步很重,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身心俱疲。
看見我坐在沙發上,他頓了一下:“你怎麼還沒睡?”
“等你。”
他沒說話,走過來,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隔著一米的距離,我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酒味。傅司珩不怎麼抽菸喝酒的,至少在上一世我沒見過他這樣。
“傅氏的事,你聽說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聽說了。”
“有什麼想說的?”
我想了想,說了一句話:“你覺得沈清悅會怎麼對你?”
傅司珩轉過頭看著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很複雜。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站起來,“就是好奇,你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心尖上那個人,會不會陪著你。”
我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燙,力氣大得像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沈清晚,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我低頭看著那隻手。
上一世,這雙手掐過我的脖子,扇過我的臉,把我推倒在地上過。可也是這雙手,在沈清悅生病的時候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邊,小心翼翼地替她掖被角。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傅先生,你放開我。”
他鬆了手。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跳得很快,快到我以為心臟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一瞬間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傅司珩握著我手腕的時候,我的手沒有抖。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不怕他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局勢急轉直下。
傅氏集團的股票停牌,多個專案停工,合作方紛紛解約。傅司珩被帶走調查了三天,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顴骨突出,眼下青黑,襯衫領口皺巴巴的,像幾天沒換過。
沈清悅的表現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賢內助”。
頭兩天,她寸步不離地陪著傅司珩,端茶倒水,噓寒問暖,甚至當著他的面給律師打電話,說要拿出自己的積蓄幫他打官司。傅司珩看她的時候,眼神里全是感動。
第三天,一切都變了。
那天下午,我出門去超市買東西,回來的時候在走廊裡聽見沈清悅在打電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走廊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我說了,我要三千萬,少一分都不行......你別跟我說這些,當初是你求著我配合你的,現在出了事就想把我撇乾淨?......趙鐵軍,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我供出去,你女兒在學校的事我可就管不了了。”
我站在拐角處,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大氣都不敢出。
掛了電話之後,沈清悅從樓梯間走出來,看見我的那一瞬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柔的笑容。
“清晚,你回來了?我剛才在跟律師打電話呢,說司珩的事。”
“哦。”我拎著購物袋,淡淡地應了一聲,“姐辛苦了。”
“不辛苦,他是我未婚夫嘛。”沈清悅笑得無懈可擊。
我也笑了。
回到房間,我給顧衍之發了一條訊息:“她開始慌了。”
顧衍之回得很快:“那就再加把火。明天傅氏集團會有一批債權人上門討債,場面會很亂。你找機會把沈清悅和趙鐵軍的關係告訴傅司珩,但別拿出證據,只說你覺得不對勁。”
“為什麼不能說證據?”
“因為一個人只有在懷疑的時候,才會自己去尋找真相。你直接給他證據,他會覺得你是別有用心。你只給他一個懷疑的種子,讓他自己去挖,挖出來的東西他才信。”
我看著這行字,心裡忽然對這個男人多了一層敬畏。
他不只是在幫我復仇。他在教我怎麼贏。
第二天,一切如顧衍之所說。
十幾個債權人堵在傅司珩的公寓門口,吵著要他還錢,有情緒激動的甚至動手推搡。傅司珩站在門口,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身後的沈清悅縮在他背後,一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
我站在人群外面,冷眼看著這一切。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傅司珩,你那個未婚妻不是挺有錢的嗎?讓她幫你還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沈清悅。
沈清悅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傅司珩也轉過頭看著她。
那一眼,我看得很清楚。不是乞求,不是期待,而是一種很奇怪的、近乎本能的依賴——他把沈清悅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清悅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我......我的錢都被我媽管著呢,我拿不出來。”
場面安靜了一瞬。
傅司珩的眼神變了。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的瞳孔縮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條線,下頜的肌肉微微繃緊。
他聽懂了。
沈清悅不是拿不出錢,是不想拿。
債權人鬧了一個多小時才被保安勸走。公寓裡一片狼藉,花瓶碎了,茶几歪了,地上全是菸頭和紙屑。沈清悅坐在沙發上哭,哭得很大聲,一邊哭一邊說“我好害怕”“他們好凶”“司珩我們搬家吧”。
傅司珩站在窗前,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傅先生,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說。”
“我覺得你這次出事,跟我姐有關係。”
傅司珩猛地轉過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我臉上:“你瘋了?”
“我沒瘋。”我平靜地看著他,“你想想,傅氏的賬目一直是你最信任的合夥人在管,而那個合夥人,是你姐介紹給你的。出事的前一天,你姐接了一個電話,我聽見她在電話裡說‘別讓他起疑心’。還有,你被帶走調查的那天,你姐第一時間不是找律師,而是找了一個叫趙鐵軍的人。”
傅司珩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你怎麼知道趙鐵軍?”
“因為那天綁架案的綁匪頭子,就叫趙鐵軍。你姐姐在被‘綁架’的前一天,跟他喝過咖啡。”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樣。
傅司珩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他盯著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動手打我了。
然後他忽然轉身,大步走向客廳。
沈清悅還在哭。
傅司珩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沈清悅,你是不是認識趙鐵軍?”
沈清悅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在一瞬間變了——從楚楚可憐到驚恐萬狀,只用了不到一秒。那種驚恐太真實了,不像是裝的,是一個做了虧心事的人忽然被戳穿的恐懼。
“我......我不認識什麼趙鐵軍。”她的聲音在發抖。
“那你告訴我,綁架案的前一天下午三點,你在哪裡?”
沈清悅的嘴唇開始哆嗦,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她沒說話。因為她知道,無論她說什麼,傅司珩都能查出來。
傅司珩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信了你三年。”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把自己的婚姻毀了,把另一個女人的命搭進去了,到頭來,你才是那個最不配的人。”
沈清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司珩,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是被逼的,是趙鐵軍威脅我的,我不做他就會殺了我——”
傅司珩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被掏空了之後剩下的空洞。
他彎下腰,一根一根掰開沈清悅抱著他腿的手指。
和那天晚上掰開他握著我手腕的手指一樣。
“滾。”他說。
沈清悅被趕走了。
她走的時候歇斯底里地喊,說傅司珩忘恩負義,說他會後悔的,說這世上只有她對他真心。喊到最後嗓子都啞了,被兩個保安架著拖出了公寓樓。
門關上的那一刻,公寓裡安靜得像墳墓。
傅司珩站在客廳中間,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人,肩膀塌著,頭低著,手垂在身體兩側,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座即將崩塌的石像。
我站在走廊口,看著他的背影。
上一世,我無數次幻想過這個場景——沈清悅的真面目被揭穿,傅司珩痛不欲生,而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我以為自己會開心,會痛快,會覺得這三年受的委屈都值了。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我心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開心,不是痛快,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種很奇怪的平靜,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所有的波濤都沉到了海底,表面上只剩下無邊的寂靜。
“沈清晚。”傅司珩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嗯。”
“你之前問我,如果發現自己信錯了人會怎麼辦。”
“嗯。”
他慢慢轉過身來。
我看著他的臉,愣住了。
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臉上的淚痕被燈光照得發亮。他哭了。那個掐過我暖氣、罵過我裝、把我當空氣一樣無視了三年的男人,哭了。
“我現在知道了。”他說,“我沒辦法。”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彎下腰。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跪在我面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撐著地面,指甲在地板上劃出細微的響聲。他的頭低得很低很低,低到額頭幾乎碰到了地板。
“沈清晚,對不起。”
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沒有聲音,只是不停地往下掉,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和傅司珩的眼淚匯在一起。
我想過無數次讓他跪在我面前的樣子。我以為自己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一些“你也有今天”之類的話,然後轉身離開,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後悔。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心軟,不是原諒,而是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他跪不跪,沈清悅進不進監獄,那些過去的事情都不會改變。我受過那些苦,捱過那些冷,喝過那碗毒湯,這些都是真的,不會因為他的懺悔而消失。
可我也不想再恨了。
恨一個人太累了。上一世我把所有的力氣都用來恨他,恨到最後一口氣都沒留給自己。這一世我不想再那樣了。
“傅司珩。”我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起來吧。”
他不動。
“你跪在這裡,改變不了任何事。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不需要你還,也不需要你跪。”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句在心裡演練了無數遍的話說出來,“我只需要你記住一件事。”
他抬起頭,淚流滿面地看著我。
“傅清晚在三年前就死了。”我說,“死在你掐掉她的暖氣那天,死在沈清悅遞給她毒湯那天。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不是你前妻,也不是你欠債的人。她是一個新的人。這個新的人,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
傅司珩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沈清晚——”
“傅先生,再見。”
我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
門外傳來他壓抑的哭聲,很低很低,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獸在夜裡嗚咽。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任眼淚無聲地流。
手機震了一下。
是顧衍之發來的訊息:“你還好嗎?”
我擦了擦眼淚,打了幾個字:“還好。他把沈清悅趕走了,跪下來跟我道歉了。”
“你原諒他了?”
我想了很久,回了一句:“我不恨他了,但也不愛他了。原諒不原諒的,無所謂了。我只想重新開始。”
顧衍之沒有迴文字,只發了一個表情。
是一個笑臉。
簡單的,普通的,甚至有點土的笑臉。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那個笑臉,忽然就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三天後,我搬出了那間公寓。
行李很少,一個揹包就夠了。我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住了不到一個月的房間——單人床,桌子,椅子,和一個再也沒有放泡麵的垃圾桶。
一切都結束了。
我下樓的時候,看見傅司珩的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門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我出來,他把煙收起來,站直了身體。
“要走了?”他問。
“嗯。”
“去哪?”
“還沒想好。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然後找份工作。”我笑了笑,“總不能一直靠別人活著。”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過來:“這個你拿著,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看著那張卡,沒有接。
“傅先生,我說過了,我想重新開始。拿著你的錢,那不叫重新開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不甘心,又像是無可奈何。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你才會——”
“不用做。”我打斷他,“你什麼都不用做。你只要離我遠一點,就是對我最大的善意。”
他的眼眶紅了。
我沒等他再說話,轉身走了。
走了大概十幾步的時候,他在身後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沒回頭。
又走了十幾步,他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低了很多,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沈清晚,這輩子是我欠你的。”
我站住了一瞬。
然後繼續往前走。
冬天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風從背後吹過來,把頭髮吹到眼前,擋住了視線。我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忽然發現自己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一樣的笑。
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衍之:“新工作室裝修好了,在城東,離圖書館很近。你的辦公桌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陽光很好。隨時歡迎你來。”
我停下腳步,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看著這行字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打了幾個字:“顧醫生,你缺不缺一個助理?”
發出去之後我又覺得這話太唐突了,正要撤回,他的回覆已經過來了。
“缺一個合夥人。”
我盯著“合夥人”三個字看了很久。
紅燈變綠了。
我收起手機,邁步走進斑馬線,走向馬路對面。
陽光很亮,風很輕,路上的車流聲和人聲交織在一起,嘈雜又熱鬧。這是一個人間煙火氣很濃的中午,太陽曬得人後背發暖,空氣裡有烤紅薯的甜味和汽車的尾氣味。
我忽然覺得,活著真好。
上一世我沒能感受到的這些,這一世我要全部補回來。
不是重生在復仇裡,而是重生在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