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批王爺會讀心術》_第2章 李慕釗的手緩緩按上劍柄
第2章
李慕釗的手緩緩按上劍柄,黑貓的尾巴豎了起來。然後,那隻貓忽然往前走了兩步,蹭了蹭他的靴子。
“喵。”
聲音又軟又糯,像在撒嬌。
李慕釗的手僵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那隻小小的黑色生物。月光照亮他的側臉,我看見他的表情。
像是不知所措。
他慢慢蹲下身,我以為他要動手了。黑貓歪著頭看他,又“喵”了一聲。
李慕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到我差點沒聽見:“怎麼進來的......”
他伸出手,把貓拎了起來。黑貓在他手裡縮成一團,反倒很乖。李慕釗看著它,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像是在做一個他從未做過的決定。
半晌,他把貓揣進了袖子裡。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走廊上,瞪大了眼睛。
這時我想起他頭頂那個進度條,剛才他蹲下來摸貓的時候,我隱約瞥見黑化值好像掉了一點?
我還來不及細想,院牆上忽然掠過一道黑影。
玄色的衣角在月光下一閃,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有人。那個人伏在屋頂上,不知已經待了多久。
我後背一涼,抬頭望去。只來得及看見那抹玄色身影從屋簷上無聲翻下。
他朝睿王府的方向,疾掠而去。
睿王?李慕釗的死對頭?
我忽然想起來——
原書裡睿王是最大的反派,表面溫潤如玉,實則心狠手辣,最後被李慕釗一劍穿心。但他的勢力盤根錯節,臨死前也給李慕釗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損失。
那道黑影是誰的人?睿王的?還是別的什麼人?他來宸王府做什麼?監視李慕釗?還是監視我?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再睜眼,陽光已經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被面上,金燦燦的。我伸了個懶腰,忽然聽見枕頭旁邊傳來細細的呼吸聲。不是人的——是貓的。那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了我的被窩,蜷成一團,睡得四仰八叉,肚皮一起一伏。
“你倒是心大。”我小聲說。它耳朵動了動,沒醒。
敲門聲響起。“王妃,王爺請您去書房用早膳。”
我連忙洗漱更衣,趕到書房。李慕釗坐在窗邊,面前的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還有一碟桂花糕。那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了,蹲在他腳邊,舔著爪子洗臉。
“王爺早。”
“嗯。”他沒抬頭,目光落在手中的摺子上,“坐。”
我坐下來,偷偷打量他。昨晚屋頂上那道黑影,他不知道嗎?還是知道了沒當回事?他的黑化值還是99%,紋絲不動。但我注意到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他也沒睡好。
“王爺,昨晚——”
“有人潛入王府。”他放下摺子,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睿王的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您知道?”
“嗯。”
“那您不——”
“不什麼?”他抬眼看我,“抓他?審他?殺他?”他說“殺”字的時候,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低頭喝茶。腳邊的黑貓打了個哈欠,跳上他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趴下了。我看著那隻貓,看著他隨意搭在貓背上的手指,忽然想起昨晚他頭頂黑化值掉的那一點。
“王爺。”我鬼使神差地開口,“您是不是......喜歡貓?”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不喜歡。”
“那您昨天——”
“它自己蹭過來的。”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尖紅了一點。
【嘴硬。明明喜歡得要命,還說不喜歡。昨晚是誰把貓揣袖子裡帶走的?】
李慕釗抬起頭看著我。那個眼神——不是審視,不是冰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在看一個謎,一個他解了很久還沒解開的謎。
“王妃。”他忽然說。
“在!”
“你今日,話很多。”
我立刻閉嘴,低頭吃飯。心裡卻在嘀咕:【這就話多了?我還沒開始吐槽呢。你那個白月光表妹昨天瞪我那一眼,我都忍著沒告狀。】
筷子碰到碗沿,發出一聲輕響。李慕釗端起茶盞,擋住了半張臉,但我總覺得他在笑。
那天下午,沈知意又來了。這次她沒有哭,也沒有紅眼眶。她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表妹,倒像來談判的。
“表哥,”她開門見山,“睿王殿下想見你。”
李慕釗正在批摺子,聞言筆尖頓了一下。“不見。”
“表哥,睿王說他知道五年前的事。”
李慕釗放下筆,抬起頭。那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書房裡的溫度降了好幾度。不是冷,是殺意。他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但那雙眼睛已經變成了冰。
“他知道什麼?”
沈知意被他那個笑容嚇得後退了半步,咬了咬唇。“他說......他知道當年母妃是怎麼死的。”
空氣凝固了。我屏住呼吸,連心聲都忘了。
李慕釗的母妃,賢妃,五年前暴斃於宮中。對外說是急病,但原書裡寫過——她是被人毒死的。兇手是誰,原書沒有明說,只留下一句“宸王為此隱忍多年”。此刻,李慕釗垂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篤、篤、篤,每一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想要什麼?”
“睿王說,他想和表哥做一筆交易。”沈知意的聲音越來越小,“用他知道的秘密,換表哥手裡的兵權。”
我倒吸一口涼氣。兵權?睿王瘋了嗎?李慕釗不會答應,原書裡兵權是他的命。
“可以。”
我和沈知意同時愣住。“表哥,你說什麼?”
“本王說,可以。”李慕釗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明日午時,城東茶樓。本王親自去。”
沈知意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又像是鬆了一口氣。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得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不對勁。睿王用賢妃的秘密換兵權,這交易聽起來合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沈知意為什麼幫睿王傳話?她不是李慕釗的表妹嗎?原書裡寫她溫婉善良,可這幾天的接觸,我怎麼覺得她......不像好人。】
我還在胡思亂想,李慕釗忽然轉過身,看著沈知意。“你回去告訴睿王,本王明日準時到。還有——”
他頓了頓,“從今往後,不必再來了。”
沈知意臉色一白。“表哥,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沈知意的眼眶紅了,這次是真的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表哥,我從小跟你一起長大,你為了她——”她指向我,“為了這個女人,連我都不認了?”
“與王妃無關。”李慕釗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本王只是不喜歡被人利用。”
沈知意的臉徹底白了。她咬著唇,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她走了。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我和李慕釗,還有那隻趴在窗臺上曬太陽的黑貓。
“王爺,”我小心翼翼地問,“您明天真要去?”
“嗯。”
“可是......萬一睿王設了陷阱——”
“王妃在擔心本王?”他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擔心?我擔心你死了我怎麼辦!我是你王妃,你死了我不得陪葬啊?】
李慕釗的嘴角弧度大了那麼一點點。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重新拿起筆。“王妃放心,本王不會死。”
“那睿王那邊——”
“本王自有安排。”他頓了頓,“明日,王妃隨本王同去。”
我愣住了。“我也去?”
“嗯。王妃不是想知道真相嗎?”他低下頭繼續批摺子,“那就親眼去看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李慕釗最後那句話——“那就親眼去看看。”他知道我想知道什麼?知道我在想什麼?不對,他聽不見我的心聲,那他怎麼知道的?
我翻了個身,盯著頭頂的帳子。黑貓趴在我枕頭旁邊,睡得呼呼的。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無意識地把腦袋往我手心裡拱了拱,軟乎乎的。
【李慕釗這個人,越來越不像原書裡的瘋批了。他不殺我,不冷落我,還讓我管賬本,帶我去赴鴻門宴。他是不是......對我有那麼一點點好感?】
【不可能不可能,我肯定是想多了。一個黑化值99%的瘋批,怎麼可能對人好感?他連貓都不敢喜歡。】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我猛地坐起來,看向窗外。月光下,一道修長的影子立在廊柱後面。看不清臉,但我認識那個輪廓——李慕釗。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聽到了什麼。我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聽不見我的心聲,但他能看到我的人在做什麼。
我悄悄下床,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月光灑進來,落在地板上,銀白色的。廊柱後面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一片衣角在轉角處一閃而過,玄色的,和夜色融為一體。
第二天,城東茶樓。
茶樓不大,藏在一條窄巷子裡,門面不起眼。但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假山流水,曲徑通幽,處處透著雅緻。睿王李慕寒已經在裡面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面容溫和,笑容可掬,看起來不像個王爺,倒像個體察民情的書生。
“皇兄來了。”他站起來,拱手行禮,“這位就是皇嫂吧?久仰久仰。”
我回了一禮,沒說話。
李慕釗在我旁邊坐下,面無表情。“說吧。”
睿王笑了笑,摺扇在手裡轉了一圈。“皇兄急什麼?先喝茶。”他親自斟了兩杯茶,一杯推到李慕釗面前,一杯推到我面前,“這是今年新貢的龍井,皇兄嚐嚐。”
李慕釗沒有碰那杯茶。“本王說了,說。”
睿王的笑意淡了一些,摺扇也收了起來。“皇兄還是這麼急性子。”他靠回椅背,看著李慕釗,“五年前,賢妃娘娘是怎麼死的,皇兄查了這麼久,應該有了些眉目吧?”
李慕釗沒說話。
“她是被毒死的。毒是一種慢性藥,連續服用了三個月,發作時症狀與急病無異。”睿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下毒的人,是賢妃身邊的貼身宮女。那宮女事後被滅了口,死無對證。”
“但皇兄應該知道,那宮女是誰的人。”睿王看著我,笑容意味深長,“是太后的人。”
我心頭一震。太后?原書裡太后不是李慕釗的親祖母嗎?怎麼會——
李慕釗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證據呢?”
“證據就在太后宮裡。”睿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這是當年那宮女臨死前寫給情人的信,信裡詳細交代了下毒的過程和指使者。那情人後來進了宮,在太后身邊當差。這封信,是他偷偷帶出來的。”
李慕釗拿起信,展開。他的目光在紙上一行一行地移動,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但握信紙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皇兄現在信了?”睿王問。
李慕釗沒有回答。他把信摺好,收進袖中。“你想要什麼?”
“我說過了,兵權。”
“不可能。”
睿王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皇兄,兵權重要,還是母妃的仇重要?”
“本王沒說不要證據。”李慕釗站起來,“但兵權,不可能給。”
“那皇兄想要什麼條件?”
李慕釗低頭看著睿王,居高臨下。“告訴本王,誰告訴你這些的。”
睿王一愣。“什麼?”
“這些證據,不是你查到的。”李慕釗的聲音平靜得像冬天的河面,“你身後有人。是誰?”
睿王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那一瞬間的慌亂被我捕捉到了。不是他——他身後真的有人。
“皇兄說笑了,這些自然是——”
“沈知意。”
睿王的話卡在喉嚨裡。
李慕釗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說一個事實。但我在旁邊聽得渾身發涼。沈知意?那個白月光表妹?她是睿王的人?
睿王的臉色徹底變了,不是憤怒,是恐懼。“皇兄,你怎麼知道——”
“本王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李慕釗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沈知意告訴你的那些‘證據’,是本王讓她告訴你的。”
睿王猛地站起來。“你——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李慕釗停下腳步,沒有回頭,“本王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茶樓的門被推開,一群帶刀侍衛魚貫而入,將睿王團團圍住。領頭的侍衛單膝跪地:“王爺,睿王府已經控制住了。”
睿王的臉色慘白。“李慕釗,你——你設局?”
李慕釗終於轉過身,看著他。那張素來冷漠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五年前,你勾結太后,毒死我母妃。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他慢慢走回去,每一步都踩在睿王的神經上,“你讓沈知意潛伏在我身邊,假意溫柔,實則是你的眼線。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
“你以為我怕貓?怕打雷?怕沈知意?”李慕釗蹲下來,和他平視,“那些都是本王讓你以為的。一個瘋批王爺,才不會有人真正防備。”
睿王的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椅子上。“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從第一天就知道。”李慕釗站起來,“沈知意是你的人,太后是你的人,甚至當年那個下毒的宮女,也是你從宮外買來的。你做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要本王的兵權?”
“可惜,你沒那個命。”
他朝侍衛偏了偏頭,睿王被架起來,拖向門口。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看著我,又看向李慕釗。
“皇兄,你以為你贏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知道太后手裡還有什麼嗎?當年你母妃留下一樣東西——一個孩子。你還有一個弟弟,流落民間。太后知道他在哪,她隨時可以——”
“夠了。”李慕釗打斷他,聲音不大,卻讓睿王閉上了嘴。睿王被拖走了,茶樓裡安靜下來。
我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還有一個弟弟?李慕釗還有一個弟弟?原書裡沒寫這段,從來沒有。我看向李慕釗,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光線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肩膀繃得很緊。
“王爺。”
“嗯。”
“您還好嗎?”
他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才開口。
“王妃,本王今日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
“明日,朝堂上會有一場風波。太后會反擊,睿王的餘黨會反撲。本王沒有十足的把握。”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本王——”他頓了頓,“如果本王明日回不來,這個給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遞給我。
“這是什麼?”
“休書。”他的聲音很平淡,“你拿著它,離開王府,離開京城。沒人會攔你。”
我看著那封信,沒有接。
“怎麼,不想要?”他低頭看著我,“你不是一直想跑嗎?本王給你機會。”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疲憊的、認命般的平靜。
“王爺。”
“嗯。”
“您在擔心我?”
他沒說話。
“您在擔心我。”這次是肯定句。
李慕釗垂下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否認,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把信塞進我手裡,轉身走了。
我站在茶樓裡,手裡攥著那封休書,站了很久。最後我把休書摺好,放進口袋。不是因為它有用,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給我選擇的機會。
當晚,宸王府燈火通明。
李慕釗在書房裡見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有武將,有文官,有黑衣暗衛。每個人進去的時候神色凝重,出來的時候也是一臉嚴肅。我端著一碗銀耳湯站在書房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進來。”裡面傳來他的聲音。
我推門進去。書房裡只有他一個人,桌案上攤著地圖、名單、密信,堆得像小山。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揉著太陽穴。
“王爺,喝點湯吧。”
他睜開眼,看著我手裡的碗,接過去喝了一口。“太甜。”
“妾身下次少放糖。”
他沒有接話。我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黑貓從角落裡鑽出來,跳上他膝蓋,趴下。
“王妃。”
“在。”
“明日,你留在府裡。”
“可是——”
“沒有可是。”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明日無論聽到什麼訊息,都不準出門。”
“王爺,”我看著他的眼睛,“您答應過妾身,不會死。”
他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正正的、從心底湧出來的、帶著一點點無奈的笑。
“本王答應你。”
第二天,朝堂上的事,我是後來才聽說的。
太后當眾發難,說宸王構陷睿王、意圖謀反。李慕釗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拿出了那份信,還有當年宮女情人的證詞,以及太后與睿王往來多年的密信。一條條,一件件,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太后的臉色從憤怒變成恐懼,從恐懼變成絕望。
皇上沉默了很久,最後下旨——太后褫奪封號,移居冷宮,終身不得出。睿王革去王爵,押入天牢,秋後問斬。涉事官員數十人,罷官的罷官,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宸王李慕釗,因揭發有功,加封攝政王,輔佐朝政。
訊息傳到王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我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黑貓趴在我腿上,尾巴慢悠悠地晃。
院門被推開了。李慕釗站在門口,逆著光。夕陽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金色。他看起來不像個瘋批王爺,倒像一個剛從戰場上歸來的將軍——疲憊,但放鬆。
“王爺。”
“嗯。”
“您回來了。”
“嗯。”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黑貓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腦袋埋回我手心裡。
“王爺,那個人——您那個弟弟——”
“找到了。”他的聲音很輕,“太后把他藏在一個村子裡,養了十年。她以為那是她最後的籌碼。”
“您打算怎麼辦?”
“接回來。”他頓了頓,“他畢竟是我弟弟。”
我點了點頭。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今年桂花開得早,滿院子都是甜的。
“王妃。”
“嗯。”
“你那天,為什麼沒有收休書?”
我轉頭看著他。夕陽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平時冷硬的線條映得很柔和。
“因為妾身不想跑。”我說,“妾身想留下來。”
“為什麼?”
我想了想。“因為王爺雖然是個瘋批——”
“瘋批?”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危險。
“不不不,妾身是說,王爺雖然......呃......行事果決,但您對妾身不壞。”
“就這?”
“還有,”我低下頭,摸著黑貓的背,聲音小得像蚊子,“王爺說不會死,真的沒死。您說話算話。”
他沒有說話。我抬起頭,發現他在看我。那目光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審視、是試探、是冰冷。現在是溫暖的,像秋天的陽光。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力道很輕,像怕弄疼我。
“本王說話算話。”他說。
那天晚上,李慕釗破天荒地沒有去書房。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黑貓趴在他膝蓋上,我坐在他旁邊。桂花樹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金粉。
“王爺。”
“嗯。”
“您以後還會殺我嗎?”
他看了我一眼。“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你心裡罵本王的話,比別人說的好話好聽。”
我愣住了。他聽不見我的心聲——但他能感覺到。感覺到我沒有惡意,沒有算計,沒有恐懼。只有吐槽,只有嘀咕,只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毫無防備的心裡話。
“王爺。”
“嗯。”
“妾身以後儘量少罵您。”
“不用。”
“啊?”
他低下頭,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你罵人的時候,表情比平時生動。”
我看著他的側臉,心跳忽然加速。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桂花糖融在舌尖,甜絲絲的,慢慢地化開。
黑貓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睡得呼呼的。
月光從雲層後面鑽出來,落在院子裡,把一切都照得很溫柔。
“王妃。”
“嗯。”
“明天開始,本王教你下棋。”
“啊?還下?妾身連輸二十八局了——”
“所以更得學。”
我看著他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忽然覺得,輸就輸吧。輸給這個人,不丟人。
風吹過,桂花簌簌落下來,落在肩上,落在髮間,落在我們之間的石桌上。
我低下頭,悄悄笑了。